边刻满文,一边刻汉文,篆用玉箸篆。和硕亲王、亲王世子宝,朝鲜国
王印都是金质龟钮芝英篆。琉球国王、安南国王、缅甸国王印,都用银
质镀金,驼钮尚方大篆。多罗郡王印,也是银质镀金麒麟钮,可是用芝
英篆。此外五等封爵,肉外提督、总兵、将军、都统、副都统、经略大臣、
大将军、参赞大臣、统领侍卫内大臣印,都是银质虎钮柳叶篆。有用满
汉托忒回字四体的伊犁将军印。有用满汉托忒三体者,是乌鲁木齐都
统、古城领队、大臣、伊犁办事大臣、管理巴理坤大臣印。有用满汉回
三体者,是喀什噶尔、阿克苏、吐尔等处大臣印。有用满文托忒两体字
者,是塔尔·巴哈台办事参赞大臣印。有用满文蒙古两体字者,是张家
口都统印、外藩各旗札萨克跟外藩各盟长印。以上都是虎钮银印。宗
人府印、衍圣公印、六部印、户部盐茶印、三库印、行在各部院印、盛京
五部印、军机处印、内务府印、翰林院印、銮仪卫印、理藩院印,都是银
质直钮,满汉文,尚方大篆。唯有理藩院印还要加上蒙古字。都察院、
通政司、大理寺、太常寺、顺天府、奉天府、各省布政司,都是银质直钮,
满汉文小篆。内官从詹事以下,外官自按察司以下,都是铜质直钮了。
印章方的叫印,短的叫印,长的叫关防,叫图记,叫条戳。所有关
防都是直钮。各省督抚以暨仓场、河道、漕运总督的印,都是银质满汉
文小篆。三品以上钦差大臣的关防是尚方大篆,四品以下钦差官的关
防,就用钟鼎篆了,一律铜质。
喇嘛胡图古图(活佛之意)的印,或金或银,都是特赐,全是云钮,
大半是满汉蒙古唐古忒四体。沈筱庄先生对于清代印章,说得极为详
细。他说清朝印的质地、尺寸、印钮、印文,都是经过仔细研考来制宠
的,尤其朝鲜、琉球、安南、缅甸国王的印宝,都是由咱们中国颁给,更
有今也日蹇国百里的感叹。
笔者因为耳濡目染,时承沈老的教益,虽然自己不会奏刀,可是对
于治印之学,兴趣日深。有位舍亲李虎孙,是合肥李文忠裔孙,在上海
住闷了,忽发奇想,跑到:{匕平来搜罗印谱和围棋谱。他虽不住舍间,可
是旅舍狭厂,搜购的印谱棋谱,都由笔者保存。棋谱不谈,光是印谱他
就买了七百多种,他是兼收并蓄,不择精粗。真有稀世原谱,笔者真正
借此大饱了一番眼福。他有一部元朝邱衍著《汉印萃古手稿》,有汉印
朱拓三百多方。笔者春节逛厂甸,在一个卖破铜烂铁的荒货摊上看见
有一堆用旧麻绳穿的废铜器,仔细一看敢情一串汉代长条铜印,大约
有三十多方,花了八毛钱,就把这一串汉印买回来了。等把泥土洗刷
清楚,拿《汉印萃编》一对证,这类汉印,只有一寸二分长三分宽,一律
钱钮,全是头一个字姓都刻的汉隶,底下是花押,就不容易辨认了。查
对结果在书上可以查得出的人,一方霍字印是霍去病花押印,一方李
字印是后汉李膺。其余或者人名不见经传,或者斑驳残缺。以八毛钱
买了两方汉印,当时真是欣喜若狂。后来舍亲李栩厂把这两方汉印要
了去,一方留为自用,一方他转送霍宝树。因为霍是冷姓,居然汉印里
有姓霍的,而且是霍去病。所以霍宝树得了这方汉印,一直视同拱璧
呢。
另外有一方图章,也是无意中在地摊上拣的便宜货。这方图章是
不规律八分大小一方艾叶熏,买的时候,涂满了干泥巴,抠了半天,也
看不出什么字,等拿回家洗刷干净一看,印文是“年二十七罢官”六个
字,再看边款是梁节庵先生参奏李少荃,被慈禧太后永不叙用,在焦山
闭门读书所刻的印章。先祖与梁系会试同年,所以笔者对于这件事
情,知道得比较清楚(前两隼高阳先生在一部清官小说,也提到过梁鼎
芬有一方“年二十七罢官”图章)。既然这是一方历史性的图章,偏偏
凑巧,笔者在二十七岁那年,也弃官从商,跟朋友往来简启,也都盖上
这方图章。可惜来台仓促,这方图章,没能随身携带,否则真想把这方
印章拓朱,送给高阳先生看看呢。
来台将三十年,除了在台书画名家自用印章外,古玩铺印章店就
没看见过一方看得过去的图章。关于刻印方面虽然有几位大方家,竭
力提倡,希望维持不!坠,进而发扬光大,可是既没好石头,更没有印泥,
您说怎样能鼓舞提倡起来呢?
神龙见首
献岁发春,太阴历的丙辰年,按十二生肖推算属龙,所以又叫龙
年。旅港名相家李栩厂,前年就说过,辰属水丙属火,水火既济,飞龙
在天,岁次丙辰是我们飞跃发展的一年,所以丙辰年称之为大吉大利
的年也无不可。我国同胞对龙年都特别欢迎,异常重视,家里有成年
的男女,都希望在兔尾龙头时期结婚,赶在龙年生个肖龙的龙种来光
耀门楣。总而言之,龙年不管在国家、在民间都是寓有国运昌隆,吉祥
如意的象征的。
龙年谈龙的文章,一定不少,我想来想去还是写几条自身经历的
龙的故事,来点缀点缀,免得跟大家写的文章冲突。
民国十几年天津忽然闹了一次洪水,当时在天津以作对联出名的
联圣方地山先生,就是从二楼窗口坐澡盆逃出来的,可见当时水势是
如何凶猛迅速了。等水退后,笔者从北平赶到天津,慰问各处亲友的
时候,就听说金龙四大王其中的西昆将军在海河现身,已经被人迎到
大王庙,供奉起来,这两天正在酬神唱戏呢。
舍亲许禹生的先世,在前清做过河督,因黄河决口,久久不能合
龙,跳入洪流而殉职的。他家有一部图文并茂的抄本《龙姿手鉴》,举
凡历代治河有功殉职大员的生平、故后的封赠,以暨死后的化身图形
(大部幻化龙形蛇形)都有。据说各堤防崩溃,最后合龙,必定有金龙
四大王一种河神护佑,究竟是哪一位驾临,一看《龙姿手鉴》,即可明
了。不过这种书,都是收藏严密,平日不愿随便给人看。有一年六月
六日许府依例晒书,笔者碰巧赶上,彼时对于这类事虽然也不太留心,
可是这种书没见过,所以也翻看过,只记得第一位是大禹王,历代河神
化身,有的像龙,有的似蛇,不过每位特征,书里都记述得非常详细。
一直脑子里,总有这个印象。
现在既然听说西昆将军现身了,有一瞻龙姿的机会,焉能轻易错
过?于是也赶到大王庙看看热闹。一到大王庙,庙里庙外奥是人山人
海,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靠近神位之前,供桌上有一副朱漆木架,上
头架着一面三尺见方的朱漆方盘,所谓西昆将军敢情是二尺多长、比
拇指略粗的一条碧绿带青的小蛇。所感觉奇怪的是,蛇身蟠踞盘中,
岸然昂颈,卓荦不拔,前后左右,虽然有十几只大香炉围绕,每只炉内,
都烧着火光灼灼的百速定(香名),飞焰闪闪直逼将军下额,可是这只
小蛇夷然昂首,不畏不动,接受四天香火,悄然而隐。究竟是怎么一回
事,在笔者脑子里,始终是个谜,直到现在也没猜透。
汉口夏季的燠热,是全国有名的,民国二十一年夏季更是热得出
奇。承武汉闻人方耀亭(本仁)先生的关注,暑天让我搬到武昌黄鹤楼
半山的积善堂去住。这个善堂冬季施粥施棉衣棉被,夏天仅仅施舍暑
汤暑药,有两位老者管理,所以事情非常清闲。其中有一位叫余立人
的是清末武昌府衙门的皂班头,曾经伺候过武昌知府大人梁鼎芬,梁
跟先祖是会试同年,一提起来,所以备感亲切。每到假日,余老就带我
到武昌汉阳各名胜地方逛逛。
有一天,进到了萋萋芳草的晴川阁,前面一个砖砌的方亭,离着亭
子二十多丈远有一口井,井上有一铁锈斑驳的井盖,还有一把大铁锁
锁着。余老说井里锁着一条孽龙,是大禹王治水制服的四孽龙之一,
这条龙叫兀木齐。我问余老何以知道得那么清楚,他说他刚一到衙门
当差的时候,制台是张香帅(张之洞),香帅头脑新颖,最不信邪。既然
井里押的是条龙,倒要瞧瞧是什么样。于是叫锁匠把锁盖打开,敢情
井盖跟一条粗铁链子相连,垂到井里,雇到几十名民夫往上拉铁链,哪
知铁链越拉越多,堆得比房还高,铁链还没拉光,可是渐渐拉着费力,
又加雇民夫来拉,一时井里水夹风声,戾啸冲天,井水跟着汹涌四溢,
大家猝不及防,一松手,拉了一整天的粗铁链,顷刻叉倒回到井里去
了。胀香帅虽然不信怪力乱神,到了此刻也只有焚香祝告一番,仍然
加锁加封。当年还立有木牌告示,年深日久,告示已然早就无影无踪
了。
可是到现在,井仍然锁着,没人敢开。这桩事是余老亲眼所见,所
以说得历历如绘。后来笔者曾经跟当时武汉绥靖主任何雪公提起过,
在座有绥总参议朱传经,他也赞成打开井看个究竟。可是何雪公一生
做人做事,都是稳练持重,他说武汉在去年(民国二十年武汉大水,患
了七十多天)大水之后,今年又去惹那孽龙,万一再闹水灾那就糟了。
雪公既然如此说,于是大家也就一笑而罢。
后来在福建闽侯郭啸麓先生(郭则法曾任国务经理)所写的《洞灵
小志》里,他把晴川阁的孽龙兀木齐说得跟余老所见完全一样。他说
安徽泗州也被大禹王押有一条孽龙,大概京剧里《水淹泗州》的猪婆
龙,就是这位神圣啦。,郭说孽龙一共四条,其他两条龙的来龙去脉,也
说得很清楚,可惜此书没在手里,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抗战之前舍间跟几位好友,在江苏里下河兴化泰县东台一带运销
食盐。抗战爆发,政府恐怕食盐资敌,已税食盐,又都奉令免税疏散,
各县盐栈,也就只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