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逃亡的那一夜起,鬼子打过不少次电话,发过不少短信,每回文欣听声音就挂,短信看是他的名字就删。终于有一天,她刚接起一个陌生电话,鬼子的声音就急急响起:“我跟你离婚!我决定了。我们谈谈?”这次她没挂电话,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中午,鬼子如约出现在办公大楼下面,文欣见他的第一印象是:又肥了!好像自从跟那狐狸精沾上关系,鬼子就变得越来越肥,一两年的长了三四十斤肉。本来他个头不高,身形偏近清瘦的时候看上去还有点文弱书生的温柔,脸上两道酒窝狭长深陷,很耐看。现在变得一脸横肉加上大腹便便的,一时真让人难以接受。文欣心下叹口气,一个男人开始发福,证明他是找到了想要的生活,安下心来了。爱与不爱又怎样?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鬼子神色腼腆地过来拉她的手,被她甩开,只淡淡地说了声:“我请你吃蒸菜吧,这里蒸菜味道不错。”
在餐馆里坐定,点了菜,文欣就说:“我问过了,像我们这种情况得回户口所在地办离婚,单位介绍信不用了,还得带上户口、身份证、孩子出生证明和离婚协议书。我们一直AA制,说不上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你做过些什么我不想再追究,你现在有没有钱我也不想分你一瓢。我只要儿子,离婚理由写个夫妻感情破裂就行了……”
“老婆……”鬼子低声地喊,又去抓她的手。
文欣索性把手从桌上缩回来,插在裤兜里。
“别这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不是你说答应离婚,今天你也坐不到我面前来。”
鬼子看着她,扯开话题。“两个月没见了,你看上去气色不错。”
“托你的福。你以为我会怎样?流落街头,然后暴尸荒野?”一说起这些,她心底的积怨又翻了上来。
“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嘛。都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怎么碰上你一拧上就没个完了?”
“呵呵,那你想让我用什么口气跟你说话?你去跟你那老姑娘床头吵床位和吧,今天咱们是谈离婚的,少扯这些乱七八糟。看在相识几年我请你吃顿饭,当是分手饭,找个时间回老家一趟,兴许还能找个熟人早点把事办了。”
“你就那么想离婚?”
“不离怎样?我们的婚姻早就是一个空壳,维持这个空壳的只有忠诚二字,现在连这个也没了,自然也就垮了。”饭菜送上来了,蒸汽缭绕,看不清她的眼神。
“老婆……”鬼子又开始央求。
“我快要上班了,就这样吧,协议书我准备好,其它你该准备的你自己准备下,什么时候能动身你提前两三天告诉我,我这边好请假。”吃完饭站起身,想想文欣又说,“其实我已经不生气了,我们从来就不合适,基本矛盾存在,这种事情今天不发生,明天也会发生。你总会遇到那个真正适合你的人,动摇你的心,不如一了百了。在一起这么些年了,我并不指望着你过得比别人差。只是你我缘分尽了。”
“最适合我的人是你,只有你!老婆,我知道我错了,你……”说着他拽住她胳膊。
“你放开!”文欣条件反射似地甩开他,身子避得远远的。
正纠缠着,几个用餐的同事经过,笑着打招呼:“文欣,你老公来看你了?上去坐坐呗,在这站着干吗。”
文欣也只好笑笑。
“要不我上去看看?参观下你工作的环境嘛!”鬼子趁机要求。
碍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没可能从他眼前凭空消失,文欣只得带他上去。鬼子一路啧啧连声“哦唷,老婆你在这么气派的地方上班啊?”“电梯都是一溜六部哎。”“你们在顶层啊?那可是顶级企业才租得起的地方……”电梯上人上上下下的,恼得她恨不得用胶带把鬼子的嘴贴上。
进了办公室她就径直地走到自己电脑跟前开始做事,鬼子东看看西看看,倒是小顾看他不自在,拿了一些报纸杂志给他,让他在会客室里看。文欣几次用眼神示意他离开,他只装做没看见。
大黄的办公室就在会客室里面,中午一般在里面休息。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坐在门口,吓了一跳。好在她还没当场发火,走了出来问小顾:“里面那谁啊?傻不拉唧地坐那,当是他家呢?”小顾赶紧回答:“是文欣老公,人家过来探亲的。”大黄没多说什么,甩给鬼子一个“你傻不拉唧”的眼神,回办公室拿了包就出去了。
她一出门,办公室的人就活跃起来。小顾大声说:“今天文欣家探班来了,是不是应该请客啊?”
文欣还没说话呢,鬼子赶紧站起来说:“当然当然,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当着同事,文欣没法做得太难看,只好装出一副忙于工作的样子低着头。鬼子理所当然地在会客厅坐了一下午,到下班了跟着那群嘻嘻哈哈的馋猫去小餐馆请客。趁着人多喧闹的时候,文欣警告他见好就收,鬼子只管跟她同事喝酒。就他那酒量,没两下就喝倒了,装疯卖傻的,靠着两个壮小伙子才拉扯回宿舍,自然还要留在这里过夜了。
看着他东倒西歪地躺在自己床上,文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起身,鬼子却一把死死地抓住她,口里喃喃地念叨:“老婆……老婆……别不要我啊……我好难受,难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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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熟悉的陌生人
鬼子总是能想出这种死乞白赖的招数来,文欣真是拿他没办法。鬼子酡红着脸,揪着她的手指头,一副撒娇卖痴的模样,更让她哭笑不得。他以为还是从前吗?撒个娇,装个可爱,她就会心软?从前他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她托付终生的人,而眼前的却不过是个醉酒了胡搅蛮缠的男人,说不出的可憎可厌。
婚姻,是要把两个原本独立的个体结合到一起,从第一天起,两个人之间的吸引和排斥就不会停止。本来这种磨合是正常的,任何婚姻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外遇,就像是在这个结合体当中砍了一刀,两段人生从此错位开来,再也找不到契合点。
从一开始,鬼子吸引她的无非是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而现在眼前的他给她的只有陌生。就算她可以忘了背叛,可以不生气,可以重新接受他,心里的那根弦却牵连不上了。从前虽然争争吵吵却还相亲相爱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躲到隔壁同事房间看了一阵韩剧,再回来鬼子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前几天试探性地跟家里提过离婚的事,立马就给母亲否决了。她的意见仍然是,结了婚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不要动不动就说离婚。甚至还给了她一个荒唐的理由,男人哪个没长几根花花肠子,在外面玩玩知道收心就算了,天下乌鸦一般黑,大家都这么过的。
“离了婚,你一个女人怎么活?”
“以前怎么活,现在还怎么活。”
“那你听我一句,如果实在想不开要离,孩子扔给他家。你以后带着这个拖油瓶还怎么过日子,怎么找男人?”
跟母亲的对话无法继续,长辈们考虑事情总是这么现实。可孩子不是拖油瓶,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怎么抛得开,扔得下?如果鬼子不是这么个人,或者至少他家里条件好一点,孩子跟了他也许还能有点指望,眼下这种情况,把孩子留给他不是往火坑里推吗?她几乎可以想象,鬼子肯定把儿子扔到农村继续去过他的太平时日,农村的爷爷奶奶自然是爱孙子,可物质的匮乏教他们拿什么来爱,拿什么来给孩子教育和未来?不行,孩子是她生的,一定要负责到底。
想到这,文欣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她并不惧怕未来,自信靠一个人也能给孩子一份稳定的生活,只需要先解决掉她跟鬼子之间的事情。照目前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容易。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可以那么坦然地跟另一个女人一起背着她生活,可以理所当然地要求她原谅,甚至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在她床上睡觉!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人脑子里面到底想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
快十一点了,鬼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坐起来茫然地看着文欣站在门口,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的表情。接通电话,他的神色却有些慌张,对着话筒:“嗯……知道了。”
文欣冲过去抢过来电话,显示的名字居然是“小丽”。她拿起电话没好气地冲里面喊:“你家奸夫现在正在这骚扰我呢,麻烦你把他拽回去。你要是聪明点就管住他,赶紧劝他离婚,别他妈一天到晚来骚扰我。”
她难得地爆粗,电话那头一阵缄默过后,居然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一个字:“好!”
这都什么世道啊!小三也可以当得这么义正严词。文欣把电话甩给鬼子,怒道:“你得教育教育你家老姑娘,跟我说话要放客气点。这要在古时候,就她那小样还得到我跟前来跪着磕头呢!”
鬼子尴尬地接过电话,口气变得不耐烦:“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别再来找我了。你找我一回我老婆就不高兴,就要跟我吵架,你就做做好事行不行?你这样有什么意思,闹得大家吵成一团。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在我老婆这里,以后也不会回去了,以后别找我了!”
挂了电话,他讨好地冲文欣笑,好像这就算把事情给处理完了。文欣盯了他好一阵,忽然冷冷地说:“我要是那个老姑娘,跟你睡了两年听你这么说话,直接可以撞墙死了。”
鬼子摊摊手以示无辜:“我跟你说了跟她没多大回事,是她一直缠着我不放。”
“你当你是潘安再世还是吕布重生啊?人家谁都不稀罕光缠着你不放?我看吧,人家老姑娘也不容易,跟你也挺般配,你就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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