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害怕什么?”
此时此刻,我想依偎着你的心,我这颗软弱的、希望有人温暖地拥抱我的心,才最可怕
。
但是,熙固执地闭紧嘴巴,一言不发。清娥走到熙的面前,坐了下来。
“我说过让你爱我了吗?我没有这样拜托你。”
清娥的手抚摩着熙潮湿的双颊。
“可为什么总是推开我?为什么,你以为只有你痛吗?”
清娥眼中落下了珍珠般的泪水。奇怪的是,从前让熙感到无比厌恶的泪水现在却让她感到心酸。
难道我希望能有人来排遣我心中无限的孤独吗,尽管不是敬武,也不是母亲。难道我相信有人需要的我,难道我希望有人对我说爱我吗……
熙对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想了很久,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答案已经非常肯定了。熙转过脸,躲开清娥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然而这次和以前不同,只是温柔的拒绝。
“你走吧。”
熙果断地说道。似乎有所期待的清娥,表情再次变得凄惨而尴尬。
“为什么?我不漂亮吗?”
听到清娥急切的声音,熙摇了摇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没有我!我是如此想念你,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让自己变得更可恶。过了这个时候,我肯定会让你更加依恋,不管这算是什么,我都不想放弃你对我的爱意和信赖,所以还要继续欺骗你。
熙向旁边动了动那条疼痛难忍的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自从敬武和海莲离去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笑,然而笑得很悲伤、很痛苦。
“因为……”
清娥看着熙,唯恐熙脸上的笑容消失。
“我……”
就在熙准备说出真相的刹那间——
“都在这儿吗?!”
附近传来陀衡的声音。
“在这儿!”
清娥好像才意识到熙受了伤,猛地站起身大声答道。
应该说出我是女人的事实啊,如果不是这个瞬间……
但是就在那个瞬间,陀衡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的身体里好像也有另一个自己在自私地喊叫:
这不是你的错,熙!而是那个女人的错。直到那个愚蠢的女人醒悟过来,你只管接受就行了。
“熙呀!”
“呜呜……”
“熙!”
陀衡过来急忙抱起了熙,熙正陶醉在清娥为自己担心的声音和目光之中,最终还是松开了清娥那双用力抱住自己的手。
呜呜。
就在清娥准备拧干手绢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抽泣声,其实更接近于呻吟。虽然还没有到让人放心的程度,但是熙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两行热泪正沿着脸颊往下流淌。
到底什么事让他那么伤心啊。熙悲凄的样子让人为之伤心。清娥十分心疼,握住了熙伸到被子外面的、和她一样纤细的手。
突然感觉到温暖,熙的手动了动,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振作点儿好吗?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哎哟……”
“伤口还不算深,消毒很好,九天以后就能走路了。”
熙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清娥的声音更大了。熙肯定地点了点头,让清娥的嘴角露出了放心而高兴的微笑,而且饱含着深情。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不过,你不要再让我走了,我不会再拖累你了,今后我不穿绸缎衣服,也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所以……”
现在,熙知道自己绝对需要安静,但她并没有赶走清娥。因为她似乎觉得,如果现在不让清娥开口,她将永远也听不到清娥的话了。看着清娥,熙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毫无来由的蔑视,也没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觉。熙再次闭上了静如湖水的双眸。
“熙啊,熙?”
清娥以为熙又晕了过去,焦急地大声呼喊。反复呼吸几次,熙开口说道:“我出生在一个很有势力的贵族家庭。”
熙突然开口说话了,这让清娥感到十分慌张,瞪大了眼睛看着熙。不过熙没有停止说话,她想说,漫无目的地说,言辞之间已经包含了对清娥的信任。
“在我弟弟出生那年,父亲战死于沙场,母亲伤心过度,也跟着父亲走了。与我相依为命的爷爷也在我九岁那年去世了,剩下的只有陌生亲戚们的嫉妒,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继承财产。起先我以为是他们爱我,以为他们心疼我这个连爷爷也没有了的孩子,然而他们笑容背后隐藏的事实并非如此,而是他们抢夺财产的阴谋。我原以为我爱他们、他们也爱我,想不到亲戚们背叛了我……”
精神恍惚的熙又清醒过来,仿佛解开了错综复杂的结儿,眼中散发出明亮的光。
“只要能吃饱肚子,我根本就不关心财产之类的事情。只要能让生来就很柔弱的弟弟健康成长,所有这些对我都不重要。”
开始还有些慌张的清娥眼眶湿润了。看着熙眼角凝结的悲痛,清娥不由得感到万分心痛
,因为她不能为熙分担。
“可是,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更残忍。”
尽管熙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在不断地告诫自己,没有必要对毫不知情的清娥说这些话,然而豁然洞开的心扉并不容易关闭。
“我十岁那年,弟弟死了,他是被亲戚们阴谋害死的,也是替我而死的。那年他只有八岁……直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明让我赶快逃走的神情,他身上穿着我的衣服伪装成我,为了毁灭证据他还放火自焚。还有,虽然活了下来却已失去记忆的信烋哥哥。”
清娥握着熙的手更加用力了。
“尽管如此,我想活下去,不管以什么方式。所以,为了摆脱死亡的恐怖,我四处躲藏。”
“别说了,你好像累了。”
清娥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她轻轻劝说熙,让熙感到非常安心,于是继续说道:
“但是,世间自有公道,那些亲戚们也都渐渐没落了。”
七年以来,恐怕熙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甚至对敬武她也没说过这么多。熙自己都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心里对默默倾听的清娥充满了感激。
我也知道这种温暖不会长久,尽管如此,我仍然不想放弃。
“熙?”
清娥凝望着目光坚毅的熙,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是如此温柔而多情,瞬间便让熙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熙和清娥目光相对,两人都莫名地沉默起来。很明显,这种沉默非同寻常。
清娥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最后抚摩着熙的手,开口说道:
“我呀,我对自己贵族人家女儿的身份,常常是难以忍受地讨厌,我讨厌无论什么事都受到限制,整天就是学习刺绣和书艺。所以从小我就经常往外跑。”
熙轻声笑了笑,心想她果真如此啊。
“虽然父亲经常斥责我,但是只要看见我流眼泪,他就反过来安慰我。”
“……”
“我感到痛苦,是因为我太想你了。尽管如此,我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从来不会后悔,我的好奇让我遇到了你。”
说着说着,清娥露出了微笑。熙的心里却感到别样滋味的疼痛。
陷得太深了,我怎么会让她这么渴望依靠我呢?
但是,与内心深处的呼喊不同,熙真的不想放开清娥给她的温暖,尽管很自私,却真心希望清娥能守在自己的身边。
“谢谢。”
熙的话让清娥两颊泛起了红晕,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暖,虽然两人对这种气氛所包含的意义有着天壤之别的体会。
吱嘎……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陀衡端着放有粥和野菜的小桌子进来了。熙想起身,无奈大腿疼得让她几乎不能直腰。清娥看着端到熙面前的饭桌,撅嘴说道:“天呀,这是什么呀?完全是野菜呀。”
“闭嘴,知道熙为了谁才伤成这样吗?”
“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爷爷你啊!不是爷爷让我们去挖野菜的吗?”
“结果不是我挖回来的吗,真是个没礼貌的孩子。”
“不要总是孩子长孩子短的叫,我已经是女人了。”
“熙呀,你听听这话。”
“爷爷!”
嘻,看到两人斗嘴的样子,熙捂着嘴笑了起来。
是啊,这次就让我最后做一次自私之人吧,就一次。如果知道我是女人,清娥就不会陪在我身边了,尽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尽量等吧。
熙在努力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吃下了陀衡精心准备的饭菜。
“哎,真没胃口。”
“不想吃就别吃。”
这会儿清娥和陀衡还在斗嘴,不,严格地说,是清娥自己在发牢骚。看着清娥的样子,陀衡就像在看孙女一样,眼中充满了爱怜,同时也包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这是什么呀,也没有肉!为了让熙早点康复,应该弄点肉啊!”
“那你去弄吧。”
“你的身体这样,吃野菜行吗?”
清娥尴尬地笑着,往熙的碗里夹了点野菜。熙露出可爱的笑容,渐渐地融入了这温暖的氛围。
后来的日子里,因为有了清娥的照料,熙享尽了安逸。为了排遣孤独,她总是抓住清娥不放,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劈一百根木柴来。”
熙的伤口痊愈的那天晚上,陀衡用严厉的口吻说道。
“啊?”
虽然熙一直在惴惴不安地等待陀衡交给自己第一个任务,但是陀衡的话还是太出乎她的意料,犹如晴天霹雳。在旁边呼呼吹手的清娥也同样感到羁勒慌张。
“我不是让你劈一百根木柴了吗?头更(下午7时至9时之间)之前做完。”
陀衡目光冷酷地看着不知所措的熙。熙伸手提起了几乎拿不动的斧头。可是,就在去拿斧头的瞬间,熙哇的一声大叫,坐在了地上。陀衡毫不理会,径直走进屋里。清娥扶起熙,开始数落起陀衡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