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脚刚触到水,熙就凉得浑身一颤。但她还是忍着,用溪水慢慢地清洗着伤口。就在这时——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背对着明亮的月光,有人就像疯了似的,真的像疯了似的,不顾一切地跳进了溪水。从外表来看,好像是个女人,长发披散,很吓人的样子。那女人每动一次,身上的饰物就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流水声相互配合,竟然形成了非常奇怪的韵律。
“呜呜。”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悲伤地大哭起来。
为什么那么悲伤啊?
熙忘记了自己的伤痛,目光在女人的身上停了下来。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担心和同情,就像一个孩子,使劲盯住第一次见到的东西。
至少在看清女人的面容之前,熙是这样的。
就在女人抬头的瞬间,借着月光的映照,熙看出来了,忍不住在心里惊叫一声。
啊!
女人竟然是清娥,如果熙没有看错,那女人肯定是清娥!
怎么会这样,清娥怎么……
没有想到会和清娥在这里再会,熙一下子僵在了那里。此时,她却发现随着清娥的哭声渐渐变弱,清娥的身体也开始没入溪水的深处。
“不!”
熙好像腿上根本就没有受伤,飞快地向清娥跑了过去。清娥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在注视自己。熙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拉住了清娥,把她弱不禁风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熙拖着清娥走出溪水,把清娥放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然后自己也倒在旁边,呼呼地喘着粗气,好像要把肺里全部的气体都呼出来。熙感觉有些头痛。
熙本能地解开了缠着伤口的布条,麻木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知觉。开始时浑身冷得就像冰冻,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热气。熙努力控制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目光向清娥看去。
尽管清娥乌黑的长发纠缠起来,衣服也很凌乱,却依然能看出她有着独特的高雅气质。熙双眼含满悲伤,痴痴地盯着清娥。
你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变,我记忆中的你就是这个样子,可是为什么,你的眼神是如此悲伤……
虽然熙深深地思念清娥,但是此时此刻,熙反而有种陌生的感觉。
清娥眼中含着泪花,好像刚刚哭过,可是嘴角却向上翘起,嘿嘿地笑着,就像个疯子,嘴里轻轻地唱道: 天空湛蓝,我心惆怅。
海角天涯,不能相见。熙还没来得及想起这首似乎熟悉的歌谣,清娥就站起了身,然后一只手拉起碍手碍脚的裙边跳起舞来,不,与其说是在跳舞,不如说是身体无意识的动作。清娥舞动的身姿,虽然简单,但也细致,似乎一道闪动的光,让看到的人都感到心痛。何时归来,孤影难留。
欲问飞鸟,鸟亦无言。直到清娥唱完,熙才想起这是两年之前自己在歌谣山哼唱过的歌儿。
婉转的歌声结束之后,四周恢复了可怕的寂静,仿佛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在告诉她们,此时此刻还是现实。
“嗬……”
这时,清娥艰难地爬到溪水旁,坐起身来,把手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爬到那儿还可以,再往前就不行了。
清娥像抚摩宝贝似的抚摩着那块石头,然后又将它放在嘴里。熙惊慌得不知所措,愣愣地注视着清娥。不一会儿,熙看着清娥把石头放入口中想吐又想吞的样子,感觉犹如冷水浇头般痛苦,连忙站起身来向清娥跑去。
“咳!咳咳!”
“吐出来!不要吞!”
“咳咳!”
“呼气啊!使劲吐!”
熙用力捶了几次清娥的后背,没过多久,一块尖尖的碎石片从清娥口中吐了出来。同时,石头划破了她的嘴,殷红的液体随之流了出来。清娥突然变得浑身无力,一下子扑进了熙的怀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熙看着手上殷红的液体,一下子愣在了那儿。
“嘿,嘿嘿嘿……”
熙听到清娥在怪异地笑着,肩部也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清娥啊,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变得跟疯子似的啊?
现在,清娥就像一个没有灵魂只有空壳的木偶。
“清娥呀,是我,我……熙啊!”
“嘿嘿嘿……”
亮闪闪的液体不停地流下清娥的两颊,她虽然在看熙,实际上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熙情不自禁地抓住清娥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
“你为什么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嘿嘿……”
“醒过来吧!你不是说要杀我吗!你不是说再见到我就杀了我吗……”
熙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深深的自责让她几乎不能呼吸,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吗!现在我就想让你立刻杀了我,千万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像对待陌生人似的看我,拜托了。
看到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清娥,熙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拜托了,请你认认真真地看着我,求求你了,不要这样……”
不要为了我变成这样,因我而受伤的人有信烋也就够了!你千万不要这样!
可是无论熙怎样摇晃,清娥依旧是哭哭笑笑,没有任何反应,眼睛里是望不到边的黑暗。
“小姐!清娥小姐!”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清娥侍从的呼喊。让人如此忙乱地寻找,很明显清娥是趁别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
熙推开怀里的清娥。清娥本能地又向她伸出了手,却被熙无情地甩开了。因为熙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
“别人都在找你,你该走了。”
听了熙的话,清娥怔怔地看着熙,仅仅几秒钟之后,清娥又哭了起来。
难道她认出熙了吗?
清娥恳切地摇着头,抓住熙的衣领站了起来。
忍着吧,不能再有什么欲望了!
熙咬牙忍耐,不让自己有更多的想法,然后轻轻地对清娥窃窃私语:
“愿你幸福,清娥。”
“呵,呵呵呵……”
听了熙告别的话语,清娥拼命地摇着头。熙痛苦地掰开了清娥缠绕在她腰间的手。
我要赶快把清娥送过去。
寻找的喊声越来越远了。无论如何,熙也要把清娥的注意力转移开来。熙环顾四周,发现她的包袱就在清娥身后,于是伸手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这是熙最为珍惜的东西,敬武送给她的簪子。敬武曾经亲手给她戴上,上面留下了敬武的痕迹,然而……
现在,转移清娥的注意力才是最重要的,不要留恋一支簪子了,心里有敬武也就够了。
强忍着内心的不舍,熙终于还是把簪子拿到清娥面前。清娥一看,眼睛睁得溜圆。熙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是什么?”
尽管是这样的处境,然而女人毕竟是女人。清娥看到闪闪发光的簪子,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在月光的映照下,那簪子就像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一般耀眼。
“啊,啊。”
清娥摇摇晃晃地去抓簪子,放开了抱着熙的手。熙连忙把簪子扔到对面。
“啊啊啊!”
清娥大声叫喊,转身去抓簪子。趁此机会,熙迅速转过身去。
“清娥小姐!”
黑暗的四周出现了三三两两的火把,前来寻找清娥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大了。
“啊啊啊!”
不一会儿,当熙完全藏好的时候,清娥凄楚的叫声也渐渐远去了。侍从们搀扶着清娥,她却在高声喊叫。疯了,她疯了。熙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清娥呀,再见,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熙转过身来,耳边却还回响着清娥的叫声。
熙几乎是爬到了某个地方,
那不是别处,正是金府的大门口。虽然冒着生命危险从这里逃了出去,现在却又回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但是熙已经决定了,她不想再让第二个、第三个信烋出现。这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看到清娥的样子,她想起了还留在金府里的阿春。她绝不能扔下阿春不管。
阿春现在怎么样了?
熙感到迟来的罪孽感,心里想道: 我不会害了她吧?
虽然熙也知道,阿春不可能平安无事,但是熙仍然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
熙在黑暗中挪动着身体,透过墙缝向院里窥探。
虽然是清晨,院子里仍然到处点着火把,有点儿刺眼。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家丁站满了院子。
“无论如何也要找出来!肯定还在开京城内!”
不远处,天瑜向家丁们下达命令。虽然看不清天瑜的面容,他那阴冷的声音也能让人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如果找不到那个女人,你们谁都别想活,去吧!”
天瑜高声怒吼,好像马上就要爆发。天瑜愤怒的样子让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虽然她知道现在不是痛快的时候。
我就在这里,天瑜。
熙无声地笑了,心也被胜利感陶醉了。
“呵。”
熙转头去寻找阿春,口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叫,她急忙用手捂住了嘴。
院子中央,火把下面,那就是阿春。但是,阿春已经彻底变了样,像只狗似的趴在地上,全身都被绳子捆着,艰难地喘着气。
“再问一遍!”
熙听到天瑜有力的声音。天瑜正用刀尖顶住了阿春的脖子。
“你的主人逃到哪儿了?”
“不知……道……”
“最后问你一遍!”
熙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天瑜就要爆发了。天瑜一个眼神过去,旁边凶神恶煞般的男人便提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刑具来到阿春的面前。阿春的身体瑟瑟发抖,犹如风中颤抖的柔嫩枝条。
“熙现在在哪儿?”
“不……知……”
阿春自始至终都没有招供。天瑜向提着刑具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刻举起手来。
不!
就在熙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