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的话里夹杂着埋怨。明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变得心软。明丝毫也不怀疑,虽然熙现在有些动摇,但是不久之后她就会知道所有的真相。如果那样,她一定会选择天瑜。
“不要忘了,我能这样和姐姐相见,完全是托将军的福,如果没有将军的关照,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人对我做了什么!”
熙充满怨恨的话让明心里很难受,如果没有天瑜的命令,明真想立刻说出真相,但是天瑜早已嘱咐他什么都不要说,明也只好忍耐。
“你们还在干什么,快进来,别磨蹭了!”
明避开熙的视线,向外面命令道。在外待命的侍女们拥了进来,拉住了熙的胳膊。
“明……啊。”
“我在外面等着。”
看到不管自己径直向外走去的明,熙欲哭无泪。
这个人长得像他们的父亲,有着宽宽的额头和分明的五官,不用怀疑,他就是尹明。然而,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残忍的话却大大超出了熙的想象。
熙还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等到穿戴完毕的时候,明走上前来,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好像示意她不要为眼前的事情而惊慌。
“跟我来。”
熙跟在旅铠身后,眼中充满了深不可测的悲伤。
“府上很热闹啊。”
郑训已经知道了一切,却仍然不露声色,反而闭眼品茶,好像很欣赏现在的情景。
真是个奸诈的小人。
天瑜忍住没骂出来,勉强挤出微笑。就在郑训眨眼的工夫,处所外面传来了奴婢的叫声。
“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
真是无理之举,客人来访的时候,也不问问客人的意思就随意让人进来吗?郑训眉头一皱,但那仅仅是转瞬之间。熙迈着小步进来时,郑训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
“请接受问候,这就是即将成为我妻子的人。”
也不知道谁的表情更僵了。虽然郑训也能想象出天瑜平时很傲慢,却根本想不到今天会放肆到如此无礼的地步。还有熙,没准备就被叫来,还被介绍成“金天瑜的妻子”。只有天瑜还没有彻底失去镇定。
我至今都觉得他很谨慎,怎么会做出如此放肆的事情?
郑训端着茶杯的手在轻轻颤抖。凭直觉,熙知道眼前看到的这个人地位很高,与天瑜有着很深的渊源。
“快请安,这是赞成事大人。”
天瑜用的是敬语。熙抬头看了看他。与平时不同,天瑜的表情极其温柔。熙不自觉地挪动了身体。
“小女给赞成事大人请安。”
郑训觉得,如果说自己的女儿瑞妍美丽,眼前的女人则拥有着让人不能等闲视之的典雅风度,尽管不是天下绝色,却也是让人眼睛一亮的女人。闪闪发亮的额头似乎包含着智慧,俊美的嘴唇给人有某种珍重感。郑训仍然不露声色。
“坐下吧。”郑训马上恢复了理性,命令道。
熙稍微迟疑,然后在天瑜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不用多说,连郑训也不能否认,天瑜和熙真是天生的一对。
“虽然听到很多传闻,不过亲自看来,果然是姿色非同寻常的女人啊。”
郑训语带嘲弄地说道。天瑜用力攥了攥拳头。郑训对待熙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妓院里的妓女。熙也不可能不知道。
“很好啊,宁远将军,艳福不浅啊。”
“我也这么想,这都是托大人您的福。”
虽然郑训脸上在笑,眼睛却恶狠狠地瞪着天瑜,好像必先杀之而后快,然后又将视线转向了熙。
“啊,父亲是做什么的啊?”
熙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于是微微动了动嘴唇。
我为什么要回答这样的问题。
天瑜感到熙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于是温暖地握住了熙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熙的身体为之一缩。天瑜握着熙的手更加用力了。
“我妻子的双亲很早就不在人世了。”
“啧啧,这真是不幸啊。”
郑训和天瑜围绕着熙展开了没有硝烟的战争,熙什么也听不到,只知道桌子底下天瑜温柔地抚摩着自己的手,长长的指甲轻轻地划着熙的手,那温暖让她浑身战栗。接下来,郑训的话却让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转过脸,目光充满了坚定的意志。
“出身在哪个家族?”
“小女是坡平尹氏家族第十六代子孙。”
出人意料的回答让郑训愣了一下。如果是坡平尹氏,那可是在对契丹的战争中立过大功、深受先王宠幸的家族。听说户主尹尚源死后,因为家族分裂而没落了。面前的这个女人竟
然就是坡平尹氏第十六代子孙!郑训一时哑口无言。
天瑜也像是第一次看清熙的庐山真面目,惊讶地看着她。
“呵,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但是,郑训说着心口不一的话: 都是早已没落的家族了,还有什么用,当今天下,拥有最高权势的不是别人,而是我郑训。
看着郑训可笑的目光,天瑜哈哈大笑,爽朗的开怀大笑。
“哈,不知大人是否知道我岳父大人的名字,尹尚源,曾经号令天下的将军,文武双全,当代最伟大的名将。”
怎么?
天瑜对自己的父亲了解这么详细,熙惊讶得身体都僵直了。郑训却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吗?”
你这个混账家伙!竟然看不上我女儿……现在你完了!
强压怒火的郑训心里阵阵发凉,他放下了和自己的心脏一样凉的茶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就走吗?”
郑训勉强挤出了笑容:
“是啊,我……事情很多,得走了。”
“我送您。”
天瑜和熙机械地站起身来。
“啊啊,不用,今后还会经常见面,不用那么客气啊。”
郑训的话里隐藏着恶毒的气息。天瑜听后,一只眼皮不由得跳动起来,熙也一样能感受得到。
“今后好好干啊,我会看着的。”
说完,郑训就迈开步子走了。房门被嘭的一声关上后,熙从天瑜的手中抽回了手。
“辛苦了。”
天瑜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对熙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她当即就冲天瑜的脸挥起了手。
啪!
天瑜被打得歪起了脑袋。
“我想杀死你,你这样的人该死!”
熙两只拳头用力捶打天瑜的胸口。天瑜像个罪人似的,默默地接受一切,这个样子让熙进退两难。
“现在你心里舒服了吧?一切都按照你的意愿进行,好了吧!”
平生第一次为这样的事情而愤怒,因为熙已经愤怒到了极限,她再也不想把要说的话藏在心里,于是顺口说道:
“为什么杀人?为什么?为什么?我知道!你不仅仅是为了拥有我吧?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下定决心,我这个人不是一文不值吗?”
熙真正不能原谅天瑜的理由就在这里。敬武和母亲死的时候,天瑜的所作所为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但是,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熙一直都在默默地思索。
机会很多,如果天瑜下定决心,即使不做那样残忍的事,熙也会成为他的女人。遇事冷静而残忍的天瑜,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那么,天瑜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权力、力量,是海莲和敬武拥有的金氏家族的势力。天瑜刚才说过的话,让熙不得不那样想。
“你不知道!”默默接受熙的责难的天瑜,肩膀颤抖着大声叫道。
熙纤细的手腕在天瑜强有力的手中被折了过去,就像柔软的柳条。“你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我以什么样的心情……”
“不要装可怜!懦弱的人!”
“我珍惜你呀!比谁都更珍惜!”
天瑜吐露着真心的呐喊,让熙哑口无言了。
比谁都珍惜?
熙控制着急促的呼吸,视线停留在天瑜的脸上。这句话包含了很深的意思,好像说明熙比敬武更让天瑜珍惜,如果能救,天瑜会把两个人都救出来。
“是啊,我也知道我懦弱,但那又怎么啦?我也是人,贪心一次也不行吗?人的姻缘也不是天生就定好了的……”
天瑜中断了想说的话,转过身去,宽宽的脊背一起一伏。
懦弱?天瑜的话让熙的脸上充满了疑惑,天瑜所做的事情不能简单地让人相信仅仅是懦弱。尽管天瑜残忍,但也不是逃避责任的人。如果是这样,他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呀。天瑜的话听起来前后矛盾。
“从今天开始,你把住处搬到我这里来,你回去收拾收拾吧。”
“你说什么?”
天瑜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熙感觉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刹那间就失去了体温。
“你不已经……不,如果想搬到我的处所,我也不想多说,但是你需要整理的东西也很多吧?”
“你……晕了吗?”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警告你,今后不要再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天瑜离开处所后,熙呆呆地站了好半天。她艰难地挪动颤抖的双腿,扶着面前的房柱。
我忘了天瑜本来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挑衅他,真是没办法。
“啊……”
熙感觉心里疼痛难忍,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身体向前倒了下去。
最痛苦的事,就是看见天瑜那样的表情,我的心里都有反应。我气得打他耳光,因为我不能忍受他因我而树敌,因为我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过了好一会儿,熙的呼吸才平静下来。这时候,处所的房门被打开了,奴婢们顶着她的物品进来了。
“姐姐……”
明看到歪倒在房间角落里的熙,快步跑了过去;想去扶熙,熙却粗暴地甩开了他的手。
“滚!你也一样!你也没有任何不同!”
熙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用力推着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