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愕然,呆呆地望着她,像是编织着一个梦幻。
你命不好,我愿意跟你去受罪。她不知为什么眼里就闪着泪花儿。
他疑惑地走过去,接过那枪一看,惊呆如痴。
俺转了两次,可那子弹仍是对着枪管的!她哭着说,那时侯,俺真想打死你,可一想你命这般苦,就有点儿可怜你了。你不知道,俺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他愤怒地扣动了扳机,枪声划破了寂静,苇湖内一片轰响。
他颓丧地垂了手枪,对她说,好,我听你的,带你去过穷日子!
四周一片骚动,无数条汉子从芦苇中跑出来,跪在他的面前,齐声呼叫:头儿,您不能走呀!
今日能得鲍娘,也是我马方的造化!他平静地说,兄弟们,忘了我吧!
有人带头掏钱,他和她的面前一片辉煌。他望着那片辉煌,跪下去作了个圆揖,哽咽道:兄弟们的恩德我永世不忘,但这钱都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我马方一文不带!说完,他掏出那把左轮,恭敬地放在了地上。她走过去架起他,然后拾起那把左轮,说,你当过匪首,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带上它也好做个防身!
他哭了。
二人下山了。
狱卒
孙方友
白娃泪流满面地说:“我从小没爹,是娘苦心巴力把我拉扯大。十五岁那年,远房二叔劝我外出随他做生意,谁知出来竟是干土匪!大伯这次若能救我出去,我饿死也要走正路!”
陈州贺老二;老俩口都是狱卒,专看死囚。无论男女,只要一犯死罪;剩下的日子统归贺老二夫妇管辖。人之将死,有什么要求;官方尽量答应。所以,贺老二夫妻做的是善事。
贺家原是大户,家道中落之后,贺老二便托父亲的生前好友谋了这个“阴阳差”。开初,是他一个人干,后来突然来了个女人犯了死罪,诸事不方便,经上方批准,妻子也便有了零差。女人犯罪率低,女狱卒多为临时。但无论如何,夫妻俩挣下的银钱也足能混饱肚子了。
由于贺老二识文懂墨,每遇到死囚有遗言,多请他落个笔记。贺老二自幼写仿,扎下了童子功,所以字很帅。被杀的人多是阳寿不长,自然有话要说。慢慢的,这便成了一条规矩。每有刑事,不等犯人相问,他就端来笔墨纸砚,隔着牢门问死囚:有话留下吗?
这情形就显得悲壮。所以,陈州至今仍流传着一句十分恶毒的诅咒:有话你就留给贺老二说去!
这一年,死牢里又关了一名死囚。死囚姓白,叫白娃。白娃很年轻,还不足十八岁。他是城南颍河边人,由于家贫,十五岁就随陈州名匪王老五拉杆子,月前攻一个土寨的时候被官方生擒。当时正闹捻军,无论大小,无论男女,一律要问死刑。
白娃赶上了火候,单等秋后处斩。
贺老二就很可怜白娃,觉得他年纪轻轻,又是苦命人,便处处照顾他。他对白娃说:“娃子呀,只要你不逃跑,吃啥我给你弄啥!”
白娃哭了,说:“大伯,我啥也不想。只想活命!”
贺老二一听犯了难,无奈地说:“俺百条都能帮你,惟有这命保不得!你既然惜命;为何当初下黑道呢?”
白娃泪流满面地说:“我从小没爹,是娘苦心巴力把我拉扯大。十五岁那年,远房二叔劝我外出随他做生意,谁知出来竟是干土匪!大伯这次若能救我出去,我饿死也要走正路!”
贺老二同情地望着白娃,许久才摇了摇头说。“孩子,晚了!一切都晚了!”
白娃一听,痛苦欲绝,从此不吃不喝,说是宁愿活活饿死,也不愿让母亲看着儿子上刑场!
贺老二好说歹劝不济事,就觉得很犯愁,回到家时,也止不住长吁短叹。老伴见他精神不振,问其原因。他长出了一口气,对老伴说了实情。老伴也是个好心肠,听后也禁不住为白娃担心。
老伴说:“娃子就剩下这么点儿阳寿,总不能让他活活饿死呀?”
“我也是这么想,可就是劝他不醒哟!”贺老二满面愁容。
“都怪你把话说太死,让他少了盼想!”
老伴嘟囔老二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总该想个办法,让他活过这几天。”
贺老二望了老伴一眼,半天没吭一声。他觉得老伴说得有些道理。便开始想办法,想了半宿,终于有了好主意。
第二天,他摊纸磨墨,模仿匪首王老五的口气写了一封密信,大意是说到白娃出斩那一天,众弟兄将化装潜入陈州劫杀场……信写好,他让老伴化装一番,佯装是探监,把信卷进烙馍里,偷偷给了白娃,并暗示说吃烙馍的时候要小心,免得噎了喉咙。趁守牢的兵丁不在,老太婆便谎说自己是王老五派来的,暗暗说了劫法场的事,并安排白娃说:“王大哥说,要你这阵子养壮身子,到时候省得误事!”
白娃不认得贺老二的老伴,信以为真,偷偷打开馍,果见一信,更是深信不疑。他虽不识文墨,但他从老太婆口中知晓了内容,顿时来了精神,他把那信当成了救命符,贴在胸前,一口气吃了五张大烙馍。
从此,白娃精神大变,猛吃猛喝。贺老二夫妇见他再不愁生死,心中也高兴,想法生点儿照顾他。白娃吃得白胖。
不久,时近秋月。眼见白娃没几天阳寿了,贺老二特地找到刽子手封丘,安排说:“白娃是个苦命的孩子,行刑时千万别让他多受罪!”
为让白娃充满生的希望,临刑前一天,贺老二又派老伴探了一回监。贺妻特意给白娃做了好吃的,悄悄送到牢房,对白娃说:“孩子,你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了!”
老太婆扭脸就落下了泪水。
拉出白娃的时候,白娃精神昂扬,不像别的死囚,一脸阴气。他满面含笑地跪在刑场中央,双目充满希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直到封丘手起刀落,白娃才含笑入九泉。那颗落地的人头倔强地离开了身子,在刑场里滚动了一周——那溅满血花的脸上笑意未减,充满希望的双目仍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扫来扫去……
写给狗的遗嘱
李 芳
【李芳简介】
李芳,男,大专文化,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安徽省音乐协会会员、阜阳市作协理事、颍泉区作协副主席,现供职于区人武部。曾有小说《军嫂的补鞋摊》发表在《文学报》,小说《一分钱》发表在《解放军文艺》上,《大水》发表在《解放军生活》,《敬给娘的军礼》发表在《中国民兵》等刊物上。
既有女人又有狗的日子,老金感到心满意足。然而,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和阿方姑娘结婚还不到一年的时候,老金就心脏病突发去世了。不过,他的猝死并没有引出什么乱子来。毕竟是在商海混了半辈子的人,老金自有他的精明之处。在跟阿方姑娘结婚前一个月,他就悄悄立下了遗嘱。
老金55岁了。
55岁的老金经营着一家规模很大的建材企业,他手头究竟有多少资产,谁也说不清。只晓得,他向慈善机构捐款,一出手就是十万二十万的。
老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老伴在几年前就去世了。
老伴去世后,有一打的女人挖空心思想嫁给老金,老金一概回绝了:自己在生意场上打拼得积劳成疾,如同一把枯柴,且患有心脏病,他清楚那些女人们想要的是什么。
老金对狗十分宠爱。几十年的商海生涯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狗有时比人更值得信赖。
不过,狗与人相比总是短命的,这让老金深感遗憾。在死掉了几条狗之后,老金发誓再也不养狗了。没有狗相伴的日子,老金显得形单影只,女儿看了心疼,便在他63岁的时候,又送了他一条狗。
这条狗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狗,但乖巧、温顺,好像天生与老金有缘,一见到它,老金便很喜爱。他给小狗取名“闹闹”,每天无论多忙,他都亲自替闹闹洗澡;闹闹生病了,他又亲自带它去宠物医院看医生。
就是在那家宠物医院里,老金认识了阿方。阿方是宠物医院的护士,每一次老金带闹闹去看病时,阿方姑娘都亲切地把闹闹抱进怀里,又是摩挲又是抚爱的,就像一个年轻妈妈爱抚自己的孩子那样。老金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后来,老金就把阿方姑娘聘请到家专门照顾闹闹。再后来,阿方就成了老金的妻子。结婚的这一年,老金63岁,阿方23岁。
大家都认为年轻貌美的阿方是“因狗得福”的,她嫁给老金一定另有图谋。而阿方表现出的却是另一种姿态。她在老金面前从来没有提及“钱”这个话题,也从来不肯接受老金送她的任何贵重礼物。她对老金说:这世界上只有两样是她的最爱,一是老金这个人,二是老金养的狗。她要用自己的行动向人们证明: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还存在着一种纯粹的东西,那就是没有任何功利的爱。
既有女人又有狗的日子,老金感到心满意足。然而,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和阿方姑娘结婚还不到一年的时候,老金就心脏病突发去世了。不过,他的猝死并没有引出什么乱子来。毕竟是在商海混了半辈子的人,老金自有他的精明之处。在跟阿方姑娘结婚前一个月,他就悄悄立下了遗嘱。
在老金的后事处理完后,律师和公证人就宣布了遗嘱:老金的全部不动产归两个儿子所有,全部动产平均分成三份,分别归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所有。当然作为他的合法妻子,他不可能不提到阿方,他在遗嘱中特别说明:他很爱他的狗,在他所有财产中,最贵重的就是那条名叫“闹闹”的狗。因为它代表着“爱”、“忠诚”以及“信任”这些最美好的东西,是多少金钱都无法替代的。如果他突然去世的话,他要把闹闹作为一份最珍贵的遗产,留给他的妻子阿方,希望阿方像他在世时那样,悉心照料它。如果阿方不同意收养它,则征询家里其他人意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