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不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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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不惑-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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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弥也终究没在这个夏天回到普城作她的博士论文,我曾在一天深夜打电话到她原来的住处,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听起来像是日本或韩国人,因为对方的法文讲得非常生硬。我于是一声不响地挂上电话。
  听美芳说她在台南一所大学教法文,也还没嫁人。
  那封写给达弥的信,也从未寄出。
  我和佳丽像朋友一样互道“再见”,想想好笑,我们只是在十几天中一个床睡觉而已。
  老高终究找到了餐馆的工作,在安道尔。
  在普城这个夏天的经历到此也就结束了,我突然觉得,说不定我这次回来是特意向以前告别似的。
  最后到车站送我的是雨戈和善儿(那个曾谈到的有一双凤眼的韩国女孩);之前当然和近五十个人亲切道别,互留电话,之后不久几乎统统失去了联络。
  (尾声)
  2001年9月5日,我如愿以偿地来到了——蒙彼利埃(MONTPELLIER)!
  那是建在距地中海仅几公里之遥的一座千年古城,当年血腥的宗教争斗给这座城市留下了浓郁的罗马味道。人们性情奔放外向,世界各国的有志青年,无志青年趋之若鹜,蜂拥而至。当年的宗教战场如今成了各国青年夜夜笙歌的舞台,这究竟是一种讽刺还是人类文明的进步?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城市,我无法作出一个明确的解释,总之从我跨出车站的第一步,向这个陌生的城市丢出第一眼,就告诉自己,这是属于你的地方,你也属于这里。
  就像人生中很多连自己都永远无法证明的决定一样。
  我是在入学口试时认识了未佳和玲奈。未佳来自琦玉县、玲奈来自仙台。当时的我七扭八歪地坐在楼道里的一张桌子上,用千年修行练就的余光打量到了人群中的她们俩,三人仿佛不经意地越靠越近,最后面对面而坐。她们中一个头发直直顺顺,长长的经过人工雕琢的睫毛以一个惊人的孤度向上弯曲,她的笑容有一种让人触目惊心的心动;另一个不施脂粉,头发和眸子漆黑而肌肤雪白,神情常常流露出惊惧和恐慌使人感觉是来自陌生丛林的一只受惊的小松鼠。这就是我对未佳和玲奈的初印象。她们在一起时会共同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魅力。时至今日我回想起我们最初相识的一幕还是感到目眩神迷。而这种两人共同制造的魔力在我和她们分别相处时就荡然无存了,单独存在的她们只是两个可爱温柔的女孩。而那幕初会带给我的那种近乎标识的感召力真真确确只有那一次而已……
  记得我们的相识缘于未佳主动向我投出的一个大幅的笑容,仿佛在说:一切才刚刚开始呦!
  我拭目以待。


    七、南法的天空

    经历911 

    来到蒙彼利耶的第二个星期,2001年九月十一日上午,我打开电视,就看到熊熊大火和崩塌的大楼。从TF1的播报人员口中不时听到World Trade Centre几个英文单字,现场的不同肤色的美国人对着镜头裂开大嘴露出悲痛的惊慌神情,“No……No……my god”。我就下意识地感觉世界大战爆发了…在我的睡梦中,地球的另一半发生了我想象力范围之外的重大变故。
    “怎么了,明?”善儿不明所以,用不流利的法语问我。她是相当胆小善良的女孩。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兴奋地盯着电视屏幕,喝善儿端来的热热的咖啡。她跪在旁边,把一缕长长的头发缠在手指上玩着。
    “阿拉伯人炸了世贸中心,打仗了。”我笃定地说。
    “不要……怎么办?”她用手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惧。
    我搂过她,把右手放在她软软的乳房上,她轻舒了一口气,然后懒懒地靠过来。她的脸颊烫烫的。
    朴善儿三天前从普瓦捷到格勒诺布尔(Grenoble)看望过去一年在语言学院的朋友,然后南下,绕道蒙彼利耶找我。在蒙彼利耶火车站等了将近三十分钟,看到她怯生生地在站台口等我的身影,我甚至产生了类似“动情”的情绪。
    她是韩国人,在汉城一所很有名的大学学油画。学生时代也曾因为两国的文化交流项目,到过中国的西安,参加过集体作品展览。显然对中国有点陌生,却毫无疑问怀有好感。给我的感觉是家境不错,心地温暖,对人却有点戒心的,对生活现状有点叛逆的女孩。等到大学毕了业,家里出钱,就到法国留学。先是在中部鸟不生蛋的地方学了一年语言,然后就被朋友推荐到普瓦捷继续念语言。于是,机缘巧合的遇到了我。
    那时候,我正从巴黎迁移到南部的蒙彼利耶去,在普瓦捷渡过了类似过渡期的两个月。一切的回忆已经被好好地安置,悠远的憧憬被重新赋予了生命,无奈的空白也被自己恶意的疯狂严严实实地填上了。我27岁,正渐渐感受到生命的齿轮“嘎嘎”地有力地向前轧去,我就是舵手,双目炯炯如电,最大限度地被现实的厄海挤压,也最大限度地蹂躏周遭的一切。我们在不同的空间,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以不同的形式消耗自己的生命,附带对生命的价值作出主流化的诠释。与其说肩负的是时代的使命,不如说肩负的是舆论的使命。我们是21世纪留学浪潮初期的试验品,是炮灰,是云梯,是试管婴儿……
    消耗。
    所有这一切都是没有任何起因的。
    三天之间,我们在我的离蒙彼利耶国立三大咫尺之遥的新家里纵情欢爱,相敬如宾。语言的障碍有了质的突破之后就是简单。比如说,我半夜醒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喝水,看到她在黑暗中丰腴的轮廓。我就勃起。然后摇醒她,说:“喝水么?”端一杯水到床边给她喝下,说:“善儿,我们做吧!”她被这种后现代的问法逗得咯咯直笑,两人旋即抱在一起……甚至,看世贸报道的时候也可以温情脉脉地,把人类对无法抗拒的灾难的焦虑化作性欲的疏导一泄而出。

  在法国搬家是怎么回事儿

  旅行导览上说“可以用来观光的城市很多,但有些是你第一眼看到就想住下来的城市,蒙彼利耶就是一个。由于法国南部最大的大学城就坐落在这里,因此走在古旧的街道上,就常常会和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握着面包的各国学生擦肩而过……”——相当有蛊惑力的文章。我一向都是一个容易被蛊惑的人,因此这一次也自然而然地被蛊惑了。
  不过,留学生换一座城市重新开始生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并不是“啊,下星期开始到尼斯(nice)去住一段日子吧”然后提一个空荡荡的Lancel的箱包和美国运通信用金卡就走人这么简单。有太多的因素让人对搬迁望而怯步,因此就有人在蒙彼利耶这个弹丸之地一呆就是四、五年,无数的留学生流水一般来了又走了,但只有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蹒跚地走过科梅底广场的人来人往……
  这个他不是我,是我后来认识的一个骨灰级的留学生。他的事迹后来渐渐成了中国人中的一个传说。传说多种多样,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的故事是传说,传得多了就不真实,甚至于自己都宁愿相信传说,而不是自己。
  我的传说是从我的搬家旅行开始的。
  什么是搬家旅行呢?为什么不是毕业旅行,修学旅行,会社旅行呢?
  以下的叙述充满了我的疲惫,在间隔了3年之久的今天,我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我当时的疲惫和无助。甚至连重新回想一下把他们付诸于键盘都感受到了记忆不愿回归的空间内的丝丝凉意。那是我个人的事,百分之百,个人的事,因此不愿沾染我疲惫的读者,请跳过不看。
  2001年复活节从伦敦回到巴黎,我就决定搬到尼斯去。那里有我所就读的设计学校的分校,有阳光和海滩,和一个美丽的名字,Nice——有一天,在巴黎十一区的学校总部上课时,从电脑上看到尼斯蓝蓝的海岸线,照片上那边分部的同学好像比巴黎的同学幸福洋溢的样子。于是这个搬家旅行就这么决定了。
  主要还是为了经济一点。从巴黎到尼斯,先是要乘TGV到马赛,然后转普通列车。大约五个多小时,单程车票差不多400法郎。我于是低估了自己的聪明,高估了自己对于突发事件的应对能力。就那样拎着三分之一的行李到尼斯去。觉得三天找到房子放下部分行李然后再回巴黎托运剩下的行李就OK了,如此省下一趟往返车票不是很好吗?
  然而……
  在法国要更换城市要做两件最基本的事,第一是在你想要驻扎的城市找到你要念的学校并注册,同时在当地找到住房。缺一件作为留学生来说就像是飘零的落叶一样:没有注册学校在当地就不容易找到住房,没有住房证明和学生证就不能到市政府申请一年居留证(Carte de Séjour),没有一年的居留就没办法申请住房津贴,没有住房津贴很多人就生活不下去(住房津贴相当于房屋租金的一半)……另外,社会保险(Sécurité Social),安装座机电话,上互联网,买交通年票,办理学生休闲优惠卡(pass culture),更换开户银行,暑假到了办临时打工卡,统统需要无数的证件(papier),于是大家在这个米诺斯迷宫一样的现实中变得面目全非,无所不用其极。
  我的具体程序就是:和租给我房子的亲戚打招呼,说巴黎的房子住到六月底就不住了;然后打包我的行李,能扔的都扔,舍不得的又带不走的寄放到朋友家;提前15天订TGV车票,这样就可以有25%的折扣;再买两张行李票(Bon Pagage),打电话给Sernam(附着于法国国铁的搬运公司),让他们哪天哪天来搬行李,又哪天哪天送到尼斯车站的行李保管处(Consign);然后给尼斯的几家学生公寓打电话,和管理员定下约会看房子。一切就绪就出发了。
  从马塞到尼斯的列车,断断续续一直紧贴着海岸线行驶,蔚蓝海岸的风景算是相当的美。我那时候第一次到法国的南部,所以看到地中海和棕榈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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