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可能会说,什么嘛!明明自己没用,圣诞节没有女朋友还说什么文章是百分之百关于爱情的……真要这样说,我也很困扰,解释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我也没什么信心把以往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解释清楚,也可能自己认为已经解释清楚了却对别人没什么说服力。
开场白已经太长,一欧元的故事还飘荡在空中……
前奏 : ドラマで始まる恋なのに(中文版 蓝心湄 《糖果》)
好了,一欧元的故事正式开始。
2002年末,在法国南部城市蒙彼利耶无所事事的我,无意中听说有一个航空公司,专门开辟小航线,以1 欧元的票价吸引顾客。对象大多是学生和想旅行,荷包又不太硬气的游客。我同时符合以上两个条件,于是问了网址,在网上订了从蒙彼利耶到法兰克福的单程机票,票价为一欧元。
至于为什么要做这次旅行,可与勉强归纳为以下这两个原因:第一,对2001年蒙彼利耶市萧条悲怆的新年境况心有余悸,那时为之产生的文章《年终总结》,每每读起,那飘忽而至的凉意还不时阵阵袭来,仿佛把我带回2001年12月31日的科梅底广场(La Place de la édie)之夜。当时有我,萨拉,大场武——中、美、日二男一女的组合和满地的碎瓶子。
原因之二:不久前和一个心爱的女孩分手了。每次写到“分手”,心中一种乖戾感就会油然而生。设想,如果这种被定义为分手的东西,或过程,已经重复了二、三十回的话,对于分手的定义就会不禁质疑起来:一个男人如果经历了三十回的分手,那么其理由就是,要么他的人生凄惶,要么他是大流。可我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情况,所以我需要的是修辞的自立性,修辞高扬起纤尘不染的白旗把自己引向不流血革命的辉煌场面,重新设定“分手”的定义;但我是心地温暖之人,在不具备以大好头皮欢击评论家们掷来的鸡蛋的功力之前,请允许我暂时使用“分手”二字。
其实,每每面对吸引我的女孩时,毋宁说我需要那种“女孩迫近了”的危机感或“女孩已经离我而去”的坦荡情殇,而为之抒怀不已;在灯火通明的旋转木马前拥吻女孩和分手之夜徘徊在被雨水打湿的樱花小径的镜头,仿佛才是我三十年来锲而不舍的东西。像琥珀一样,经历千万年的洗炼只为向人们展示那一瞬间的永恒。
我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开往蒙市机场大巴的座位里,痴痴地凝望车窗外的风景——风景同六个月之前悠子看到的一样吧。她那时在出租车中,在飞往日本的飞机中,在新宿街头和俊介或什么京介约会的时候,可曾想到我呢?也许完全没有,也许想到一下就丢开了;而我却是一直想着她,因为想她才和其他女孩睡觉,甚至抱着其他女孩时还想着她。
飞机冲上云霄的时候,我阖目凝思:等待我的是一点儿也不熟悉的德国,甚至心理上有一点儿排斥的德国和德国人,会发生什么呢?
…… ……
法兰克福历险记
飞机在法兰克福Hanau机场安抵之时,前舱的乘客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看样子好像对安抵(由此看来这里是用“安抵”一词还是有其特殊意义的)不抱太足的信心。然而,还是安抵了。安抵时间是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四十分。
在机场候机楼小便后,找询问台问机场到市中心的巴士。买票排队时身后的两个法国小伙子掏出袖珍法德辞典。我端详了一下法国人脸上常有的那种机灵又稍带自嘲的笑容,心想,过一会儿,我们在法兰克福的历险记(odyssée)将分头展开。
巴士驶出机场,就进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透过车窗勉强可以看到公路两旁黑魆魆的森林。车内一直亮着绿莹莹的照明,坐在我正前方的男人的后颈一直在淌汗,从未听过的乐曲声不知从何处若有若无地飘来,我当时感觉到的是身处在一群脸上闪着绿光的鬼之间,坐在一辆不知驶向何处的鬼车之上。
真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到达中央车站hauptbahnhof 时已经晚上八点了。这才明白这一欧元航班的含义:租用使用率不高的小机场,为法兰克福带来源源不断的客流,再同当地旅游交通部门定下相关分成协议——爱尔兰人真是不时有惊人之举,像电影中的布莱德?彼特一样。(注:所乘航班为爱尔兰航空旗下Ryanair )那么,在当年钱钟书大师笔下由于“爱尔兰人的不负责、急智”和“爱尔兰人的穷”得到博士文凭的方鸿渐和今天由于爱尔兰航空一欧元的机票而被引向法兰克福的我之间, 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我吸一口法兰克福晚上的空气,马马虎虎。车里的鬼在夜色下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一会儿就散得干干净净了;袖珍法的词典二人组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一个操一口纯正国语的德国小伙子傍在一个神情肃穆的苏小姐身边也走远了。
因为身上没有地图(有也不会看),所以我决定只凭运气,先找到住处再说。我于是选定一个方向走过去。
五分钟后,来到中央车站对面的一条街,看到第一家旅馆,一个亚裔的阿伯坐在前台。旅馆旁边就是一家中餐馆,有黑社会背景模样的伙计出出入入。一辆轿车这时在门口停下,一个风骚的半中年女人一身黑衣从车上下来,开车的男人随后绝尘而去,看也不看她一眼——俨然是法兰克福版的《蛊惑仔》嘛。
我踌躇着走进旅馆。
阿伯抬起头,从镜片后面看着我。
我试着用英语问:“请问能讲中文吗?”
老伯用很有力道的声音回答:“Nooo, but I have a room for you!”
我的眼中开始出现惊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so how much per night ? ”
“fifty…five euros buuut , I give you fifty!” 阿伯用原子笔在便笺上重重地写了一个“50�”。
我看着50,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The others are about sixty…five! It is expensive here。”阿伯又用笔写下了一个充满说服味道的“65�”。
我决定逃离,“I have a look somewhere else ,maybe I will e back。,Thank you……”
阿伯突然把手放在我搁在柜台上的手上,用那种街上的不良少年和美女擦肩而过时迸出的:“喂,和我喝杯可乐吧……”的悲壮的口吻喊:
“No , you staaay here !”然后笑了。
我当时带着鹿皮手套,感到身上起鸡皮疙瘩,是事后向朋友们叙述当时情景的时候。
这里我想再说一次,仅仅一次。可能并不代表普遍性,但绝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是:在国外的中国人,在遇到中国人开的餐馆,旅店,旅行社时,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而我在巴塞罗那中央车站看到的专门为日本游客免费咨询的日籍工作人员;在伦敦维多利亚站旁的日本某旅游会社设立在那里简明整洁的问询处;在巴黎南部7号地铁(Villejuif Léo Lagrange)附近为韩国自助旅行者开放的民宿;身为他们只要说一声:“我是……人,请问……”就行了。
坦而言之,这位阿伯(如果不是中国人就好了)也许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换作胆小的游客,可能早就吓蔫了。还好是我,阿伯和他的“黑店”只成为我旅行中的一段副歌。
阿伯惊魂之后,我径直走进中央车站大厅,找到问询处,问最近的Ibis旅馆如何走法。服务台老伯(英语不太好却让人很有信服感的老伯)给我一张城市地图,在车站和Ibis 的位置画了两个大大的红箭头。顺着这两个充满希望的箭头,我稍微迷失了一下,误闯入了中央车站正对面的风化区,感觉上来到了传说中的人肉市场,心情坏透了。
找到座落在美茵(Main )河畔干净整洁的Ibis时惊遇阿伯之后的一个小时。预订了两天,拿了218房间的钥匙,放下旅行袋,就出去吃饭。说是吃饭,每每一个人进正式餐厅吃大餐时,总有一种落寞的感觉。一位朋友是过来人,曾对我语重心长地说:“那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呦……”
的确。
所以我最终还是踱进了中央车站的麦当劳。我一句德语也不会。其实,在法国每次走进麦当劳时面对高悬在上的无稽又无聊的曲目时,也是一样不知所措,由于不知所措又常常发展为无名之火渐渐高涨,因此通常就用手一指最醒目的menu ,说:“好,就是这个”就行了。
这次也是一样。
接待我的服务生女孩真是好看,默默无言地吃着汉堡的时候,我还想着她的事。她会不会晚上回去的时候跟家人或男友说,今天有个漂亮的东方小伙子买套餐的时候只会说“好,就这个……”呢?这样想着我觉得我这个人对别人而言,还有一点用处。
吃完径直回酒店,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节目竟有六十个之多,除了BBC 、CNN之外,大部分是色情加暴力,要么就是无聊的摇钱树节目。我看一会儿泰拳,又看一会儿相扑,Eurosport 回顾拜仁慕尼黑光辉灿烂的2000—2001赛季,奥里夫?卡恩永远那么神情严肃。看困了,就熄灯睡觉,一夜无梦。
法兰克福市从地图上看,照旧是被一条河(美茵河)分成左右两岸。就这一点看,同世界上许多名城有惊人的共同性。有水就有灵性,所以我想,法兰克福应该不会太闷吧。
对于这个城市,我所知极为有限:它拥有一座在世界排名前几位的机场;歌德的故居在这里;还有一支已经降级的足球队。计划待三天,在去慕尼黑。但实际上第三天下午,就乘火车到萨尔斯堡去了。慕尼黑之行也由于法兰克福的无聊而取消了。至于法兰克福究竟无聊到什么程度,何苦连慕尼黑也要牵连进去不可呢?
坦率地回答:真的这么无聊,以至于连整个德国的其他大城市都连累进去。因为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