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平叔。”
“少爷,您表叔派人送了件东西,说是听闻您受伤给您压惊。”
“送了什么?”
“一口民国的摆钟。”
“行,你把钟收起来,说我收下了,顺便去买双鹿皮靴子给表婶,就说是侄儿回的礼。”
“是。”
解雨臣换上一件粉红衬衫,拖出床底下的医药箱给自己换药。伤口看着吓人,其实问题不大,一个女病人还没那么大手劲儿。
黑眼镜回来时解雨臣刚贴好纱布。豆汁儿是在一家小店买的,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味道正宗。和豆浆不一样,豆汁儿是用绿豆做的,酸中带香,只能喝热的。分清一个人是不是老北京,请他喝碗豆汁儿就得,老北京人喝完是长舒一口气的痛快,外地人喝完必定愁眉苦脸地骂一句我操。当年二月红就好这一口,解雨臣也就偷学着喝,谁想到就上了瘾。
“伤口还疼吗?”黑眼镜在厨房哗啦啦地洗碗,“我帮你换药?”
“换过了。你白天没事儿?”
“现在你最大,别的都不是事儿。”
“那你别在屋里晃来晃去的,闹心。”
黑眼镜很听话地停止走动,想了想又坐到沙发上把笔记本打开盯着股市。解雨臣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心理学专著来看,时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
难得有这么平和的时候。
黑眼镜偷瞄着解雨臣的侧脸,男人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最迷人,尤其当这个男人本来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一刻黑眼镜突然理解了周幽王。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你愿意为他倾尽一切,那么留下千古罪名也无憾了。
似乎发觉了黑眼镜的目光,解雨臣往这边瞥了一眼。黑眼镜连忙继续看股市。情况没有预想的严重,也许是吴三省做的。如果没有助力,齐氏现在起码下跌七个百分点,可现在只有三个,而且时不时有小幅回升。这说明有人在调动大量流动资金填补缺口,但资金源头不明。
解氏状况也差不多,而且损失更小一些。相比之下解家产业以保值的不动产和收藏品拍卖为主,风险本身较低,只有少量的金融领域产业有少许损失。
还很稳定,但谁也说不清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黑眼镜抛出部分海外股,然后放出投资消息。不出一周一定会有人上门来谈合同,那是他就可以有一个用来试探的盾牌,他会为这个盾牌提供一切后备力量,当然,面对的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解雨臣看累了,放下书轻轻捏着睛明穴。黑眼镜去厨房倒茶,清明前的龙井,带着清香和微微的涩,静心怡神。解雨臣抿了一口便放下,把书扔给黑眼镜:“从我做标记的最后一页开始念。”
“……看这么半天了,歇会儿吧。”
“没事儿,你念你的,我听着肯定不累。”
黑眼镜把书拿起来,翻到解雨臣说的那一页,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隔行如隔山。
“心理应对是个体对抗应激的一种手段,它是指个体对环境或……或内在需求及其冲击所作出的恒……恒定的认知性和行为性努力。有人认为心理应对和心理……防御机制相同……”
解雨臣不耐烦地睁眼:“能不能连着读。”
黑眼镜快哭了:“这又不是我专业,我肯定读不利索啊。”
“你大学读了吗?”
黑眼镜很老实地回答:“我大学是学解剖的。”
解雨臣捡起书,一把扣在他脸上:“那就接着念,念到你利索为止。”
断断续续地心理学专著真人版现场直播又开始了。解雨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听,黑眼镜的声音有点低沉,如果他不是满嘴京片子,这声音应该会迷人得多。不知道为什么黑眼镜一唱歌就跑调,还总乱改歌词。
念了近一个小时,解雨臣不想听了,转头看黑眼镜。墨镜向下滑落了点儿,能看到他微拧着的眉,很严肃认真的样子。解雨臣突然很想看看他的眼睛,是否也像他惯有的笑容那样雅痞中带着点二缺。早就奇怪这人为什么从不摘下墨镜,永远没人看得见他最真实的情绪。
“别念了,”解雨臣把书拿过来合上,“去喝点水,回来我问你几个事儿。”
“累了?我帮你切点水果?”
“不用,等下都快吃午饭了。”
黑眼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屁颠儿颠儿地去厨房倒水,又屁颠儿颠儿地回来端坐在解雨臣面前,就差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您随便问我知无不尽”。
解雨臣眼角一抽,喝口茶定了定神:“能把墨镜摘下来么。”
黑眼镜一愣,勉强笑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这茬。”
“不能摘?”
“怕吓到人,从来不摘,”黑眼镜低头摸摸鼻子,“除了换墨镜的时候。”
“吓到人?”
“呃……嗯,”黑眼镜支支吾吾,“你要非得看,等你伤好了再说,霍大夫说你不能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摘下来。”
“那啥……”
“不摘下来就从我家滚出去。”
解雨臣冷冷的盯着他,黑眼镜犹豫半晌,还是伸手缓缓摘下墨镜。
作者有话要说: 足量更新。。
这本意外的一个收藏都没有为什么QAQ
☆、Chapter 14
那是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左眼瞳孔周围接近全黑,右眼瞳孔呈现诡异的灰色,像猫一样,似乎有向左眼发展的趋势。解雨臣一惊,这样的眼睛,无法透露出任何情绪,只需要安静地看着一个人,就足够让人感到恐惧。
黑眼镜苦笑一声:“我就说很吓人吧,别看……”
“谁干的。”
“啊?”
解雨臣伸手去抚他的眼角,声音又冷了几分:“你这眼睛不是天生的,是谁把你弄成这样?”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以后也治不好,又没什么大不了的,”黑眼镜想把这事儿搪塞过去,“别担心,真的,除了不能见强光之外也没什么,夜里走路我都不用灯。”
“不说的话我不逼你,”解雨臣缩回手,“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你……生气了?”
解雨臣没理他。
“真生气啦?”黑眼镜戴上墨镜,凑到解雨臣旁边讨好地笑,“我是不想让你烦心,这事儿我自己都不在乎了,万一你以后因为这点小事惹上什么麻烦可怎么办,别气了啊。”
说完大着胆子拉起解雨臣的手亲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解雨臣的反应。
解雨臣危险地眯起眼睛,下一秒黑眼镜就被抓着领子拽了过来。
“爷最烦婆婆妈妈的男人。”
意料之外的唇舌相交,黑眼镜有点发懵,但很快拿回了主动权。解雨臣对这种事儿没什么经验,不比黑眼镜那种情场老手,但这种略带青涩的主动反而像是邀请,让人不自觉地情动。
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气喘吁吁,黑眼镜去吻解雨臣的眼睛,解雨臣有点不自在地躲开。黑眼镜低低地笑了一声,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我也有事儿问你。”
“直接说。”
“你小时候是学过唱戏还是当成女孩儿养?”黑眼镜从兜里摸出张照片,有点泛黄,“这是你吧,后面还写着个‘解语花’,小姑娘的名儿嘛。”
照片上是八岁的解雨臣,穿着戏服,脸上没画油彩,稚气的脸上表情认真。若没记错,这是京戏《霸王别姬》里虞姬的扮相。黑眼镜突然有点嫉妒,在那台戏上,谁是那个让虞姬爱得惊天动地的西楚霸王。
解雨臣一把抢过照片:“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你让我拿钥匙的时候我看见的,别拿走啊,挺好看的,又没笑话你,”黑眼镜伸手想把照片拿回来,“以后就叫你花儿好不好?”
解雨臣捡起书扇在他脸上:“滚你丫的,爷又不是娘炮。”
“又没别人知道,”黑眼镜揉着半张脸,“叫别的你更不答应。”
解雨臣斜他一眼:“你还想叫什么?”
“媳妇儿?别!别打!疼啊啊啊……至少别打脸行吗我错了哎呦喂……”
十分钟后。黑眼镜郁闷地捂着半张脸盯着锅。
现在他什么歌儿都不想唱,唱不出来,脸疼。这么想着又呲的一声,他家花儿下手要不要这么狠,明儿个怎么见人啊。
解雨臣拿着云南白药酊,用棉签沾着一点点在他脸上涂:“傻吧你,连躲都不会躲?我打你就挨着?愿意当黄盖我还不乐意当周瑜呢。”
“打是亲骂是爱,我哪儿舍得躲,”黑眼镜刚一笑就疼得皱了皱眉,“要不别涂了,味儿太大,再熏着你。”
“你明天不打算见人了吧?”解雨臣拿着棉签在他脸上狠狠一戳,“老实儿盯你的锅,你敢把鸡肉炸糊了我就拿你下锅炸。”
“你喜欢我的手艺?”
“我不挑,能吃就行。”
“……花儿你这样我特别挫败。”
“没事儿,习惯就好。放盐,笨蛋。”
鸡柳炸得酥软,沾着番茄沙司,嫩嫩的蒜苗炒瘦肉,凉菜是一小碟香椿拌豆腐,西红柿鸡蛋汤蛋花打得很均匀。解雨臣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喝,汤里不放味精,用的是香菇泡水,倒是比味精更新鲜些。
“下午你有事儿吗?”
“没啥事儿,你要出门还是?”
“嗯,我下午得出去一趟,”解雨臣加了块鸡肉,“我想去医院停车场把车开回来,好长时间没洗车了。”
“我帮你去拿车吧,你还病着呢。”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哪儿那么夸张,霍秀秀忽悠你你就信,那个人精,”解雨臣想到霍秀秀就头疼,“真没什么事儿。”
“那我也不放心,”黑眼镜心疼地咂咂嘴,“等伤好了再出门呗,感觉你失血过多脸色都不好了。”
“我说你真把我当成三里屯的娘炮玩意儿了是吧,”解雨臣放下筷子,“再废话我就把你从这儿扔出去,你看我是不是失血过多。”
黑眼镜立马就蔫了:“那我陪你去总行吧?”
解雨臣没说话,黑眼镜当他默认,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