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青春 (共四部) 作者: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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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青春 (共四部) 作者:王山- 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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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的另一侧,是被惊醒的、几乎是赤身裸体的女儿。 
  她背对着女儿,任凭女儿尖声惨叫,任凭她拼命抓自己的肩膀和脖子,扯自己的头发,只是一动不动的护卫着两个未成年的儿子。直到女儿无声无息地被人拖出了屋子,她也没敢抬一下身子。 
  老崔的女儿后来去了山西运城地区插队,在一个贫瘠的山村里苦熬苦受了十年。 
1978年初她考上了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省机关工作,现在已是一名正处级干部了。 
  在二十几年中,她从未给家里写过一封信,也没有和父母见过一面。1990年春天,老崔去世了。在弥留之际,他不停地叨念着女儿的名字,大睁着眼睛,盼着能最后看她一眼。他硬挺了两天,最终也没有盼回自己的女儿。 
  女儿寄回了一千元钱。汇款单上写着四个字:下不为例。 
  下一个,应该是她的生身母亲。 
  她是想彻底忘记过去呢,还是深深地憎恨着她的母亲? 
  现在,依然满身肥肉但衣衫褴楼的崔老婆子常常坐在枣儿胡同的街口,向邻里们抱怨两个儿子的不孝。但是对于女儿,她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经历过那场灾难的老街坊说,在那个夜里,老崔的女儿没有被强奸,只是和胡同里的另外几个女孩一样,被歹徒们在光身子上乱抓乱摸了几把,还是保留了干净的女儿身。 
  然而,在那张全家合睡的大床上,在母亲的身背后,女儿究竟遭遇了什么,也只有当母亲的自己才是最清楚的。 
  据查,在那场对杨宏全和吴卫东野蛮摧残的骚乱中,崔家老婆是个积极参与者。那年她40岁不到,浑身都是泼力气,她拽下了杨宏全的裤子,还趁乱拿走了他的塑料凉鞋。 
  但是,她对自己的女儿也有罪吗? 
  出事的时候,大升子的小屋里还聚着十几条青年汉子。昕到胡同里的喧哗声和嘶喊声,他们立即就意识到是出事了。当时,人人都脸色青自,心跳加剧,紧张惶乱,不知所措。 
  “快关灯!”有人急促地喊了一声,那盏昏黄的八瓦灯泡立即就被击碎了。“谁他妈的也别也声!”有人在黑暗中怯声怯气地说。 
  从事后的结果看,这使他们丧失了能够集体自卫的最后机会。只有侵略欲念而根本不具备自卫意识,是那一代胡同青年最可鄙又最可悲的素质。 
  歹徒们竟迟迟没有到这间小屋来。 
  十几个大小伙子挤在黑洞洞的小屋里,像坟坑里一样死寂,没有一丝声息。北屋里大升子妈摔倒时的惊叫声,响铃家传出的阵阵撕心裂肺般凄厉的哀叫声,声声如在耳边。但是,只有惊恐和战栗,没有人试图有所动作。 
  十几分钟以后,他们来了。 
  据大升子后来回忆说,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瘦长汉子。 
  他一脚端开门以后,猛然发现这间黑着灯的屋里竟窝着这么多人时,着实吓了一跳,急速地撤身退了回去。但是紧接着就有七八条手持凶器的汉子刮风一般地卷了进来。 
  歹徒们一进屋立即就下了狠手。大升子说,当时,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时,一股又腥又热的血忽的就喷溅了他一脸。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人头上挨了一砖头,吭都没吭一声,扑咚就栽倒在地上。 
  在以后的一分多钟时间里,小屋几乎变成了屠场,血肉横飞、惨叫连天,无一人幸免。 
  一号院的解放被刺了七刀,刀刀都截在脸上,把一张原本挺清秀的脸切割得稀烂。他曾大叫着讨饶和呼救,歹徒们用刀子封他的嘴。 
  一个叫二梁的愣小子只挨了一刀。他是所有在场的人中惟一一个奋起反抗的人。当歹徒持刀向他扎过来时,他迎着刀子扑了上去,那一刀深深地捅进了他的腹腔。他后来被送进医院,死去活来地挣扎了十几天,总算保住了命,但是下半辈子完全是了个废人。 
  最幸运的是大升子。头上被狠砸了一砖头以后,他顺势就栽倒在墙角里,装死,再也没有动一下,这使他躲过了更重的伤害。 
  一分钟以后,殴打和虐杀终于停止了下来,小屋里横七竖八躺满人体,空气中,蒸腾着一股呛人的血腥气。 
  大升子说,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走进了这问小屋。屋里太黑,又太恐惧,没有看清这个人的脸,但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逼人的霸气。这个人在屋里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转身走了。他在走出屋门时,稍微停顿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们杀了人,我就杀你们!” 
  一个多小时以后,一切都结束了。枣儿胡同在悲伤和饮泣中迎来了黎明。 
  为了二十多天前的荒唐和野蛮,枣儿胡同的每个家庭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十多名男性居民遭到凶残的刺杀或殴打,四个女孩被当众强奸,更多的年轻女人或已不年轻的女人受到野蛮的性凌辱。 
  令人困惑不解的是,在这场浩劫中,似乎没有一个家庭被抢劫或发生财产损失。很显然,这是一次有组织的、目标明确的复仇行动。 
  情况最不清楚的是响铃一家在这一夜究竟遭遇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响铃和她母亲是被确认的首要报复目标,而在事先,胡同中就有人为歹徒指认了她家的具体方位。夜袭行动最先就是由一群汉子闯进那间三口合居的小屋开始的。 
  据说,响铃爸在挨了一顿毒打以后,被两条壮汉架着胳膊扔出了屋外,随后,屋门又紧紧地关闭上了。屋子里,传出两个女人凄厉的嘶叫声。 
  但是,刺人心腑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就止息了,小屋里亮着灯,人影恍惚,但却寂静得令人惊心。屋门始终关得紧紧的。 
  事后,响铃整整在家里躺了半年。直到半年以后的一个深夜,她们全家悄无声息地突然搬走,她没有迈出过屋门一步。 
  也没有街坊邻里进过她家的屋门,那间小屋窗上堵着帘子,屋门关得紧紧的。 
  据人们传说,响铃在家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流眼泪,甚至不穿衣服,就那么光着身子仰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呆望着屋顶。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她那双眼睛也似乎从来没有闭上过。 
  那一年响铃16岁,还是一个孩子。 
  惨祸发生以后的第三天,大升子妈即托邻居去了响铃家,给大升子和响铃说合定亲。她说,那闺女太惨了,可总得有条活路呀。大升子说,不管她出了什么事,我都可以娶她。两个人厮守着,安分守己地过好以后的日子。 
  响铃妈得到信儿,来到北屋,进屋就跪到地上给大升子妈磕了一个响头,说,您和侄子的情分,我们全家都记住了。可我那苦命的闺女,她,要不得了呀……说完,她两眼翻白,哭得差点儿死过去。 
  哭声极其凄惨、悲凉,一缕缕飘荡在枣儿胡同上空,久久不肯散去。 
  在十几天以前,京西群山深处的一片松柏林中,一个孤独的女孩子也这样痛哭过。不过,她的哭声却没有人听见。 
  二十几年以后,笔者费尽周折,但始终没有查找到响铃一家的下落。一些自称知情的人说,这家人于那年冬天迁回了山东老家,以后再也没有回北京。响铃也出嫁了,女婿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另一说法是,她们仍在北京的某一条胡同里居住着,只是改换了姓名,把自己和自己的悲伤深深地藏进京都茫茫的人海之中了。 
  后一种说法似不可靠。北京的胡同,是藏不住任何隐秘的。 
  有一点是清楚的,即使找到了这一家人,笔者也绝不敢冒昧地去打扰她们。创痛和耻辱太深太重,时间已无法使它们彻底平复。笔者惟有默默地祝愿这一家人生活得安宁、富康。 
  —个旧社会的妓女,一个妓女的女儿,她们能够健康、平静地生活,对这个社会的其他人就是一种福分。 
  枣儿胡同的这场空前血案,罪魁祸首究竟是谁?是谁必须对那些令人发指的暴行负责,对男人的流血和女人的流泪承担罪责? 
  毫无疑问,有能力并且有明确动机进行这场复仇行动的只有两个人:周奉天和陈成。从以后披露出的许多材料看,这两个人同为北城地区玩主的主要首领,出于种种原因,他们从未有过联手作案的历史。因此,罪犯只能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人。 
  他是谁? 
  这年的冬天,周奉天在一次众寡悬殊的血腥殴斗中,身中28刀,惨死于北京西北部的一处荒山坡上。 
  在他死后的许久,人们突然发现了一个令人十分惊异的事实:此人劣迹斑斑,罪行累累,但在他的黑色生涯中,从未发生过对一般市民进行主动攻击和无端伤害的事例。 
  不联手作案,不攻击平民,这是玩主首领级人物进行自我保护所必须遵循的重要规则。然而,在吴卫东事件发生之后,周和陈似乎都放弃了这一传统,在后海中学门前进行武力恐吓,虽然极像是演戏,但毕竟是这两个绝难共立的玩主首领之间的第一次联手。而且,他们共同的打击目标也是圈子之外的普通社会公民了。 
  在枣儿胡同,他们还会再一次联手吗?行动的疯狂与准确,下手的残毒与坚决,以及严格遵守只复仇不掠财的约定,这些迹象都表明了一点,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联合行动,他们为自己的这一行动涂染了正义的色彩。 
  吴卫东死后,枣儿胡同里不再有平民。 
  惨案发生之后的第二天傍晚,十几名歹徒又一次闯进枣儿胡同。几个人把守住胡同口,另外几个人径直去了响铃家。他们踢烂了小屋的破门,抓着头发把响铃妈拽到了胡同里。 
  “你自己摸,裤裆是不是湿的!”一条汉子玩命地狠摇着响铃妈的头,逼她摸自己的下部。 
  响铃妈只是杀猪般惨叫,拼命挣扎。 
  “好,你不摸,我摸!”汉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只一刀就挑破了响铃妈肥大的裤裆。 
  “求求你,我摸呀……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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