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安吉传媒是乔虹玉在砸盘吗?”子仪一进办公室,灿灿便急忙打探。
子仪把房门关上,摁下门柄上的按钮,点了点头。
“有办法通融吗?”灿灿抱着一线希望。“她总该念念旧啊。”
“念旧念旧,就是念旧给闹的。”他没好意思说出乔家姐妹与张吉利以及她父亲之间的那笔宿怨。“暂时没啥戏,我再想想法子吧。”他告诉灿灿,公司即将进入非常时期,既然她准备去美国念书,干脆早点走吧。
“一定会牵扯进很多人吧?”灿灿显得很不安。
“是的,领导层难辞其咎。张总,我,以及全体董事会成员,”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包括你父亲,都得说说清楚。”
下午公司召开董事会。冯建设非常恼火,吩咐赶紧把李建华找回来。“客户的广告费,不行就由公司先替他垫上。”
“哪里有钱垫给他?”张吉利满腹牢骚,一脸无奈。“委托理财,抵押贷款,收购酒店,还有总公司占用配股资金,公司早就寅吃卯粮了。现在股价连创新低,银行的债主没找上门来,就算是给足面子了。”
债主虽然还没找安吉,却已经找了京房置业。特别是证券公司股票质押的那一块,强制性平仓,每天都把京房置业账户上的安吉传媒流通股挂在跌停板处往外甩,可越这么砸着卖,就越没买盘敢接。安吉传媒天天跌停,连带着同一板块中的其他几只股票也都再下一城,股市上凄风苦雨,一片恐慌。投资者纷纷来电询问,董秘刘丽丽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安吉传媒不得不发布公告:本公司经营一切正常,没有应披露而未披露的信息。发布公告归发布公告,投资者们却并不买账,股价照跌不误,继续跌停板没商量。
冯建设问丘子仪:“合资项目的账户上还有多少现金?能不能拿来救救急?”
丘子仪说还有一亿八。“可现在拿这点钱来救急,还不是肉包子打狗?”他认为合资项目的资金坚决不能动,这条底线必须守住。“这可是我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将来说不定还得指着它翻身呢。”
冯建设叹了口气,没有再逼子仪。“欠媒体的美华广告播出费,就由安德总公司先给垫上吧。”
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由于股价出现异动和群众举报,监管机构决定对安吉传媒立案调查。该股临时停牌。
调查人员传找京房置业的老板钱彪时,发现钱彪也不见了踪迹。办公室和家里都找不到他人。一查京房置业账户,发现钱彪早就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转钱,股票停牌之后,仅剩下的一百多万元现金也在两天前被提干净了。
张吉利慌了神。他是上市公司总经理,委托理财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总经理负责制,他对安吉传媒今天的状况是推脱不了干系的。他不禁心中暗骂:钱彪你也真他妈不够意思,不打个招呼就闪,这是能闪过去的事情吗?
张吉利不得不求教在国外干过投行业务的丘子仪,子仪毕竟见过大世面,也许能想出个什么苟且过关的主意。“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他一副失魂落魄之态。
到了这个时候,丘子仪只好向张吉利实话实说了。“你知道和咱们做对的是谁吗?”见张吉利一脸茫然,他交了底。“就是你的前小姨子乔虹玉!一切都是严密策划好了的,收集股票,伺机俟机砸盘,就等着咱们往坑里跳。”
张吉利大吃一惊,他忽然想起那另一双挥之不去的眼睛,还有那紧盯着他幸灾乐祸的阴冷目光。原来,竟然是她!终于浮出水面了。他感到冷嗖嗖的,头皮一阵发麻。“怎么会是这样?”
“你还好意思问我?”子仪不无鄙夷地说。“想想你们干的好事吧。你和冯建设。”他把那天晚上与虹玉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抖搂了出来。他越说越激愤,若不是在公司,他真会冲将过去,掴这不知耻的家伙两耳光。
张吉利呆若木鸡,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恐惧,尴尬,震惊,一时间五味俱全,令他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极为复杂的心情中回转过来,哭丧着脸叹道:“报应啊,报应!”
子仪没好气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审时度势了一番之后,张吉利终于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就没啥好解释的了。不过咱们好歹一起混了半辈子,你总得给想想辙,我该怎么办呀?”
“要是没有股民投诉和监管机构调查,那么我印亓常愫头虢ㄉ枞ゼ呛缬瘢忝窍蛩壕G胱铮峡业厝细龃恚残硎虑榛褂谢骸!币丫厥袄碇堑那鹱右歉兜览怼!翱上衷诩喙芑拐浇槿耄饩秃帽纫惶ù蠡饕讶黄舳J峭2幌吕戳恕N铱矗衷谖┮坏陌旆ň褪悄阒鞫サ鞑樽椋侠鲜凳党腥洗砦螅咽率到渤隼矗】泶蟠怼!�
“那我不就完了?”张吉利喊道。“这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你以为现在你就不完吗?”子仪正色道。“挪用募股资金,非法操纵股价,违规担保,虚假陈述。哪一条不够你喝一壶的?”
见张吉利一个劲儿抽烟,子仪继续点他:“很残酷,对吧?可事实就是如此。躲是躲不过去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去找调查组谈,至少还落一主动。我研究过以往的案例,由于这类事情具有一定程度的普遍性,所以到目前为止,监管当局给违法者的处罚都还比较轻,只要当事人态度好,认识深刻,往往罚点款,公开谴责一番就过关了。顶多让你下课,宣布一段时间的市场禁入。一般不至于移交司法。”
沉默了一会儿,张吉利说:“可是我的事业就会一败涂地。我这辈子的心血算是白瞎了。”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子仪冷冷地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张吉利回到自己办公室,整个下午神志恍惚。就这么翻了船?事情真的山穷水尽了?他不甘心!他吩咐秘书,谁都不见,谁的电话都不接。他要好好盘算盘算。
毫无疑问,乔虹玉这回是来者不善,她蓄谋已久,不仅在最关键的时刻朝他背后捅刀子,而且那个向监管机构举报他们的 “群众”,很可能也是这女人,或者至少是受这女人指使。张吉利预感到,自己这回是在劫难逃。千算万算,竟然栽在了一个小娘儿们手里,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功亏一篑,不应该呀!眼下的困局如何才能破解呢?一边是股票缩水所导致的巨额债务,一边是监管机构的问责,他现在真可谓前有狼后有虎。商场上拼杀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严峻的形势。莫非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对此,他确实有点不情愿相信。
丘子仪,这个从小和他称兄道弟的丘子仪,此人真的也是刚刚才知道乔虹玉的恶意狙击吗?会不会他和乔虹玉早有勾结?不论真假,他俩毕竟好过那么几天。张吉利不禁打了个冷战。里应外合,报他当年使手段骗走虹飞的一箭之仇?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定下神来之后,他又仔细推理了一番,觉得还不至于如此,丘子仪毕竟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君子,不屑去做暗箭伤人的勾当,当年的事情早已划上了句号,大家彼此已经心照不宣;再者说了,丘子仪也一直是反对上市公司委托理财的,假如他与乔虹玉真有勾结,那他早就会上赶着地推他张吉利往套里钻了——他并没那样做。然而无论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张吉利提醒自己。
快下班的时候,他想起了刘丽丽。他给丽丽打电话,要她陪他喝酒去。他想听听她的看法,让这个心思缜密的女人给他拿拿主意。
“今晚不行啊,张总,”丽丽的声音还是那么妖媚。“我的时间已经安排出去了,有应酬。”
张吉利摔掉电话,“臭婊子,”他嘟囔道,“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
他独自一人到白金汉喝闷酒,灌了半瓶五粮液,然后蒸了个桑拿,让小姐从头到脚给捏了一遍,彻底释放了一下压抑已久的内火。
他驱车回家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到十八层。他掏出大门的钥匙,刚要把钥匙插入锁孔,黑影处闪出一个人。是失踪多日的李建华。张吉利拿钥匙的手僵住了。
“张总,”李建华说。“彪哥想找您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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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吉利乘坐李建华的本田雅阁,来到一个未竣工的楼盘。他认出,这是京房置业的一个工程项目,由于没有后续资金支付施工单位的二期材料费和工程款,建筑队停了工,这儿成了一处烂尾楼。
在一栋已经封顶尚未做外饰的板楼前,两名满脸横肉的汉子引领张吉利上楼梯。在二层的一个毛坯房单元内,只见钱彪斜倚在昏暗灯光下的一张躺椅上,嘴叼一根大雪茄。几天不见,钱彪变了样子,满脸胡茬,脑袋瓜儿却刮得贼亮,脖子上系着一根黄澄澄、粗如筷子的金链子,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镶着绿色大猫眼的金馏子,俨然一副黑社会大哥大派头。一名大汉给他轻摇着芭蕉扇。
看见张吉利,钱彪忙从躺椅上起身。“你可来了!”他做了个手势,“快给张总看座。”
张吉利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钱彪招了一下手,摇扇子的汉子给张吉利端来一杯茶,然后悄然退下。
“怎么样,日子不好过吧?”钱彪的脸上堆满了关切。
“别提了,”张吉利长叹。“调查组都进公司了。这回怕是过不去了。悔不该啊,现在我那儿是落花流水,片甲不存。钱怎么挣的,怎么吐出来,打着滚儿地吐出来,真是大梦一场啊!”
“要说惨,我更惨,全部家当都搭了进去,”钱彪不甘心地同感道。“不过我让建华请你来,不是想听你发牢骚。咱们总得琢磨个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啊。”
“还怎么医?”张吉利神色沮丧。“这匹马怕是医不活了。”
“不见得吧,”钱彪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