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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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玩家- 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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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彪有些犹豫。“那他……”
  “你是怕他出去以后反悔吧?”灿灿抢先说道,她不给钱彪时间多做考虑。“没关系的,你把他放掉,我留在这儿。你也知道我和子仪哥的关系,他是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钱彪沉吟了片刻,一跺脚。“好吧,就照你说的办!”


第二十三章 交换在魔窟
  1
  人的身体不宜于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即使在睡眠中,身体也会不时地动弹,关节屈来屈去,肌肉收紧放松。
  黑子不愧是职业杀手,绑人也绑得这么有专业水准。丘子仪被反绑着吊在暖气片上,四马攒蹄,手和脚捆在一起,身体略微沾地,这样,被捆的地方就永远承受着重量,保持着紧绷。这种捆法使他想起一件东西:粽子。一开始他身上的挨打之处还很疼,可是过了一阵儿,拳打脚踢的痛楚不复存在了,只有被绳子勒的地方肌肉又酸又麻,像针刺,像刀扎。
  他想,要是能够昏迷过去,那就好了。血液流通不畅的滋味真不好受。要是练过瑜伽功……能精神脱离肉体,那就好了。现在想这个也晚了。总是临时抱佛脚。不懂得未雨绸缪。
  想点别的。
  钱。想想钱。多少人为了金钱,而去犯罪。钱彪,张吉利。
  钱彪,好样的,你还是当年的那个大鼻涕!这些年你就是这么磕磕绊绊闯过来的,目标明确,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为了挽狂澜于既倒,不惜拔刀相向。
  张吉利,半辈子交情的张吉利,你到底还是出招儿了,不再遮遮掩掩。对这个他一直试图将其拉上正道的发小,他感到的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那种一个疖子又红又痒,终于捅破,脓血齐流之际的酣畅淋漓。
  还有那个刀疤脸黑子和三角眼虎子,他们显然不是良善之辈。钱彪、张吉利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买凶?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料到他们会动用黑社会。灿灿提醒他小心,还真让她给说着了。
  灿灿,他想起了冯灿灿。她仿佛是一副清凉剂,只有想到她,他心里才感到一丝慰藉,肉体上的痛楚似乎也不再那么一阵紧似一阵了。是啊,早听她的就好了,多一份警惕,也不至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他忽然觉得生活中其实是不能没有她的,多好的姑娘啊,痛苦是一种具有提醒功能的感觉,她的美,她的好,在这个备受痛苦的时刻他体会得才最为真切,如果这次能够活着出去,他一定把此时此刻自己的所思所想和一切感受全都倾诉给她,对,一点都不保留!别让幸福与你擦肩而过,乔虹玉的话真的很对。
  如果能够活着出去……如果不能……后悔了吗?他问自己。不,尽管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尽管浑身上下如此痛苦难捱,可到目前为止,他仍然无怨无悔。他倒不是想当什么捍卫正义的勇士,他只是觉得,人需要给良心一条出路。Diehard(一根筋)……现代社会中的唐吉诃德,他自嘲地想。
  ……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慢慢过去,一分钟一分钟地交迭在一起,变成了小时。各种痛楚逐渐汇成一股遍及全身的火焰。思想变得支离破碎,后来,他意识到,他的思想差不多停止了活动。
  这种难捱的痛苦持续着,进入身体内部,非常剧烈,无法忍受……世界上根本没有现成的词汇可以描述。
  白昼到来时他已深深陷入一种极端的痛苦之中,他以前从不知道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痛苦。这是一种不同的衡量尺度,回想起平时的疼痛来,那只不过是些令人发笑的小痒痒。
  他只觉得身体内部像一个沉甸甸的核。外部世界已然淡化。他已感觉不出什么是形状。他感觉不到手和脚的样子,也不知道它们在哪儿。眼前一片朦胧,一切都是深紫色的。
  这中间黑子进来过一次,高声问:“想通了没?”
  他抬了抬眼皮,没吭声。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
  他还听见张吉利在外面说话:“你们放开他一会儿吧,给他点水喝。”
  他在说什么?他迷迷糊糊地想,是良心发现?
  张吉利的声音似在央求。随后是另一个声音,一个粗暴的声音:“一边去!这儿没你啥事!”
  他像一个团块似地存在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沉重物质,就像是地心。
  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思想。只有感觉,还有就是无穷无尽的时间。
  2
  ……
  一种声音使他恢复了理性。
  是开门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冯灿灿在黑子、虎子,以及张吉利的簇拥下走进了房间,张吉利一脸尴尬,眼神飘忽不定,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着:“对不住啊,哥们儿,我也是不得已。”
  他没搭理张吉利,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灿灿,朦胧之中,以为自己看错了人,难道真的想谁来谁?如此美丽的生命,纯洁清逸如天使,竟然出现在这么一个与其格格不入的魔窟里!清者愈清,浊者愈浊,这反差也太大了,莫非是在做梦?
  灿灿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惊愕得张大嘴巴,仿佛深深困惑,深深不解。丘子仪,这个平日里冷静理性得令她发狂的男人,一向儒雅挺拔,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现在竟绑吊在暖气片上,像只受虐的动物,颓馁如玉山之将崩!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双方对眼前的景象都难以相信。
  张吉利快步上前,给子仪解开绳子。灿灿一把抱住他。子仪舒展开胳膊腿,想表现得举止从容镇定。但是他那僵直的肌肉不听使唤,最后的结果是他汗污的脸贴在了她胸口上,喉咙里发出类似窒息的呻吟。
  “没关系,子仪哥。没关系。”灿灿用自己的胳膊紧紧搂着他,轻轻地摇晃他,把这无法言传的痛苦吸收进自己的身体,她温柔地按摩着他红肿的手腕,像个母亲似地为他抚平疼痛。母亲,姊妹,情人,女儿……一个身兼所有这一切,说不清到底是哪个的女人。
  他咬着她的衬衣钮扣,体验到极度的安慰。
  “好了好了,快说正事!”黑子催促着。
  灿灿站起身,甩了一句:“急什么急,还不拿水来!”她拧开张吉利递过来的矿泉水瓶,一点点往子仪干裂的嘴唇中喂水。
  “子仪哥,钱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吧。”迅速平静下来的冯灿灿边喂他水边低语。
  丘子仪疑惑地看着她。
  “好汉不吃眼前亏,子仪哥,”她使了个眼色。“你就答应钱总,签字吧。”
  “还是小妞识相。”虎子在一旁嘻皮笑脸搭茬儿。
  灿灿忽然改用英文,飞快地说:“It’s weekend。 You have enough time to stop them。 Try to get away from here。 Go to the police。”
  黑子扬手给了灿灿一个嘴巴。“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不许讲鸟语!”
  灿灿被打得差点摔倒。张吉利赶紧扶住她,他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谁知是真还是假地连声抗议:“干吗?黑子你要干吗?”
  丘子仪心如刀绞,怎么对付他都可以,但他不许任何人动灿灿一指头!他挣扎着,想扑向这个刀疤脸的臭流氓,可是他的手脚不听使唤。
  灿灿按住子仪,擦了擦被牙齿硌出血的嘴唇,扬起头来说:“我跟他说我爱他。哟,我们俩说悄悄话你们也想听?”
  “别犯骚了,”虎子在一旁瞪起三角眼。“你个小美人儿,你再犯骚,把老子的火勾上来,我让你先尝尝老子鸡巴的滋味!”
  “打住!”黑子喝斥虎子,随后转向丘子仪。“彪哥吩咐了,我们陪你去办事,小妞留下。”
  子仪听清了灿灿刚才的那段英语,她说的是:“现在时逢周末,你有时间阻止他们。想办法脱身。去报警。”这姑娘真聪明,他心中想。不过,把她留下来,留在这个魔窟里,他不放心,也不忍心。
  见子仪在犹豫,灿灿赶紧招呼:“你们还不带他走?”
  丘子仪被黑子和虎子连扶带架地推到门口。就在即将迈步出门之际,他忽然猛转身躯,奋力挣开架他的两名歹徒,踉踉跄跄往回走了几步,一把抓住灿灿的手,一往情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凝视了好一会儿,他几乎要将她紧紧抱住,深情地亲吻她了,但是他终于没有这样做,有这些绑匪在跟前,他不想任感情放纵。一串话从他口中迸出:“我只是想告诉你,一旦我决定牵住一只手,我就永远不再松开,我要牵它一辈子!”
  泪花在灿灿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睛里闪烁。
  “多保重,等着我!”黑子把他俩拉开时他说。
  “放心走吧,子仪哥,”灿灿在他身后喊。“我不会有事!”
  3
  丘子仪在黑子和虎子的“护送”下,返回公司的写字楼。
  他是蒙着眼睛离开毛坯房的,直到上了三环路,蒙他眼睛的黑布才终于揭开。在此之前汽车拐来拐去,两眼一抹黑的丘子仪,努力用心中的眼睛辨别出路径:先是转了一个圈,像是开出院子;左转弯;十分钟后右转弯;然后一路直行;差不多半个钟头后,又是一个右转弯;接下去是左转弯。他虽然看不见具体的街道和社区,可黑子他们却百密一疏,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这辆旧捷达的空调不好使,为了空气对流,驾驶席和副驾驶席的车窗都留了一道足有两根指头宽的缝隙。子仪始终竖着耳朵仔细聆听,汽车先是在寂静中行驶,后来出现了嘈杂,车水马龙,似乎进入了繁华的市区。咚咚锵!咚咚锵!忽然之间,一阵锣鼓点顺着前排右侧车窗的缝隙钻了进来,接着是扩音器中的一个高亢声音:“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夕阳红活动中心将于明晚八点在奥体东门隆重举办不老松秧歌观摩大赛,欢迎各位……”
  “摇上玻璃!”黑子喝令虎子。但是已经足够了,奥体东门,右侧是紧邻马路的奥体中心,汽车在由北向南行驶,正在途经亚运村。显然他们是从京汤路上开过来的。由此推断,囚禁他的那个地方应该距钱彪的亚北森林花园和京房置业总部不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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