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信封印了自己力量的人是“他”的时候,恐惧让他的心脏紧缩成了一团。
他不认为自己可以逃脱。但是即使如此,如果不逃,还是会被杀。
被恐惧所左右,他试图立刻逃离现场。但是此时他脚边的瓦砾产生了部分的崩溃。慌忙跳起来的他出于警戒向崩溃的方向打量,瞬间,他的身体一片僵硬。
倒塌的大厦的外墙变成了板状,歪斜着倾向了瓦砾堆。在他的附近崩溃的,就是那些断壁残垣的一部分。
全身都穿着黑色皮衣的女子,站立在倒塌的断壁前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从头上投下的日光,让女子几乎覆盖到腰部的金发,散发出了好像真正的黄金一样的璀璨光芒。
金属制的女性像。
黄金的头发,再加上银色双眸中的无感情的意志坚强的光线,和绝世的美貌相辅相成,酝酿出了非人类一般的冰冷氛围。
F?;M?;塞罗。
他——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的母亲,因为端正的面孔和出类拔萃的身材,是个让擦肩而过的绝大多数男人都忍不住回头的美女。
但是,却没有眼前的女子那种彻底夺走他人视线和心灵的超人类的美丽。
在脸孔完全相同的状态下,还是能孕育出如此之大的落差,可以说从极端的角度上证明了人类的内在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渗透到外表中。
所以,路西法多一眼就看出了,俯视着自己的人是“他”。
不是移植在表层意识中的模拟人格“弗莉达”,而是F型(女性体)的M——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的女性克隆体,什么也没有说,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在那只手上,握着他平时爱用的大口径手枪。
断罪者。
身体僵硬无法动弹的路西法多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词。
马里里亚多,绝对不容许无意义地夺取他人性命的存在。
因为,“他”的故乡拉斐星的人们,曾经由于被人散布了致命性的病毒,并且进一步遭受毁灭地壳的导弹袭击,而遭到了灭亡的命运。
作为这一惨剧的唯一幸存者的“他”,正因为身为精神感应者,所以更加强烈地接受到了被人当作虫子般杀死的同胞们临死之前的恐怖,绝望和痛楚。
这样的“他”,当然不可能原谅就算最初是出于正当理由,但是最后已经一半是为了好玩的儿子的破坏行为。
寄宿在美丽女性肉体中的“他”,毫不迟疑地用枪口对准了儿子的胸口,没有任何踌躇地冷酷地扣动了扳机。
好像是烧红了的铁棒插入体内的感觉,和类似的爆炸的冲击,席卷了路西法多的身体。
由于贯穿身体的枪弹,在鲜血和内脏从后背的巨大伤口飞散出去的同时,十二岁的少年的身体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滚落在了背后的瓦砾上。
不可思议的是没有感觉到痛苦。因为他的视野迅速黑暗,意识瞬间模糊。
但是,一直担任赏金猎人的母亲的助手,已经历了若干次生死关头的他,很清楚如果在此时失去了意识,自己就死定了。
——不要!我不要死!
在杀死他人的时候完全不痛不痒的人,在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却常常会不顾一切地挣扎。
但是,路西法多的那个,却是在生存本能的范畴内所产生的对于生命的执着。
让残留着念动力的细胞复活,急速复原失去的器官。虽然只是可以被称为细胞再生能力或者痊愈能力的东西,但是并不是所有拥有念动力的人都可以做得到的。
更何况现在是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受了濒死重伤的身体复原,还制造出新鲜的血液,所以这几乎可以等于说是超越了超能力范畴的奇迹了。只要脑部和心脏没有受伤的话,只要拥有这一能力,他就具备了不死之身。
不过,在使用的时候,他很快就亲身体验到了,这个能力并非是无条件地被给予的恩宠。
路西法多被猛烈的饥饿感所袭击,在瓦砾中痛苦地翻滚着。
如果眼前落下了什么来历不明的生肉肉块的话,他只怕会立刻一头扑过去咬住吧?激烈到如此程度的饥饿,正在疯狂地折磨着他。
在几乎等于是拷问的时间过去后……
他喘着粗气支撑起身体,撑扶着周围的东西站了起来。虽然凶暴的饥饿一如既往地撕咬着他的内侧,不过多少是让他习惯了下来。
因为想到就算昏倒在这种地方也只能真的饿死,所以他摇晃着走了出去。
即使是习惯了,也并非感觉不到饥饿的痛苦。为了分散意识,他决定尽可能去考虑一些可以产生强烈感情的事情。
就算是从绝对无救的状态下生还,肉体过快的再生也夺去了真实感,让他感觉不到兴奋和喜悦。但是,此时他注意到了。
能够使用念动力就意味着“他”的精神感应的封印消失了。
——因为觉得我死掉了所以放心了吗?
他逐渐恼火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连理由也不问就进行射杀。
因为自认为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宇宙船生活者,所以他过于看轻了那些随处可见的小恶棍。不管是赤手空拳还是动用武器,只要是正式攻击的话,他都有绝对胜出的自信。
但是,为了金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那些家伙,面对只要卖掉就可以获取大价钱的美貌孩子,并没有采取对付独当一面的男人的手段。
在狭窄的场所被包围,被武器架在脖子上压制住了抵抗。之所以被这么简单到极点的方法所绑架,就是因为他的轻敌所造成的漏洞。
正是因为无法正视这样丢脸的失态才解放了力量,所以他对于正当防卫这一点异常地坚持。
使用这个“力”,和普通人为了防身而使用枪支有哪里不一样了?
毫不考虑周围的惨状应该由谁来负责,他只是在委屈的怒火的驱使下行走在路上,和母亲不惜用死亡来劝诫他而开枪之前相比没有任何改变。
怒火削弱了饥饿感。如果就这样勉强支撑到没有被毁坏的地带的话,应该可以找家店子填饱肚子才对。
然后——
就在路西法多暗自下定决心要对枪击自己的母亲展开相应报复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如果说是瓦砾中的幸存者的呻吟声的话未免过于激烈,如果说是动物的咆哮的话又缺乏一定的规律性。
当他硬拖着摇晃的身体,翻过瓦砾的小山后,他发现了正在发出好像野兽般的嘶吼的母亲的身影。
他拉扯着美丽的金发,用拳头捶打着地面,用脑袋撞击着大厦的残骸,那副模样,就算是被当成疯掉了也不足为奇。
毫不留情地挥动着的拳头,已经满是鲜血。
“路西法多!!”
他用吐血般的声音如此嘶叫。
“路西法多……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
那是,亲手终结了孩子生命的母亲悲壮的痛哭。
诅咒着自己,痛惜着被杀的儿子,从他的全身都传来了深切的哀叹和绝望。
弗莉达?;塞罗,是难得一见的过激女性。
武器,宇宙船的操作,赤手空拳的斗殴,还有酒。不管哪一个都不是普通的男人所能匹敌的。
虽然只是模拟人格,但是因为马里里亚多真正的人格基本上都在沉睡,所以从二十七岁起的四十六年,他都是作为女性的弗莉达生活的。
偶尔,会代替弗莉达出现的“他”,理所当然和残留在纪录影像中的马里里亚多一样,拥有成年人的沉稳,和符合拉斐王族末裔身份的优雅举动。
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口气高雅的“他”,比起身为弗莉达时,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文雅的绝世美女。
“哇啊啊……”
茫然俯视着他的路西法多,因为抱着脑袋的“他”的悲痛惨叫,而感觉到仿佛身体被撕开一样的痛苦。
之所以知道他没有恢复也弗莉达,是因为无意识地向四方放射的“感情”。和模拟人格不同,“他”拥有强大的精神感应力。
他是多么深切地爱着儿子,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扣动的扳机……不用通过语言也能够直接地传达进脑内。
曾经升腾起任性的仇恨念头的路西法多,在深深感到羞耻的同时,对于自己愚蠢的行为产生了激烈的后悔。
把杀人和毁坏东西视为等价行为的路西法多,看到因为自己孩子犯下的罪行而痛苦的母亲后,第一次在心中产生了罪恶感。
持续着狂态的“他”的动作,唐突地停止了。
“他”好像小孩子一样伸展开双腿,茫然了一阵之后,将满是鲜血的右手插进了黑色夹克的下面。他卸掉了抓出的爱枪的安全装置,笔直地用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在那个瞬间,因为意识到马里里亚多打算结束杀害了儿子的自己的生命,路西法多体验了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恐惧。
“不行!!”
他大声呼叫着,忘记了再次被枪击的危险和饥饿,冲下了瓦砾的小山。
绝对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因为制止的叫声而惊讶,停下了扣动扳机的手指动作的“他”,目击到自己应该已经杀死的儿子向这边奔跑的样子,冻结在了当场。
即使如此,在扑过来的孩子碰到自己之前,他已经恢复了枪支的安全装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绝对不会再使用力量破坏街道了!!所以,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死!!明明只有我一个人不对。那样的话……那样死去的话,马里里亚多太可怜了!”
如果是幼儿时期也就罢了,原本感情的振幅就不激烈的路西法多,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剧烈地哭泣。
被他扑倒而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母亲,维持着让大哭的儿子抓住自己胸口的姿势,眺望着天空。
利用可以轻松覆盖行星整体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