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估摸着有四、五十岁光景了,却敷着厚厚的一层白粉。明明一双乌溜溜的小眼,却描了深深的眼影,涂了黑黑的粗眉。*抹的口红浓烈的似淋漓着鲜血。皮肤不堪其重,全松垮了下来,一层层堆叠,狰狞可怖得令水柔不由自主的联想起《聊斋》里画皮鬼的原形,吓得赶紧回看菜单,问她想要什么。老妇人把嘴皮一掀,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嵌着一条条口红融成的“血丝”,命令道:“给我拿个碟子来!”水柔实在受不了她颐指气使的神情,“竟敢把我当粗使丫环,可恶的死老太婆!”转念一想:“就当是磨砺吧!水柔千万不要畏难而退!这不是你的风格,你要做生命的的强者……!”她深深地吐纳一口气,回身去取碟子。
等将碟子摆放到了妇人的桌上后,水柔又来到良秀俩人身边,三人心照不宣的挤眉弄眼作鬼脸。开心的“咯咯”悄笑。突然,只听得“砰”的一声,三人多唬了一跳,全餐厅的人都循了声音望去,只见妖妇拍着桌子,一跃而起,一手插腰,一手指着碟子,尖着嗓子,大声嚷嚷道:“这是什么?这么脏的东西也给我用!当我是什么!”水柔上前细细的看了一眼,原来是碟底釉彩的瑕疵。于是再三的解释不是污垢。妇人一定不信,不依不饶“要讨说法”。水柔只好道:“那么,给你再换一个吧!”谁知刚一转身,妖妇却一手扣住水柔的裤腰,撇嘴道:“留下!我当烟灰缸用。”
当着这么多人面竟然做出如此不堪有举动。水柔的脸“腾”的夹耳根浸透了鲜红色。她又羞又愤,下意识的挥手一拍,怒斥道:“请放尊重些!”“怎么?在碰一下还不行啊!一个*服务员还挺了不起的!我可是花钱来吃饭的,可不是来受气的!”说时,妖妇又跳了一下,满脸的粉沫被震掉许多,在空气中纷纷洒洒,张扬地舞蹈,她双手按在胯上,唾沫星子四下里飞溅,眼球都暴突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压上前,水柔被骂得毫无还口之力,节节后退。婉晴赶紧上前,挡在水柔面前,双眼一瞪,修眉一挑,说:“有钱就了不起吗?要知道这世态界上比你有钱的人到处都是。”良秀绕到背后,紧紧地握住水柔的手,发现她浑身都在颤抖,眉头拧成一团,眼眶里波光粼粼流转,嘴巴却倔强地紧抿着。
妖妇见不过两个黄毛丫头,自以为没什么好怕的。越发撒起泼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碟子就向婉晴砸去。婉晴伸手一挡,碟子应声而落,“哗”的碎了满地。趁妖妇一愣的功夫,婉晴顺势一一挥手,“叭”的一巴掌正好打在妖妇的脸上。妖妇捂了半边脸,懵了半晌,猛然遭了电击似的,整个人蹦了起来,歇斯底里狂叫一声,朝婉晴扑了过去。婉晴从没见过这种架势,吓得不知所措,呆呆地立在那儿。眼看那莫阴阴的指甲就要掐住婉晴的脖子了,良秀和水柔吓得面如土色,却动弹不得,惊惧得闭上了眼睛。
婉晴等了半天,未感到预期的疼痛,缓缓地睁开眼睛,瞧见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将妖妇的爪子阻挡住了。那人往后一推,妖妇一个趔趄,跌回座位去了。接着一个孔武有力的少年的身体横在了婉晴的面前,两只鼓着肌肉疙瘩的手臂,正漓漓的淌着汗水。妖妇闷哼了一声,抬头看到少年刚毅凌厉的目光,不由地惶惧起来。但似乎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了,一边收拾东西,往门外疾走,一边回头,雄纠纠道:“算我晦气,我上隔壁喝荼去!”将钱往吧台上一拍,踩着高跟鞋扭腰摆臀走了。
水柔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良秀抚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没事了,别伤心了。”她终于抑制不住,一头埋在良秀的肩膀上,呜呜抽咽起来:“我没用!完不成任务了!”良秀宽抚道:“你已经尽力了,再说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啊!”水柔却只是摇头痛哭。
婉晴则欣喜地看着身边的男孩子,攀住他的胳膊,道:“月凯,你也在这里啊!”月凯用手揩了揩额头的汗水,憨憨的搔了搔头皮,“啊~是啊……哎……那个你……”婉晴忙道:“当然没事了!”手却不曾放开,月凯拘谨得一动不敢动,结结巴巴道:“嗯,那个……我还有事,我是来送货的……厂里放假三天,我就帮忙送些蔬菜水果之类的。还好,那个碰见了……”说完微微抽了抽手臂,婉晴这才觉着了,触电似的松开。俩人脸都讪讪的,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少顷,又都恍然大悟,跳转过身去慰问水柔。
刚刚出完一批货,厂里一下子又清闲了下来,实在派不出事情来做,只好放假。今天是放假的前天,不知为了什么事,欧阳崇和福利又剑拔弩张了起来。正在紧急时刻,来人通知说老板要开会。欧阳崇才像刺猬一样收起浑身的“尖刺”,先开会去了。
老板令人绝望的因袭旧制扯了一通“回顾——总结——展望”的废话。然又不厌其烦地谆谆告诫“注意假期安全”。正当大家迷迷糊糊,沉沉欲睡,老板脸色奄忽一变,隔空点着业务部经理和品管部经理,痛心疾首道:“你们这俩个没出息的混帐!一天到晚的赌,赌光了就拿公司发票打欠条。麻将都让我收了‘九九八十七’副了,还赌!是不是将来把品管部和业务部也拿来赌啊?要是输了,两个都给我洗厕所去!”——总算有点意思了!大家聚精会神,兴高采烈得看着三人“演话剧”。却没料到老板一把火烧过了头,他双手插腰,“笃笃”指点着众人:“你们这些混蛋!赌输了就挖电线、撬窗户、偷吃我蛋黄派……”——老中员工注解:“这是去年厂里发生的一起盗窃案。”最后,老板意犹未尽,说要看大家的会议笔记,大家全傻了眼……
老板一本本翻开,一忽儿,瞪圆了眼睛,双眉倒竖起来,咆哮如雷道:“什么!我在上面开会,你在下面画乌龟!”一忽儿,面红耳赤,亢奋道:“什么鬼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像一阵风刮进我心田’!”一忽儿,绝望的暴跳:“你们两个——居然在会议上画围棋!”……
离殇上网看电视直播,情节正发展到精彩的地方,突然插播广告。他趴在桌上,把桌子擂的山响,哭号道:“我的‘牙买加’(买加——MYGOD的意思)!什么破电视,尽是广告!”公孙远恒道:“我还喜欢看广告呢,那可比电视剧好看多了。”离殇“唼”了一声,大不以为然:“一点品味都没有,中国的广告都是垃圾!尤其是请那些洋鬼子拍的——不伦不类!”欧阳崇笑道:“那个叫什么‘咖啡冻’的广告看过没有?”离殇打了个响指,表示看过。欧阳崇于是继续说:“你们听听那几个洋鬼子阴阳怪气混说的都是什么——‘我们美国没有!我们美国真的没有!’倒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美国人会发明创造似的——哼!美国人没有的东西多了!譬如‘礼义廉耻’!”大家一笑,张山接口道:“我昨天在楼下的食堂又看了这个广告的续集。这次换了个日本女鬼子,台词也差不多,不过把‘美国’换成了‘日本’。总之,这个广告策划人就是想说:在这个世上,以中国人的智商,只要创制了‘咖啡冻’就足以轰动世界了!洋老爷们就会拍着我们的脑袋,夸奖我们——乖乖!真聪明!”欧阳崇短促的一笑,低头感喟:“可悲!鸦片战争之后,中国人在精神上如此一败涂地!”福利却冷不防一头扎了进来,叫道:“看‘*’啊!哪有‘*’看!啊?”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往欧阳崇的腰间掏去。欧阳崇素来怕痒,赶紧闪躲,一壁郑重警告:“不准碰我!”福利置若罔闻,挨上身来,嘴里不尴不尬的说着混帐话:“想死我了!”欧阳崇见他一副无耻*嘴脸,恼羞成怒,抓起床上的荼枕,当头砸了过去。情急之下,用力过大,打得福利捂住脑袋直嚷疼。欧阳崇回想这几天来福利的*行止,恨如切齿,气血上涌,又想再给他几下子。众人见情势不妙,马上拉劝开来,将福利推出门外去了。欧阳崇冲了他的背影,诅咒道:“早点去死吧!乌龟王八蛋!畜生……”
最近业务比较稀缺,因此晚班取消了,两班混成一班。
一天早上,大家正在例行闲聊的“业务”,管理部的小芳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摇一摇地走到品管部办公室,倚在门口,干脆道:“你们头呢?”
小芳是老板的亲戚,(远恒照例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她圆脸短发,稍胖身材。
远恒赶快去摇晃那个留板寸头,正流着哈喇子睡觉的青年人——他们的头,阳勇。阳勇抬起头,“唏溜”抹了一下嘴边的口水,茫然四顾,呐呐道:“谁,谁找我?”小芳过去,一支手搭在他肩膀,嫣然一笑,说:“我找你!”阳勇垂头丧气道:“又要干活啊!”小芳道:“废话!老板说现在就下车间。”阳勇嬉皮笑脸站起来,就势将手扶在她腰上,深情看着她道:“走,一起去。”小芳道:“这地方也能乱放啊!”阳勇理直气壮道:“你都摸我肩膀了,我摸你腰不行啊!”
原来,公司要应急处理一批存货,人手不够,于是办公室的闲人也被抽调到车间去帮忙。忙活了半天,欧阳崇望着一排排磊得森严紧密的纸箱子,疲惫绝望地叹息道:“这得装到猴年马月啊!”干脆瘫坐在椅子上,连抒长气,顺眼往张山那边望去。却见他双手插腰,努着嘴,用审视的的眼神端详面前的一堵纸墙。“我的天哪!”欧阳崇忍不住心里大呼,“老兄,你是来装纸箱的,不是来考古的!”
突然,“叭答”一声!“不会吧!”所有人一齐惊叫了起来——张山拿货时,不小心二只掉了一只。在其他人,自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可他生性偏执。果然他又放下了手里的一只小箱子,起身努目观察一阵,找准角度,然后,慎重的移动双手,小心翼翼的从另一堆箱子里完整地夹出二只小箱子后再慢慢地放进大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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