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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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青年-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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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进校门的时候,和宋雨香打了个照面。雨香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盯了她们一眼,嘴角一抿,埋头径直走了。欧阳崇满腹心思,无暇理会。

    靠着*卖行李箱中的几件值钱东西,离殇勉强维持了几日。但这种举步维艰的日子他如何过得惯,自觉不是长久之计,左思右想:要厚着脸皮回家去。可是回想父亲那翻刺心的话,又恨恨不甘;要待问朋友们借钱,又抹不开面子;意想天开的要找份工作,却又拈轻怕重,挑三捡四。

    一日,在公交亭看到这样一则小广告:本酒店招数名男公关,月薪二万……。

    虽然待遇不是很丰厚,但总比做服务员一个月才一千多要强多了!于是拨通了联系电话……

    经理冷眼将他从头到脚一阵打量,满意道:“好吧!你被录取了。”接着一名女服务员来带他去宿舍。离殇趁便问:“这男公关做什么的?”服务员似笑非笑的说:“做那个的,你不会不知道吧?”离殇不明白,服务员见他真懵懂,附耳说明了。离殇吓了一跳,满面红涨,摆手道:“啊?!我不做了,行不行!”服务员惊愕不语,一会儿,才冷漠的说:“我们经理是不会放过你的。”

    离殇到了宿舍,暗自筹划。最后,借口出去买些日用品,连行李也不带,仓皇逃逸。

    他一路狂奔,直跑到德胜公园门口。回头看了看,确信没人追踪过来,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其时,一个穿花裤叉的男子捧着一张报纸,兴冲冲朝远处的几位朋友欢呼:“快看啊,莫振宗自杀啦!”

    “什么?”莫离殇但觉一阵电流打过,浑身一麻,“腾”的跃起,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剑眉倒竖,问:“你说什么?”

    “莫……莫振宗自杀了!”

    “你再敢胡说!”

    “不信,不信你自己看……”那人抖抖嗦嗦的将报纸递给莫离殇,离殇慌忙打开,这一看不要紧,只感到眼前一阵晕眩,三魂六魄俱被轰散了,腿脚虚软,“咚”的一声,撞倒在围墙上。那痛苦起先似烟云一样氤氲在心头,是浑浑沌沌的难受,待神志稍微清醒了,那痛才像利刃一样*身体,一阵钻心剜骨的感受让他终于意识到——父亲是真的走了!泪水“唿”的汹涌而出,他拔腿就往城外跑去……

    莫妈妈受不了夫死子散的打击,终日愁眉苦脸,钗横鬓乱,以泪洗面,看上去,已确凿是一个老人了。此刻,她正失魂落魄的收拾衣服,偶然瞥一眼卧在一旁的贝贝,不禁想起离殇,僵硬死板的脸又抽搐了起来,心头又涌出一股揪心的悲哀。连日来,她不断的给儿子打电话,可儿子的手机偏偏一直关机。她还想再迁延些时间,等他一等。可是,法院已经派人来了——要封屋了!

    莫妈妈搂紧了贝贝,目光昏散,由娘家人搀了出来。出了院门,她一个激凌,回首怔怔的望着祖屋,一边的警察瞅了她一眼,冷笑道:“人都养不活了,还带条狗作什么!”莫妈妈并不理会他,迟迟的上了车,往城里去了。

    对面一辆出租车风驰电掣开来和莫妈*车错身而过,离殇就坐在里面。

    他一下车,见门口停了辆警车,便预感不妙,跑到大门前,眼里摇摇晃晃的竟是雪白一个“×”号!“妈妈”他使劲的擂捶着大门,铁板“哄哄”的空响着,一声声砸在心口,心脏疼得似乎要爆裂了。

    出租车司机在车上火烧火燎的催他付钱。离殇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受不了他一再的咄咄相逼,随手便把手机扔给了他,权充车费。司机窃笑:“碰到个傻子!”

    一辆红色敞篷车开了过来,“嘎”的停下。离殇一眼瞧出是习富志,窘迫不堪,羞愤难当。习富志摘下眼镜,大摇大摆走上前,招呼随来的“哥们”,道:“看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莫离殇少爷!就是他以前打了你们大哥我的!给我废了他!”三四个喽啰得令,便如狼似虎的一齐拥了上去。离殇身心交疲,软弱的连招架的意识也没有。自暴自弃的屈着身子受打。最后,习富志拨开众人,走上前,“砰”的照着他对胸口就是一脚,痛得他蜷在地上,口角、鼻腔里鲜血直冒。一行人这才骂骂咧咧,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

    离殇从晕厥中醒过来,撑着身子坐起来。此时,他已是万念俱灰。只有一个念头熊熊烧着:“我一定要报仇!”

    “要报仇?!”警察对莫振宗嘲笑道:“找谁报仇?找政府吗?你们这些资本家最可恶了!平日里,吃喝嫖赌,横行霸道!要知道,这可是社会主义,能容你们放肆!我看你别尽想报仇了,还是检讨一下自己吧!”一席话,说得莫振宗哈哈大笑起来,警察以为他疯了,叹口气,摇头走了。

    笑了一阵子,他倏地又哭了起来——“完了,一切都完了!完了……完了……”

    就这一句话,他反复念叨了大半夜。一会哭,一会笑,直折腾到凌晨三四点,突然没声音了。狱警以为他闹乏了,睡下了。结果第二天,却看见他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鼻孔里插了一柄牙刷,床板上,地上一大滩凝固了的血液……

    欧阳崇晚上回到家,父亲早已到了。见了他的神色,猜疑道:“什么事?弄得这么葳蕤不振的?”欧阳崇冷漠道:“没有什么。”风语心生不悦,一转念——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能老拿父亲的威势去逼迫他。于是忍住不发,徐徐道:“明天晚上,有康夏华女儿的生日晚会,你早些回来吧。”欧阳崇满腹疑团:“怎么她没跟我说?而且她顶不喜欢那种浮华嚣嚷的气氛……”可是又不便问父亲,面无表情应道:“知道了。”

    离殇拖了疲倦的身体,摸爬了一整夜的时间,终于回到了市区,他无处可去,便窝在了公园的一处凉亭下。他一头蓬蓬乱发,满脸油垢,鞋也磨破了,衣服也皱巴巴的,浑身一股汗酸味,活脱脱一副乞丐样子。偶尔路过的人,无不用怪异的眼神不住的打量他,离殇觉得了,忙拉直了衣领挡了脸。低头缩颈匆匆跑开,躲到僻静的角落里去了。

    到了晚上,他才敢出来走动。猛然瞥到一张寻人启事:莫离殇,男……。上面贴的照片是自己十七岁生日那天西装领结、意气昂扬的照片……一股暖流涌过,还来不及欣慰,一波酸潮却澎湃而至。他眼角一潮,咬牙,颤抖着腮帮子,伏在贴纸上,低声抽泣了起来:“爸爸,妈妈……”

    信脚乱走,不觉就到了天河大酒店的门口。灯光中,辉煌的大厅里影影绰绰全是人——“爸爸”、“妈妈”、“欧阳崇”、“良秀”、“水柔”……离殇一个个的辩识着,眼泪在脸上重又冲出两道沟痕。

    他正哀痛之际,几辆车停在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子里走了来——欧阳崇!他赶紧越过马路,追了上去,可欧阳崇早随父亲进了大厅。正待进去,门口的迎宾员却伸手拦住,目光凌厉的盯着他,用手指扣了扣身边的牌子,上面赫然几个贴金大字——“衣冠不整,怒不接待!”

    离殇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那样的邋遢肮脏。于是冷笑一声,黯然转身。只听背后有人在小声讥笑:“这年头,要饭的也敢进酒店了!”

    离殇如同挨了鞭了抽挞一般,头垂得更低了。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到往来的车辆,“砰”的一下子被撞倒在了地上。开车的探出头来,破口大骂:“*的!眼睛长屁股上了!臭要饭的,还不给老子滚!”离殇咬紧牙关,从地上撑起来,忽觉大腿膝盖处一阵阵剧痛,才发现那里已是血淋淋的了,又惊又拍,眼前一片模糊。

    “还不走,老子撞死你!你信不信!”离殇含泪一瘸一拐的跑到了马路边。实在忍无可忍,抓起一块断砖,狠狠的砸了过去。车主正得意,却“咣啷”一声,飞来满脸的玻璃渣子。他跳下车要追,却早没人影了,只是自认“晦气”,悻悻的开车走了。天河酒店门口的几个迎宾员开心的拍手,“哇!那小乞丐真有意思!”

    进了二楼的宴会厅,欧阳崇离开父亲往水柔的方向走去。他冲她*的笑了一下:“生日快乐。”水柔满脸忧郁走了过来,开口就问:“看了今早的报纸了吗?”“嗯”欧阳崇低下头,鼻子里酸向的应了一声。水柔也哑了嗓子,再问:“有离殇的消息吗?”“没有……”欧阳崇眼睛一酸,热泪就流了下来。水柔的眼圈也红了,哽咽道:“离殇每次生日都会在这里举行聚会。我原想,也许机缘巧合,我们会在这里碰见他,也好帮他一帮。我已经将他的相片交给门口的保安了,如果发现了离殇,务必要留住他,请他进来。或许他已经上来了,你我留神吧!”说着,说着,俩人不由恸感五内,唏嘘对泣了起来。担心被别人撞见,俩人赶紧拿纸巾擦了眼睛。欧阳崇抬头往人群里扫描一圈,哀喟道:“只剩下我们两人了……”水柔眼里又泛起来泪花,“别再撩人伤心了。明天我打算印些寻人启事,到各处热闹地方去张贴,你有空过来帮忙吧!”欧阳崇沉沉得点了点头。水柔开释道:“今天我生日,高兴点吧!”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原来,商斌福带了夫人、儿子来赴宴了。水柔对欧阳崇道:“我得去招呼一下了。”于是,回来父亲身边,迎了过去……

    离殇捂了伤口,在幽暗的小巷子里蹒跚着。对面过来一对情侣,看了他一眼,在背后小声议论:“这乞丐真可怜!”“乞丐?!哈——”离殇发狂的转身冲那对情侣吼道:“我是乞丐!”“疯子!”俩人骇得立马飞窜而逝。

    离殇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怔忡痴望着。膝盖上的血半凝固了,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暗涩的血光。他喃喃道:“钱……,有钱真好……我要赚钱……赚很多钱……”好一会儿,他攀着水管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便向小巷尽头的一团黄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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