骓路心道谁想听你说话啊,你以为你是谁啊?公主殿下吗?突然听到一人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稚绮公主!”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骓路一个激灵,迅速抬头,仔细端详少女。
紫烟缭绕下,少女肌肤白胜初雪,双眸灿若繁星,唇嘴艳如蔷薇,她被众人注视,却丝毫不惧,双眸中没有一窘迫,说道:“‘逆天改命,救世在我’四大学堂人才济济、英雄辈出,只是相比其他学堂,改命堂入正门的奇术师太少太少。朝堂大臣们议论起这事,都说改命堂嬴弱可欺、不堪大用,又说你们心胸狭隘、鼠目寸光,不以国家为大,反以私欲为先,当真如此吗?”
她语速缓慢、吐字清晰,语气轻佻、笑意盈盈,说出话却掷地有声,直指人心。殿堂上一片喧哗,出声呵斥者有,破口大骂者有,不屑冷哼者比比皆是。
稚绮公主看着愤愤不平的众人,笑道:“各位既然不服,那为何不入正门?”
有人说道:“在下志不在庙堂、意不在权贵,只愿一身逍遥,天南地北各处游!”
稚绮公主看向那人,说道:“好一个天南地北各处游。浮萍尚有停留处,飘絮亦存落地时,九年前天权城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九年前,华洲骓元帅亲自带兵,进攻鸟洲天权城,在我堂数千奇术师竭力死战,仍不敌。城三日破,奇术师伤亡大半,时至今日,天权城仍未夺回。
那人知道这段历史,可公主如此质问,自然是不好回答。
稚绮公主面容变得严肃,慢慢说道:“有家在外,是谓游;无家在外,则是亡!华洲狼子野心,意欲吞并鸟洲,各位难道不知?逆天、救世,在我三堂一腔热血、首当其冲,堂内早无正门奇门之别,全员皆战。你们改命堂呢?四大学堂中就数你们离华洲最远,本该是厚积薄发、满门强兵之所,却个个不思进取,不图家国大业,惟爱风花雪月!”
众人被这一番骂,个个愧不可当,低下头去。公主接着说道:“人是一样的人,都是天生地养、十月怀胎,怎可能有大分别?在我看来,你们非但不弱小,反而十分强壮;你们不入正门,不是目光浅短,而是无人指引。今日我以公主之名、以女流之躯,带头加入正门,你们有谁愿意与我一道,就一起来。”
她朝山慈深鞠一躬,说道:“稚绮见过正门门主。”站到了大殿左侧。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没人上前。
公主看着众人,说道:“我鸟洲从不慢待正门子弟,今年非但俸禄照常,我还要在……我要在正门中选一个英雄男儿,入我床榻、做我驸马,绝不食言。”
她面颊绯红,眼神闪躲,这番娇羞配上绝世容颜,当真美不胜收。
骓路看到众人竟在同一时间身体一颤,还以为是大殿在震动,不由得也跟着颤了一颤。青鸟大为震惊,喃喃道:“入我……床榻?这等污言秽语,她怎么能这么冷静的吐出?”
骓路道:“你不也能随随便便口出恶言吗?”
青鸟道:“这不一样,大大不同。”
一片寂静中,只见一位书生模样的人摇着纸扇,装腔作势的哈哈大笑,故作潇洒的缓步走出。
骓路一看,此人不是王传晴又是何人?
王传晴“啪”的一声合起纸扇,笑道:“我早听闻稚绮公主一腔忠诚热血、满腹忧国忧民,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天权城一事,是我鸟洲大痛大耻,家父每每说起此事,便要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恨气力先衰而报国无门。我耳闻目染,从小便想着要习术法而守疆土、入正门以除贼寇!”
他满脸愤慨,义正严词,猛地朝山慈一拜,说道:“大树县云霄门弟子王传晴,见过正门门主!此一身无所牵挂,惟愿上阵杀敌,为国效忠!”
稚绮公主瞧着他,道:“王传晴么?我记得了。”
有人带了头,先前开口的人也几步上前,先对稚绮公主行礼,说道:“在下愚钝,只知私欲,不识大义。公主今日一番点化,真叫我醍醐灌顶、如梦初醒!在下不才,愿入正门。”说罢朝山慈一拜,说道,“弟子见过正门门主!”
一瞬停顿之后,朝山慈行礼的人不计其数,好像大殿右侧有怪物盘踞一般,人群齐刷刷的朝着大殿左侧移动。骓路转头一看,大殿之上只有寥寥数十人没有选择。
稚绮公主站在众人之前,看着他们,说道:“各位,望以大局为重。”
骓路充耳不闻,举步上前,说道:“在下选择奇门,见过不正神术师。”
稚绮公主看着他,一指身后众人,说道:“你可考虑清楚了?你这么做,是跟我们作对。”
骓路凛然回视,说道:“在下身无长技,偏偏生了一个榆木脑袋、一副铜铁直肠,人说山有虎,我便上山去。这毛病早改不掉,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吴一算哈哈大笑,说道:“我和骓兄不一样,我这人讨厌至极,明知道是个一,我偏要说是二;明知是条火腿,偏要说是棒槌。弟子吴一算,见过不正神术师。”
青鸟跟着上前,恭敬一拜,说道:“弟子青鸟,见过不正神术师。”
稚绮公主明镜般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表情,那是不屑与厌恶,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
公主不忿离去,择门一事不欢而散,余下几人在正门数百新进弟子的怒视下,全数选了正门,今年的奇门弟子一共只有骓路等三人。
众人离开之前,无不留下一双白眼、满袖轻蔑,多嘴的还要添一句“为人者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之类的话,以表自身鸿鹄之志。
骓路与吴一算脸皮厚,根本不在意,青鸟不屑他人评价,自顾自站着,反倒让这些人愈加不满。
三人走出登门殿,吴一算笑道:“骓兄,我们似乎被人记恨了。”
骓路道:“鸟洲皇室怎么回事?竟然让堂堂一国公主出来募兵,没人能打仗了么?”
吴一算道:“鸟洲西北与华洲交界处,兵败如山倒。西北吃紧,当然要跑来东南叫人了。不过这件事,怕是稚绮公主专擅独断……”他压低声音,说道,“皇室无能,举世皆知,在位者不理朝政已有数年。据我所知,皇室各个皇子都是草包,唯有稚绮公主一人有些王者之气。”
骓路微微点头。吴一算似有感触,接着又道:“天权城失陷九年,至今不曾夺回。若是死战不休,确实难以光复倒也算了,可问题是鸟洲这九年从未对天权用兵!这等无能之主,还想叫我为之卖命?痴心妄想!”
第二十二章 稚绮公主Ⅲ
骓路本是华州人,心中更没什么“家”、“国”的概念,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此刻也不想深究,转而说道:“吴兄弟,这是青鸟,你们见过的。”
吴一算道:“青鸟姑娘,前些日子你我有些摩擦,先给你赔个不是,请你原谅。”
青鸟抬眼看去,又移开目光,算是打过招呼了。
骓路略有尴尬,不知如何说话,吴一算接着说道:“骓兄、青鸟姑娘,我师叔听说我到了改命堂,死活要拉着我去四遭走走。两位也是刚到,想必也不熟悉改命堂坏境,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骓路见青鸟面色不变,便也说道:“好啊,这里鸟语花香的,我正想到处走走。”
吴一算道:“妙极,我师叔在前边候着。”
前边路旁,果然站着一位黄袍术士。到了近前,骓路一瞧,只见他一身黄袍洗得干干净净,双眼放出骇人的光亮,面颊却消瘦异常,不仔细看,还不认出是当日在摇光城客栈中出手击杀迎春的那精神汉子。
还不待吴一算介绍,青鸟率先开口说道:“你是杀害迎春的人。”
黄袍人猛地一颤,眼神慌张,嘴巴张张合合的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吴一算在一旁道:“青鸟姑娘,当日之事罪过在我,顾师叔是被我欺瞒诱导才出手杀了那位朋友,他并没有过错!”
青鸟看着黄袍人,说道:“你自己来说,这是不是真的。”
黄袍人又是一阵无言,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再无来时光亮:“师侄不用替我辩解了……当日之事,我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本意就是去替我徐师弟报仇的。”
青鸟默然不语,黄袍人又道:“在下冒失,铸下大错。青鸟姑娘若是想要报仇,此刻就可取我性命,我绝不反抗。”
青鸟道:“此地西南千里,有一个叫做大树的镇子,迎春葬在那里。你要是有空,就去坟头上香忏悔。”
黄袍人一愣,说道:“姑娘有命,不敢不从,我现在便去。”
骓路连忙叫住他,说道:“这位大师,不急着上香。今日风和日丽,不如先带我们看看改命堂风光吧!”
吴一算也跟着说道:“正是正是,这天气就适合踏青游玩,上坟敬香也太不吉利了!呸呸呸!师叔,你熟门熟路,这就带路吧。”
四人慢慢上路,黄袍人身为导游,却一句话也不讲,吴一算起初还诱他说话,无奈这人突然变得嘴笨口拙,逐渐没了耐心,转头和骓路聊得火热。
他一表人才、气度非凡,说起话来谦秉有礼又生动有趣,与骓路合在一起,俏皮话源源不断,短短一段路,青鸟被逗乐了好几次,说道:“你俩一个是乌龟,一个是王八,前世是弟兄,今生又遇着了。”
黄袍人却面容拘谨,默默挂在队伍最尾,不言不笑。
四人又走一段,眼前显出一座书院,青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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