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料到公主有魔纹弹。
这两个变数一叠加,山慈的计划便彻底落空,骓路也跟着沾了光,侥幸活了下来。
骓路扶着赤面人,说道:“殿下,我们过去吧。”
“且慢。”稚绮叫住两人,看着赤面人,说道,“老师,你跟我多久了?”
赤面人一怔,推开骓路,恭谨站立,垂首道:“九年。”
稚绮点头,说道:“九年。您今年几岁了?”
赤面人道:“三十有四。”
稚绮略微皱眉,说道:“你有二十五年不属于我,我很不满。”
骓路一愣,赤面人更是不解,两人看着她,不知公主的心意。
稚绮道:“这九年来,你教会我很多,我一直非常感激,我希望你至死都在辅助我。”
赤面人道:“为殿下做事,我心甘情愿。我这一生,早已献给您。”
稚绮冷笑,说道:“我看不尽然。那二十五年中,你与别的东西产生太多不必要的联系,比如说,你为什么从来不取下你的面具?”
赤面人沉默不语,他的脸庞隐藏在面具之后,谁也瞧不见他的表情。
骓路心里略有不满,公主这话太过刁蛮,莫说两人年岁就差了十岁有余,即便是同龄人,难道一人生来就为了伺候另一人么?
“这第一口再世灵液,我想请老师喝。”稚绮面不改色,伸直手臂,将水壶递到赤面人的面前,“喝下它,向我证明你的忠诚。”
赤面人并不接过。
人生在世,谁无牵挂?或对人、或对物,总会产生别样的情愫,可能是细水长流的温暖爱意,也可能是**的炙热执着,不论哪种,都必然是入骨的深刻,说是“因此而生”、“为之而活”也毫不为过。
人类之间的差异,相貌体形无关大局,心中所想才最为关键。功成名就与身败名裂或许只是一念之差,流芳百世与遗臭万年无非是心性有别。
再世灵液是可怕的东西,它可以轻易的瓦解一切,饮下之后,不认父母、不恋佳人、不识子嗣、不持己志,一生所有,尽数湮灭,从此再不是我。
赤面人沉默了很久很久,骓路完全理解。
这种东西,若非是有大悲伤之人,谁甘愿饮之?
“老师。”稚绮又道,“别叫稚绮失望。”
赤面人再不犹豫,哈哈一笑,接过水壶,摘下面具,豪饮一口!
骓路别过眼,不忍再看。稚绮瞧着他,说道:“不想少侠有慈悲心肠。”
骓路道:“公主做事,的确出人意表。在我看来,这位先生对你忠无可忠,若不是为了保护你,凭借他的身手,绝不可能在山洞内被乱石砸中,受如此重伤。”
稚绮道:“他待我好,我自然知道。正因为知道,而且需要,所以我必须要叫他喝下。倘若失去了他的帮助,我会惊慌失措。”
骓路在心里大叹她的霸道,说道:“听说再世灵液会洗去一切执着,他喝下之后忘记对你的忠诚,你该当如何?”
稚绮胸有成竹,笑道:“少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请你不要出声,看着便好。”
赤面人喝下再世灵液,眉头深皱,眼里一片迷茫,一动不动的呆站着。稚绮开始轻声呼喊他:“老师?老师?”
她不疾不徐,叫了十数声,赤面人身子突然一颤,应道:“公主……殿下?”他虽看着稚绮,眼里却没有任何神色,似乎已经没了思维。
稚绮道:“老师,你有什么疑惑吗?”
赤面人道:“有很多。我似乎忘记了许多事,许多极其重要的事。”
稚绮道:“别的不知道,最重要的事,学生却知道。”
赤面人连忙道:“请你告诉我。”
稚绮闭起眼,片刻之后,纤长的睫毛复又张开。
她艳丽的脸庞上有冰霜凝结,寒星般的眼眸里充斥残酷的笑意,红润的唇角勾勒出暴虐的弧度,她的气势在这一刻剧变,她放出关押在心底最深处的猛兽,她将整个世界踩在了脚下:
“这世上不忍伤害你的只有我;这世上温柔对待你的只有我;这世上会抱紧你的只有我;这世上愿意亲吻你的只有我,你必须忠诚于我。我让你想什么你就得想什么;我让你说什么你才能说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是魔咒一般,一句句轰击在赤面人的心脏上、血液里、脊椎中,最后在他灵魂上刻上印记。
“你拥有双眸,只为了注视我的前方;你拥有双耳,只为了听从我的命令;你拥有口舌,只为了亲吻我的足尖;你拥有四肢,只为了开辟我的道路。你的**任我蹂躏,你的灵魂随我践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所有物,你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终生的奴隶,永远在我裙下跪拜。老师,你明白了吗?”
接连响起的字句海啸般冲击赤面人的脑海,他双唇惨白,浑身栗栗,然后,他点头:“是……是的,我的王。”
骓路作不得声。
初见时,登门殿上,稚绮孤身独立,大放厥词,羞辱一整个大殿的人,那时候,骓路觉得她锋芒毕露又言之成理,不愧是皇室长女;再会时,十万妖山,稚绮带着鹰犬强占地方,骓路觉得她娇纵蛮横,不能与之谋;三逢时,断头洞底,稚绮毫无公主架势,借言行定人心,以仁德服天下,骓路尽弃前嫌,对她大有好感,认为她是个难得的明主。
可刚刚从公主吐出的叛经离道的疯狂言语,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目瞪口呆,张着嘴看着她。
稚绮收起至高的气势,露出温柔的笑意,看着骓路,说道:“少侠在瞧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骓路干笑道:“您究竟是什么人啊……”
稚绮公主眨了眨眼,璀璨星眸安静的看他,樱唇缓缓开启:“想要品尝蜂蜜,就要不惧蜂刺;想要采撷花朵,就要踏过荆棘;想要了解我,倒不如先征服我,骓路少侠,你意下如何?”
骓路哑口无言。
第五章 六欲大师Ⅴ
过了小半个时辰,赤面人才恢复神智,他环视一圈,猛然朝着稚绮下跪,虔诚的叫道:“公主殿下!”
稚绮扶起了他,指着他从不离身的面具,说道:“你还戴那面具么?”
赤面人看也不看一眼,说道:“已不需要。”
稚绮道:“你为什么总是戴着它?我以前问你,你从不肯说。”
赤面人道:“为了一个人。”
稚绮道:“谁?”
赤面人道:“一个叫芊芊的姑娘。”
骓路眉头一动。稚绮点头,道:“很重要的人?”
赤面人“呵”了一声:“死去的人,有什么重要的?”
稚绮道:“如此,我们走吧。”
三人看明黑烟的位置,走了过去,很快和众多奇术师会合。赤面人与骓路有伤在身,随行的大夫看过,认为不宜久拖,稚绮便叫来两人背着,不顾身体疲劳,下令高速前行。
众人日夜不停,赶到车队滞留的第八重山,有了较为齐全的药材工具,这才停下休息。赤面人的伤势无大碍,休养个把月就好,骓路却被告知或许无法再使用左臂,他虽然有一些心理准备,却还是有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神色恍惚。
失了一臂,还拿什么历练?公主好言来劝,他只敷衍几句,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露米娅道:“你消沉什么?”
骓路大怒,道:“你说我消沉什么!”
露米娅一脸委屈,说道:“你凶我做什么!”
骓路道:“谁让你跟我说话的!”
露米娅“哼”了一声,说道:“我的腿骨你还记得么?”
骓路不理她。露米娅接着说道:“那根木杖非同小可,乃是世界树的枝干,用它施法,固然不能起死回生,治些残缺是没问题的。”
骓路一怔,急忙说道:“当真?”
这回轮到露米娅不理他。
骓路心急火燎,连忙闭上眼睛,露米娅正等着他。落雪的平原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雕花木门,她看到骓路看来,“哼”了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骓路求爷爷告奶奶,好话说了一箩筐,从天黑说到天亮,又是赌咒发誓,又是辱骂自己,露米娅终于打开了门,一脸得意的道:“还敢不敢凶我?”
骓路道:“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露米娅又“哼”一声,说道:“想要治好你的断手,需要一个魔法,可惜我不记得怎么施展了。”
骓路咬牙切齿,几乎就要骂人。
露米娅又道:“你别急。咒文应该就在木杖上,你回去后叫青鸟好好研究研究,那丫头悟性不错,或许能参透。”
骓路道:“你看不懂?”
露米娅道:“解读咒文,要用魔力探测木杖内部,要是你有魔力,那不是手到擒来?”
骓路心想:“我没灵气还不是你的……”顿时一惊,连忙止住想法。
露米娅横眉竖眼,说道:“我的什么?”
骓路打个哈哈,蒙混了过去。
露米娅道:“我突然想起来,山慈在你身上种了几个魅人心智的魔法,要不要我替你拔除?”
骓路道:“真的?什么术法?”
露米娅道:“几个让你亲近她的魔法,没什么危险。”
骓路心思一转,说道:“如此正好,不要拔除。”又道,“你能施展术法?”
露米娅道:“不能。只是我活了几万年,精神不是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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