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将没的夕光,萍妃那张憔悴的脸映入叶舞眼中。
萍妃身后,跟着丁丁。
她们来望月楼做什么?是主要的是,她们怎么能进来?
不待叶舞问出口,萍妃已回答了她:“是国主允许我前来看望洛妃娘娘。”
她站在桃树之旁,叶舞突发感想,此时,若有一树桃花相映,萍妃若能一笑,那该是何等旖旎的风光!
可惜萍妃一直没有笑,几乎从叶舞第一天见到她,她就是那样柔弱温顺,又鲜有笑容。
“其实,她应该笑一笑。”叶舞从小凳上站起,萍妃仍然没有笑,于是她自己对萍妃笑了笑:“姐姐,好久不见了,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萍妃还是没有笑,哪怕一个应付的笑容,她也不愿流露。她身后的丁丁突然开口:“为了见你,我家娘娘在御清宫门口都跪了一天了!”
叶舞这才一怔,忍不住喃喃道:“为了,见我?”
她把疑问的目光望向萍妃,后者只是淡淡地道了句:“我有话想对你说。”
眼珠转了几转,叶舞又笑了:“也好,我们去楼上说话,好久没有人来也没有人和我说过话了,着实无聊,姐姐请——”
她对萍妃做了个请的姿势,萍妃却一动不动。
“不用,我只和你说几句话就走!”萍妃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见要说的话很重要,晚风吹动她的紫色衣袂,她就像一片紫色的云彩,飘扬在叶舞面前。
“好,你说,我在听。”叶舞道。
“你为什么要离开王宫?”萍妃极力压抑住心头的激动,然而下一句话,她却再也忍不住喊了出来:“我恨你!可我并不恨你从我身边抢走了他,我恨的是你为什么要把他让给我,为什么要离开王宫……”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她猛地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叶舞呆呆地站在晚风中。
萍妃的话断续从指缝间飘落“我不要你的同情…不要你施舍的爱情…。我不要……”
她的声音,无助而痛苦。
一旁的丁丁突然轻轻啜泣起来。
许久,叶舞方机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叶舞的声音很轻,萍妃还是听到了,她缓缓放下捂在脸上的双手,尽管夜色降临,可叶舞,依然感受到她满脸的泪痕,以及她此刻凌乱的思绪。
“其实你不必让我。”萍妃缓缓地道:“因为他对我,从来就不是爱情。”
她像是无限疲惫,深深吐了一口气,又道:“我一直都知道不是,明白不是,可他一直都没有真正地爱上过谁,所以,就算他对我并不是爱情,只要他去秋月宫,只要他肯抱着我说‘萍儿,将来若有机会,朕一定让你做皇后’。我就很快乐,可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开心,他只是孤独了太久,太寂寞,才会许着飘渺的承诺来抱我。”
第四十四章:被囚禁的日子(3)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她嘶声喊了出来:“不要再对我有什么愧疚,因为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她激动地浑身乱颤,一时间夜风大做,头上钗钿互叩,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叶舞尴尬地站在她的对面,安慰也不是,沉默也不是。
过了许久,萍妃的情绪方平静了一些,她又道:“自从你出现后,他就和从前不一样了,虽然大家都不言明,可有些东西,是可以感觉出来,感受得到的。”
叶舞不语,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萍妃轻声抽噎了一会儿,又道:“他爱上你,这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连同主上自己,恐怕也无力挣扎,或者他根本就不想挣扎,在他内心深处,也许早就在渴望遇到一个洛妃这样的知已。如今真的遇上了,他怎么能忍得住不去爱你……”
“可是,你怎么忍心离开他!怎么忍心伤害他!”她再次嘶声喊了出来。
“萍儿姐姐——”叶舞低呼一声,突然走上前去,轻轻抱了抱萍妃。
泪水同时从她们两个人眼中流下,滴嗒在彼此的肩头。
刹那间,叶舞的心,如同叶落水面,荡出层层涟漪。
“最受伤害的人,其实是你。所以对不起,萍儿。”她低声道:“”
听着这些理解的话语,温和的话语,萍妃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她道:“我不怕不幸福,我怕他不快乐,所以我求求你,不要再离开他了,忘了你的从前,专心爱他可以吗?”
“不好。”叶舞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知道此刻若有一丝犹豫,萍妃就会继续哀求下来。
“为什么!”萍妃有些愤怒了:“若他能爱我,我愿用我的一切来换得他的爱。可是现在,我就算用我的一切,也永远换不来他的爱情了。而你,如此幸运可以拥有,你为什么不珍惜!”
“姐姐。”叶舞轻轻推开她,朝她一笑:“其实我也想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萍妃一楞:“什么条件?”
叶舞道:“萍儿以后,永不再伤心。”
萍妃怔忡当场,久久无语。
永不伤心,谁能做到?
叶舞抬头凝望夜空,突然一笑,像是自语地道:“两个人若能相伴到老,也是种福气吧。我们求的是这一刻的彼此拥有么?还是只为了一句承诺上的天长地久?真实地结伴同行,才是最实际的爱。姐姐,爱就要朝朝暮暮,和所爱的人在一起。”
萍妃怔怔地听着,眉头渐渐皱起,她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懂。”
叶舞收回目光,柔声道:“我在说,叶舞错了,以后再也不逃。可主上恐怕再也不能原谅我了,所以姐姐,你请回罢。”
第四十四章:被囚禁的日子(4)
萍妃终于听明白了叶舞的意思。
她和丁丁离开很久了,叶舞才发现,望月楼的阴影下站了一个人。
是尹忘。
他来了多久?都听到了些什么?
自从被囚禁入望月楼,叶舞和这个双料间谍之间就没有过太多交谈。
平常叶舞读书或者坐在院子里数桃子,他偶尔会出现一下,也不说话,只是站远处默默地望着叶舞,等再过一会儿,叶舞回头,却又不见了他的踪影。
除非宫里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他才会来和叶舞汇报一下。譬如太后已经十天没有让国主进宜安宫的大门,譬如半个月后,太后终于还是让儿子进了一趟宜安宫。再譬如国主的侍卫曲蓝不知为什么,竟然一直没有回宫。
在这些消息里,叶舞最想听的,还是小灵和玄夜的消息。
可是尹忘像是窥破了她的这种心思,偏偏不提小灵,连玄夜的消息,也仅是在提到太后时一句带过。
他不说,叶舞就不问。
不知为了什么,对尹忘,叶舞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相信这个人。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是女人的第六感觉在做怪,可有时,这种感觉又很强烈。
尹忘忽然向她走了过来。
夜色里的他,就像一个幽灵。
走到叶舞面前时,他突然弯下腰去,搬起地上的小凳子,轻轻道:“很晚了,你该回房了。”
这一句话,让叶舞略感意外。
尹忘又似漫不经心地道:“真是个矛盾的孩子呵,既不忍伤害,也无法左右命运的安排。”
叶舞已准备进楼,听得这一句话,她又停住了脚步,“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只是一个女人,仅此而已。”又是漫不经心的回答。
叶舞的眉毛挑了挑,虽然很不悦他这一句话,却不知该怎么反驳他。“女人又怎么,关君何事!”这话太冲,容易表现出她在愤怒。“不错,我正是一个女人。”这话气势又太弱,而“废话”两个字,本身就很废话。
一时之间,她竟只能沉默不语。
“呵呵——”尹忘又笑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不过。”他话音一转,又柔声道:“你的道理太多,而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没有道理的,还有很多事,不用讲道理。一个女人,更不需要对人讲太多道理。”
而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没有道理的,还有很多事,不用讲道理。
他的这句话,使得叶舞眸子里的光忽闪了一下。
尹忘转身就搬着小凳子走进望月楼。
他的脚步很慢,背影很萧萦,夜又很暗,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叶舞突然有了一种新的感觉,或者,这个人,并不如自己和玄夜看到的那么简单。
第四十四章:被囚禁的日子(5)
漆黑一团的望月楼中,一盏宫灯悄无声息地亮起。
叶舞默默走过去,尹忘拿着灯在前引路,她一声不响跟在后面,一步一步上了楼。
“踏,踏”脚步声很有节奏感地响在楼与梯之间。
到了楼上,尹忘把屋内的灯先点亮,他无言地将屋内的所有窗子都关好,这才转身,拿起先前的那盏宫灯,走向门口。
“站住——”叶舞突然叫住他。
她在桌前坐下,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一种绝世的颜色。
尹忘回过头,叶舞却只是凝注站灯光,道:“还有两个人的消息我想知道。”
不用她问,尹忘也该知道她说的两个人是谁。
尹忘明明知道,但他却偏不开口。
他终于开了口,却是这么一句:“天已晚,娘娘早些歇息。”
语毕,就要退出房门。
“小灵和玄夜呢!”叶舞猛地回头,她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逼视着尹忘。
“小灵和玄夜他们现在怎么样?”她从灯下站起,尹忘若再不回答,她就要走过去了。
尹忘那双深邃的眸子泛起丝诡谲的笑意,他道:“娘娘莫非忘了主上临去时的交待,他要你安心在这里等待好消息,等到事成之时,他自会亲自来接你出去。”
“对,他是这样说过。”叶舞道。
尹忘道:“那便请娘娘休息……。”
“我要知道。”叶舞固执地道:“我要知道他们的消息,必须!”
许久沉默,尹忘突然一笑。“你要知道,我便告诉你罢。”
听完他的汇报,叶舞忽有种受了骗的感觉,玄夜与小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赵贵妃果然向玄夜献媚,不过玄夜还未真正地住进琼华宫,至于小灵,除了在禁军伙房里辛苦些,也没什么别的事。
尹忘笑道:“你想知道的,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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