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蹲在榻边,看着面如白纸的许寒芳,心如刀绞,止不住直掉眼泪。
嬴政不愿意在众御医面前失态,强自忍着。
咸阳城尉听闻了上林事件,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跑到蕲年宫外,在雪地里跪着,祈求主上降罪。
嬴政咬牙切齿地下令,查出刺客身份,灭三族。
在榻边守了一夜,许寒芳也没有醒来。
赵高跪下启奏:“启奏陛下,早朝时间快到了,陛下……”
嬴政抬手制止了赵高,深吸了一口气,望了望躺在榻上的许寒芳,强打精神下令:“更衣,上朝!”自他登基以来还从没有误过一次早朝。
赵高小心翼翼地侍奉着脱下血衣,换上朝服,梳洗完毕。
嬴政一拐一拐地走到许寒芳身边,弯下腰轻声说:“芳,我去上朝,一会儿就回来,你一定要挺住!——成?,这里交给你了!”然后被人搀扶上了敞轿。这是他第一次坐着轿子上朝。
临行时,嬴政深邃的目光又望向许寒芳,直到轿子转弯看不到大殿内的情况才回过头。
秦王政在上林遇刺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朝野。可是当大臣看到大王若无其事地端坐在朝堂上,依旧沉着冷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嬴政天生是那种越遇到事越冷静的人。
吕不韦问起此事,嬴政只是淡淡地回答:“寡人已命成尉彻查此事,相国无需再问。”目光沉稳坚定,若无其事。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朝堂上顶回吕不韦。
“用药!赶快给寡人用药!”大殿内只听见嬴政在怒吼。
嬴政下了朝处理完政事赶回来,见许寒芳还没有醒,训斥御医:“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醒?——救不了她,寡人把你们全杀了!”
一群御医吓得脸色煞白,只是跪伏在地上,不停叩首谢罪:“大王息怒,臣等死罪!”
嬴政看看气若游丝的许寒芳,又疼又急又伤心,暴怒地喊:“别只会磕头谢罪,快给寡人用药,——你们这些废物!治不好统统叫你们陪葬!”
御医们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一阵忙活。
嬴政握着许寒芳冰凉的手,轻声说:“芳,你一定要醒过来,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周游天下,你的梦想还没有实现,我说过我要统一六国,然后让你畅游天下的,你还记得吗?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一滴泪水已经悄悄滑落。
成?坐在床榻边,手支着头,不停的落泪。
夜晚掌灯时分,许寒芳悠悠醒来。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
守在旁边的成?高声喊:“哥!芳醒了!”
正在批阅奏章的嬴政撂下奏章,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坐在榻边轻轻喊:“芳!芳!——传御医!”
一直守候在殿外的御医进来诊了脉,跪在地上奏道:“恭喜陛下,韩姑娘已经度过危险期。”说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知道自己这一群人的小命也保住了。
嬴政和成?二人喜出望外,终于放心地笑了。
又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许寒芳终于醒来。由于失血过多,身体十分虚弱,只是睁开眼睛看看二人又沉沉睡去。
守在许寒芳床榻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成?,疲惫地回自己的府邸去休息。
嬴政除了上朝,批阅奏章、用膳、睡觉全守在宫殿内,他命内侍又安放了一张床榻,累了他就在上面休息。
赵高这几天是忙里忙外,大献殷勤。
看着许寒芳喝下药,嬴政欣慰地笑了,坐在床榻边,柔声道:“你醒了就好了!”
许寒芳有气无力地想笑笑,可是左肩火辣辣的疼,疼得入骨,不禁皱了皱眉,呻吟了两声。
嬴政忙握紧了她的手:“疼吗?疼就喊出来。”
许寒芳闭着眼睛摇摇头,可是额头、鼻尖已经出了冷汗。咬着牙问:“你有没有按时上朝?”
嬴政心快要碎了,用丝帕给她轻轻擦拭冷汗,柔声答道:“我一点也没有耽误,我知道我要是耽误了,你会不高兴。”
许寒芳闭着眼睛勉强笑了笑,虚弱的想要睡去。
赵高蹑着脚躬身走进来,跪下小声启奏:“启奏大王,咸阳城尉的奏章。”
嬴政抬手拿起来,看了两眼,啪得一声把竹简摔在地上。
赵高吓得一哆嗦。
许寒芳听到响声,睁开眼睛,见嬴政面带怒容,艰难地问道:“怎么了?”
嬴政这才想起惊扰了许寒芳,柔声道:“没事,你好好休息。”
许寒芳有气无力地说:“你骗不了我,你有事。”
嬴政强压怒火说:“也不知道这些官员都是做什么的,查了五天,上林事件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看非得处死几个人警告一下才行——赵高!”
赵高伏在地上等候指令。
许寒芳急得伸右手一把抓住嬴政的衣服:“别…。。别……”却急得说不出话来。
嬴政忙俯身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芳!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许寒芳连连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要……不要枉杀无辜。”说完这几个字好像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企望的眼神看着嬴政。
嬴政按耐住怒气,点点头,转头对赵高沉声道:“你先下去吧。”不经意却看到赵高脸上微微流露失望的神情。不禁暗暗皱眉,这家伙怎么老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看着许寒芳沉沉睡去,嬴政走出殿外。
殿外,一轮明月当空悬挂,照着雪白的地面。踏着厚厚的积雪,他苦苦思索,会是什么人想让我死呢?想了半天却也没有任何头绪。
咸阳城尉的奏折上奏道:除了从尸体上看出刺客全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五天来一直在调查,仍然是没有任何头绪。这些人也许是游侠少年,也许是市井无赖,但是尸体示众了五天,也没有人能认出尸体是谁。因为按照秦律连坐法,窝藏盗匪或知情不报,与盗匪同罪。或许亲属不敢出面来认?或许有人认出来怕惹麻烦不说?也或许组织者组织的就是天衣无缝?
嬴政回头看见赵高在灯影里躬身站立,叫道:“赵高!”
“奴才在!”赵高跑过来,毕恭毕敬地跪在雪地里。
嬴政见他时时刻刻都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可是此人虽为宦官,在有些事情上也确实有独到的见解。所以自己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还就是爱问他。沉声问道:“你对这次上林事件有何看法?”
赵高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奴才不敢妄言!”
“讲!”嬴政沉声命令。
赵高思量再三,终于说:“奴才这两天总是在想,如果大王有了不测,是谁会受益最大?”
一席话说的嬴政激灵灵打个冷战。这也是他这几天苦苦思索的问题。如果自己遇刺身亡,那么受益最大的莫过于成?。成?是他的亲兄弟,也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但是又一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那天不是成?及时出现,可能自己已遭不测。但是他又为何会突然及时出现呢?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吗?
嬴政是越想心越烦,背着手在雪地上来回不停的走动。
赵高跪在地上,偷眼看着来回走动的大王,又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又过了几天,许寒芳气色稍微有些好转。
嬴政端着一碗热乎乎地鸡汤正在喂她,表情很认真很严肃。
许寒芳靠在靠枕上,喝了几口,微微一笑说:“我怎么感觉你这会儿的表情是在批阅奏章似的?”
嬴政微微皱眉:“你还笑的出来?差点命都没了!”
许寒芳笑笑说:“好在我命大!”自己这是第几次捡回来一条命?已经记不清楚。
嬴政深邃的眼睛盯着许寒芳看了半天,皱眉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舍身救我?”
许寒芳一愣,低下头垂下目光:“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或许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其实那天她确实没有多想,只是当时本能的反应。
嬴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低头用勺子搅着已经不热的鸡汤。
“哥!芳!”成?喊着踏进殿来。
许寒芳转过头一笑。
成?坐在榻边开心地说:“你好了,就好!那天快把我和哥吓死了!”
许寒芳笑道:“那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说不定我就真的没命了呢!”
嬴政脸色一变,问道:“那天你怎么去了?”
“我得了一对蛐蛐,原想下午你们回来了和你们一起看呢。谁知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你们。看着天色不早,我就寻思去找找你们,谁知道就碰上了那样一幕。当时我的魂都快吓飞了,急忙拍马冲进树林……”成?滔滔不绝地讲着。
许寒芳看着成?眉飞色舞,比手划脚说的起劲,笑望着他。他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嬴政深邃的眼睛望着成?时的眼神一闪一闪,略带欣慰……已经在殿内憋了半个月,好动的许寒芳早已按耐不住,想要下地,可是嬴政坚决不允许。
最近嬴政祭天拜地、祀祖、大臣朝贺十分繁忙,就连成蟜也忙得抽不开身来。嬴政命令苏来蕲年殿照顾许寒芳。
苏接到王命后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嬴政看苏照顾的无微不至,偶尔也会垂幸她,这对苏来讲更是天大的恩赐。
许寒芳看到苏欢天喜地,受宠若惊的模样,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怜的女人,她的丈夫施舍给她这么一点点爱怜,就能幸福地飞到天上去。真是悲哀!
便殿所有的门窗都挂上了厚厚的锦帘,一点寒气也进不来。室外冰天雪地,室内却温暖如春。
苏在静静的刺绣,灵巧的手在丝锦上来回穿梭,娇媚的脸上两朵红云,婉若桃花。
许寒芳舒适闲逸地靠在靠枕上静静地欣赏着美人。谁说只有男人爱看美女?女人也爱看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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