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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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炮火- 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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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勒扎克最后开口了,下令全面撤退。他知道他会被作为一个“闯下大祸的人”,是肯定会被搞掉的——他后来果真被搞掉了。据他自己说,他曾和一位军官讲过:“我们打败了,但这个不幸是可以补救的。只要第五集团军存在,法国就不会灭亡。”这些话尽管有着事后着笔的回忆录的味道,但可能是这样说过的。在生死存亡的时刻,特别是在法国,往往会激起豪言壮语。

  朗勒扎克自行作出了决定,他认为霞飞是不会同意的,所以未征求总司令部的意见。“敌军威胁我马斯河右翼,”他报告说,“翁埃耶已被占领,吉韦受到威胁,那慕尔已被攻下。”由于这种形势以及“第四集团军行动阻滞”,他已令第五集团军撤退。随着这份电报的发出,法国想在一场短期战争中打败这个宿敌的最后希望全都化为乌有。法军最后一次进攻已告失败。霞飞果真不同意这个决定——不过不是当晚。8月23日(星期日)夜晚,是一个堕入五里雾中和难受的夜晚,此刻,法国的整个计划正在土崩瓦解,谁也不能肯定各战区的目前情况如何,色当战役的幽灵徘徊不去,除朗勒扎克以外人人忧心忡忡,总司令部对第五集团军的撤退,既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撤销该令。霞飞默不作声,算是批准了这个决定;然而对此他是不会饶恕的。

  关于沙勒罗瓦战役,官方后来的说法竟然是,朗勒扎克将军“自认为他右翼受到威胁便命令撤退而没有反攻”。这是法军总司令部要为第十七号计划的失败找替罪羊而强加在这位第五集团军司令身上的不实之词。朗勒扎克作出决定的那个时刻,总司令部里谁也没有象战后那句话所暗指的那样,向他提出过:他完全是自“认为”他右翼受到威胁,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远在左面,英军和冯·克卢克所部自清晨起就在六十英尺宽的蒙斯运河展开了争夺战,打得难解难分。8月的朝阳冲破了清晨的迷雾细雨,预示着这天是个大热天。礼拜天的教堂同往常一样敲起了钟声,矿区的村民也同往常一样地穿着礼拜天的黑色服装去做弥撒。运河两边是些铁路支线和工厂堆货场。煤泥以及工厂和炉子里的化学废渣、废水把运河污染成一股黑水,臭气四溢。菜地里、牧场和果园里的灰色煤渣堆,象是女巫戴的尖帽子似的,给原来的景色添上了一种古怪异常的样子。在这里,看来与战时气氛有些不大协调。

  英军在蒙斯两边都建立了阵地。史密斯…多林将军率领的第二兵团在蒙斯西面沿着蒙斯到孔代计十五英里长的一段运河布下了防线,而且进驻了紧挨在蒙斯东面运河向北拐弯形成的一块大约两英里宽、一英里半长的突出地区;黑格将军的第一兵团守着第二兵团右面从蒙斯到朗勒扎克左翼之间的一条斜形阵地;而未来的耶路撒冷征服者艾伦比将军指挥的骑兵师则留作后备部队。黑格对面是克卢克和比洛两集团军的衔接地区。由于克卢克部在尽可能向西推进,因此黑格兵团在历史上和传说上以蒙斯战役出名的8月23日的战斗中没有遭到攻击。

  约翰·弗伦奇爵士将司令部设在蒙斯以南三十英里的勒卡托。他在一条二十五英里长的战线上指挥着五个师,同朗勒扎克在五十英里长的战线上指挥十三个师的情况相比,他是完全没有必要离开前线那么远的。他之作出这种抉择可能是犹豫不决所致。弗伦奇既给空军和骑兵的侦察报告弄得惴惴不安,又苦于对友邻军捉摸不透,而对和友邻军共同守卫的这段敌人在在有机可乘的弯弯曲曲的防线也很不自在,所以,他对进攻并不比朗勒扎克感到高兴。

  在战斗前夜,他将兵团和骑兵师的高级参谋召到勒卡托,对他们说,“由于法国第五集团军的撤退”,英军将不进攻了。其实这时候的第五集团军,除了第十兵团外都未撤退,而第十兵团又不和英军相邻,但约翰·弗伦奇爵士是必须归罪于人的。朗勒扎克前一天在这种同志式的精神的驱使下,也曾把自己的未能进攻归咎于英军的没有到场。那时朗勒扎克给各兵团的命令是固守桑布尔河防线而不是渡河进攻,如今约翰·弗伦奇爵士的命令同样是固守运河防线。尽管威尔逊仍然在按向北大举进攻把德军撵出比利时的路子着想,不过也给指挥官们表达了采取全属另一套行动的可能。有鉴于此,史密斯…多林将军便于凌晨2时30分下令做好炸毁运河桥梁的准备。这是个切合实际的预防措施,但这类措施是法军所不取的。正由于此,1914年8月的法军伤亡率达到惊人程度。战斗开始前五分钟,史密斯…多林进一步下令,指示“一旦必须撤退”,要按师部命令破坏一切桥梁。

  清晨6时,约翰·弗伦奇爵士向各兵团司令发布最后一道指令时,他——或许是他的参谋们——对于将与之交锋的敌方兵力的估计仍然同前不变,仍是一个或至多两个兵团加上骑兵。事实上,那时在英国远征军攻击距离内的克卢克集团军拥有四个兵团和三个骑兵师,计十六万人和六百门大炮。而英国远征军的兵力则仅为七万人,三百门大炮。至于克卢克的两个后备兵团,一个还差两天路程,尚未赶到,一个留在后方防范安特卫普的敌军。

  上午9时,德军向英军阵地发射第一批炮弹,这次攻击首先是指向运河拐弯形成的那块突出地区,而其北端的尼米桥又是攻击的焦点。德军以密集队形冲将过来,给掘壕坚守有方、专门训练有素的英国步兵提供了“再好不过的目标”,他们打得又快又准,德军以为碰上了机枪。德军在一浪接一浪的冲杀遭到击退以后,调来更多兵力,并改用了疏开队形。英军在“顽强抵抗”的命令下,尽管伤亡逐渐增大,而在突出地区的火力仍然不衰。10时30分起,德军的炮队,起先是第三兵团的,接着是第四兵团的,相继投入战斗,战火便沿着运河的平直地段蔓延到西面。

  及至下午3时,守卫突出地区的英军各团已饱受了六小时的炮击和步兵的进攻,鉴于人员越来越少,压力过大,便炸毁尼米桥,逐连逐连地撤到二、三英里后面准备好的第二道防线。由于突出地区的放弃危及守卫运河河道平直地段的两支友邻部队,因而后者也当即奉令于傍晚5时开始撤退。地处运河弯道和平直河道交接点的热马普及其西面两英里的马里埃特,因缺少雷管无法炸毁桥梁,顿时陷入千钧一发。值此撤退之际,倘德军冲过运河,不仅会使有秩序的撤退变成一场溃退,甚至会就此突破整个防线。一个霍雷肖斯'注:霍雷肖斯(Horatius),罗马传说中一位守桥抗敌的英雄。——译者'是决不能守住桥梁的。然而英国陆军工兵的赖特上尉则在马里埃特的桥下一只手转一只手地悬着身子荡过去,想给炸药接上引线。在热马普,一名下士和一名士兵在不停的炮火下,也为接上引线努力了一个半小时。他们两人事竟其成,并且荣膺了维多利亚勋章和杰出战功勋章;赖特上尉尽管不顾身负重伤,作了第二次努力,但终未能成功。他也得到维多利亚勋章,不过,三星期后却捐躯埃纳河畔。

  傍晚时分,在零星炮火下脱离战斗的微妙过程告成。一团一团依次掩护友邻部队撤退,直到全部到达第二道防线的村子和宿营地为止。看来德国人在白天战斗中也同样伤亡重大,他们既没有认真地强攻未遭破坏的桥梁,也没有追击敌人的任何兴趣。相反地,撤退的英军在暮色苍茫中可以听到他们“停止射击”的军号和尔后免不了的歌声。最后,运河对岸一片寂静。

  英军是何等幸运,冯·克卢克竟没有利用他两倍多的兵力优势。由于比洛命令的掣肘,他不能寻找敌人翼侧兜而围之。他只有用他中路第三、第四两个兵团和英军迎面交锋作正面攻击,结果损失惨重。第三兵团的一个后备役上尉发觉他是全连中唯一幸存的军官,也是全营中唯一幸存的连长。“你是我唯一的支持人了,”少校嚎啕大哭地说,“这个营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我那引以自豪的、美好的营啊。……”这个团也“被击败了,打垮了,只剩下少数人”。这个团的上校,象战争中的任何人一样,只能根据自己队伍发生的情况来判断战斗的过程,他整夜焦虑不安,因为如他所说,“英国人要是对我们的情况稍有怀疑并发动反攻的话,那他们简直会把我们踏扁。”

  冯·克卢克军的两翼,右面的第二兵团和左面的第九兵团都没有投入战斗。它们和第一集团军的其他部队一样,十一天行军一百五十英里,这时候长长的队伍正在沿着公路前进,距中路两个兵团的后方还有几小时的路程。各个兵团如果在8月23日都参加了进攻,历史也许会改观。冯·克卢克在下午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命令中路两个兵团牵制英军,等待翼侧的兵团调集上来进行包抄,打一场歼灭战。可就在这之前,英军已被迫果断地改变了计划。

  亨利·威尔逊对十七号计划仍然怀着中世纪骑士般的热情,一心想冲锋陷阵,而不了解在当前这种形势下执行这计划跟使用中世纪的长弓几无不同。威尔逊和霞飞不分轩轾。霞飞在接到德朗格尔关于阿登山区惨遭灾难的报告后六小时仍然坚持发动攻势,而威尔逊,甚至在运河战线已被迫放弃之后,仍然热中于第二天发起进攻。他作了“仔细核计”,得出了“我们对面只有一个兵团和一个骑兵师(也可能两个兵团)”的结论。他要约翰·弗伦奇爵士和默里“相信”,情况就是这样,“结果我被允许草拟明天进攻的命令”。晚上8时,正当命令草拟完毕的时候,霞飞发来电报通知英军说,各方面汇集的证据表明英军现在面对的敌军为三个兵团和两个骑兵师,命令就此作废。霞飞的电报比威尔逊更具有说服力,从而一下子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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