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实则是明智之举,身为小妾还想能有多大的威风?正室少欺负你,能容忍你就是万幸了。倒是娘,以为有爹的宠爱就有了一切,结果呢?
慕云把每个人看了一遍,茫然摇头,表示她不认识。
秦陈氏给旁边一个微胖的婆子递了个眼色,那婆子就笑眯眯的走过来俯下身子对慕云说:“四小姐,你还认得许妈不?你身上的这件褙子,还是许妈亲手做的呢!你说你最喜欢海棠花,许妈就特意为你绣了海棠花……”
许妈?这个一直拿她当丫头使唤的许妈,这个让她在数九寒天洗一整天衣服的许妈,让她长满冻疮的手在三天内打出一百条络子的许妈,克扣了她每个月的月例,动不动就不给饭吃的许妈……慕云怎么可能忘了?慕云摇摇头。
“慕云……”有人猝然高声,声音清脆如铃,在这室内听着格外的突兀。
慕云差点下意识的转过去看,心突突跳的厉害,这个声音是慕珂的,没想到慕珂会用这招来试探她。之前大家可都叫她四小姐,也没有人来告诉她叫什么名字,她自然是要装作不知道的,所以慕云怔愣了一下,故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四妹不会是连自己的名字的都忘了?”慕珂曼声说道,长长的睫毛扇动着,眼里有怀疑。
慕云也眨巴着眼看她,心道:要不是她早就做了防备,怕是要被她唬了出声。
“夫人,看来四姑娘真是不记得了……”这回说话的是卫姨娘,语气中透着遗憾。
大娘几不可闻的吁了口气,拍拍怀里的慕怀,让他坐边上去,然后朝慕云招招手。
周妈半推半扶的将她送到了大娘身边,大娘微弯了腰,揽慕云在怀里,柔声道:“孩子,慕云就是你的名字,刚才叫你的是你大姐慕珂,这是你三姐慕瑶,你排第四,还有这是你五妹慕灵……”大娘又指了坐在她身边的男孩:“这是你二哥,慕怀。”最后才指着刚才说话那妇人:“这是你卫姨娘,你可记下了?”
慕云望着她点头又摇头。
大娘轻叹一息:“看来这脑子伤的不轻,原是个多么伶俐的人……”
“夫人,您别难过,想来四姑娘的伤还未痊愈,所以迟钝了些,过些日子总会见好的。”卫姨娘宽慰道。
“哎……但愿如此!不然等老爷回来,这要如何交代?”大娘黯然。
“娘,这是四妹妹自己摔不小心的,要怪也得怪四妹妹身边的丫头粗心大意,看护不力,而且娘都已经惩罚了她们,娘就不必自责了。”又是慕珂,笑意盈盈,一派温婉可人的样子。
“是啊!夫人,老爷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会怪罪夫人呢?”卫姨娘附和着。
“我倒不是怕老爷怪我,我只是看到四姑娘如今这副模样,心里难过……”夫人说着眼角就泛起红来。
慕云冷眼看着她们演戏,这戏演的还真像那么回事,怕爹责怪?可能吗?她可是记得清楚,爹回来以后对她是什么态度,口口声声骂她孽种,还把娘亲的牌位扔出了祠堂,这些,应该都是大娘的功劳。
“喂!四妹妹,你真的变哑巴了?”旁边的慕怀凑上来,好奇的问。
慕云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总不能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呆呆的,也需要表达一下她现在的心情,不能说话了,应该是很难过的!是的,那时她是多么的惶恐、无助,一夕之间天地换了颜色,她从天堂落到地狱,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那种感觉,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
大娘抬手拍了慕怀后脑勺,重起轻落,慕怀赶忙闪一边去,讪讪嘟哝:“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不问就不问嘛!”
大娘拿着手绢来擦她脸上的眼泪,好言道:“你别听你二哥胡说,以后要是有谁敢说你是哑巴,大娘为你做主,大娘一定掌她的嘴……”说着凛了众人一眼。
慕云瞥见慕瑶露出很不屑的神情。慕云低下头去,虽然这一世她还是要继续当哑巴,但是这和前世不同,这世当哑巴,是她心甘情愿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大娘对她的怀疑和顾忌,她才能安全的活下来,她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活的好,所有欠了她的,这一世她要一一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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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春雪(上)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清晨,点点洁白的雪花轻盈的落下,飘飘扬扬,如三月飞舞在风中的柳絮,轻轻落在枝头,悄无声息,但见玉树开满了琼花。
“小姐,下雪了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丫鬟丹秋端了热水进来,看见小姐披了件绵褂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打开了窗子在看雪。
慕云回过头对丹秋微微一笑,自觉的把窗户关上,省的丹秋唠叨。
窗户快要闭合的时候,她看见夫人身边的丫鬟楚玉急匆匆进院来,直奔正房,掀了大红锦缎撒花夹棉软帘就进去了。慕云觉得奇怪,一大早楚玉急冲冲的来找大姐,而且是连通传都等不及了,难道出了什么事?
“小姐,今天穿这身衣裙好不好?”丹秋拿了身衣裙来征求慕云的意见。
慕云瞄了一眼,衣是玫瑰红撒花半旧的窄褃袄,裙是白烟撒花洋绉裙,是大姐慕珂穿过的旧衣,原本这些旧衣是打赏给下人们穿的。慕云点点头,穿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暖和就好,话说回来,大姐的衣物都比别人的用料要讲究,做工要精致,款式更新颖,这衣服到她手中的时候还是很新的,是她老是穿老是穿给穿旧了。
丹秋看小姐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是她多虑,小姐从来都不计较这些,给她什么就穿什么,只要不是颜色搭配的不合适,新的旧的,谁穿过的都不介意。想到这些,丹秋就忍不住心疼小姐,小姐不会说话,又没有了亲娘,自然是要吃亏的。
夫人在场面上的话说的都很好听……其他三位小姐有的四小姐一样也不能少。可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大小姐一年四季,从里到外的衣裳各做四套,三小姐和五小姐则是三套,到了四小姐这里就没了个准数,像这个冬天,管针黹的许妈妈只给四小姐添了一套冬衣,旧衣物倒是送来一些,说什么,想着大小姐穿过的衣服都还是簇新的,赏给下人可惜了……哼!要是真觉得可惜的话,许妈妈为什么不送去给三小姐穿呢?三小姐和四小姐个头一般高,胖瘦也差不多,还不是看四小姐好欺负。
不等丹秋来伺候,慕云拿了褃袄自己穿上,丹秋忙来搭把手。
穿好衣裙,丹秋伺候小姐梳洗,又帮小姐梳了双平髻,慕云在妆奁捡了一朵石榴珠花递给丹秋,丹秋为她插在左边发髻上。
“小姐,是不是再添点什么首饰,这样太素淡了。”丹秋端详着菱花镜中的小姐建议道。
慕云笑笑,拿起一对嵌了石榴石梅花式样的耳坠戴上,看见镜中人芙蓉面,柳叶眉,明眸剪秋水,肤若凝脂玉,唇似含滴露……这张脸就已经够显眼了,在这个家里还是低调一点的好,吃点小亏才不会吃大亏。
“哟……小姐都穿戴好了,我还以为小姐还睡着呢!”一个鹅蛋脸身量比丹秋高的丫鬟掀了软帘进来,是翠茹,她总是姗姗来迟。
“小姐什么时候睡过懒觉?”丹秋不冷不热的接了一句。
翠茹不以为然,嘟哝道:“反正小姐去的再早,别人也不会说小姐一句好,还不如迟些去。”
“那倒是,反正你来的早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不来。”丹秋还是不咸不淡的口气。
翠茹变了脸色,狠狠瞪了丹秋一眼,哼了一声,摔帘而去。
“小姐,您别听她那些胡话。”丹秋安慰小姐,拿了靶镜让小姐看后面的发饰。
这样的胡话她已经听的没有感觉了,四年了,经过四年的努力,她的处境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以前她对大娘很是畏惧,唯恐避之不及,大娘亦是看见她就厌恶,完全不加掩饰的厌恶,爹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怀疑她不是他亲生的,于是人人都骂她是野种,她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比府里最低等的丫鬟都还不如。而这一世,她吸取了教训,意识到要想在这个府里谋一个容身之地,要想得到更多就必须巴结好大娘,内宅的事,只有大娘说了算,当然,要想完全取得大娘的信任还需要更大的努力,好在大娘这人要面子,她一味的黏着大娘,孝顺大娘,大娘总不好拉下脸来对付她,而且别人都说:那是夫人心胸宽广,心地善良,纪氏(也就是慕云的娘亲)做出那样的事,夫人还能将她视为己出……这样一来,大娘就算为了虚名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所以,现在的她,虽然在府里没什么地位,时常要听些冷嘲热讽的话,但她总还是名正言顺的四小姐,别人就算心里看不起她,当面也不敢太出格,况且大娘还拨了三个丫鬟来伺候她,这样的境况与前世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慕云苦笑着,取了个本子挂在胸前,这是她自己做的,用歙纸裁成两寸宽三寸长,上端打六个孔,再用铜丝绕成螺旋状,穿上,编了一根葱绿色的络子系住铜丝两端,挂在胸前,精巧美观又方便,这个本子是她与人交流的工具,不可缺少。
丹秋收拾了妆台,又去叠被褥。
慕云看着铜镜里丹秋忙碌的身影,心情又开朗起来,好在她有两个好帮手,丹秋沉稳,水容机灵,两人各有所长,颇有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的意思,尤其是水容,不管收罗到什么信息总是第一时间回禀她,从不擅自做主,有这样一个机警又忠心的丫鬟在身边,是主子的大幸,这些年来多亏有她们,不然,她的日子怕是没这么好过。
不过,在她的记忆里,府里原本没有丹秋和水容的,翠茹倒是原先就在,不过也不熟悉,只听人说起有个叫翠茹的,跟二少爷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