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他,“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处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中,你别忘了刚刚才说过的话!”
“我没忘。”
“咚”地又是一声巨响,屋子晃得更厉害了,好像随时都会倒塌一样。李悠拉着我跑到屋外的平地上。我看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一块巨大的石头正滑了一道弧线落下。
小东和李丁匆匆地跑过来,李丁说,“王爷,投石器的威力太大了,根本抵挡不住!城中已经多处着火,李旦正派人阻止援救。”
李悠锁着眉,明之又匆匆地跑过来,“王爷!粮仓失火了!刚刚,托杜大人他们所在的药房,好像倒塌了!情况不明!”
我心跳得厉害,一直擦手心的汗,可汗水越擦越多。李悠反而平静下来,看着明之,沉着地吩咐道,“派人抢救粮仓,能救出来多少是多少,全部运到地下仓库去。”
“是!”明之跑开了。
“李丁,你马上分一批救火的人马去托杜大人那边察看情况。帮忙运送伤兵,并把托杜大人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全部送到周边的城池去。另外,火速派人通知突厥和龟兹的边城,让他们做好迎战的准备。”
“遵命。”李丁退下去。
最后,李悠看了我一眼,才叫道,“小东。”
“在!”
“把王妃,李玉蝉,刘浣,安姑姑等几个女眷还有公子,全部安全地送到呼图城去。不得有误!”李悠松开了我的手,把我往小东那边推,小东跪了下来,“王爷,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您!”
“这是命令!”
“我不走!除非你杀了我!”我冲他喊道。大地在震动着,火光冲天,嘈杂声好像离我很远。
“你……!”他正要说话,瞳孔一紧,忽然飞扑过来,俯身一把抱住我。紧接着,他闷哼一声,有东西落在我的脚边。原来是阁楼上被震下来的窗框,砸在了他的背上。
我紧紧地掐着他的手臂,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孩子们需要母亲,暖暖,我求求你,走!”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抬头对小东说,“抓紧时间,不要耽搁,听到没有!”
小东咬了咬牙,过来拉我,我一直回头看李悠。
火光在他的眼里燃烧着,他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仍然那么从容不迫。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项羽的“力拔山兮气盖世”,这个男人的脊梁,顶天立地。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背过身去的时候,脸颊上有一道晶莹的痕迹。我一直哭喊着他的名字,直到再也看不见他。
小东的动作很快,我,安姑姑,玉蝉,刘浣和李锐,马上都被抓进了马车里面。我们每个人都在压抑地哭,但心里都清楚,留下来也许只会成为男人们的负担。李锐一边捂着耳朵一边问我,“娘,爹爹不走吗?不跟我们一起吗?这里变得好可怕,我很担心爹爹。”
我抱着他,只能默默地流眼泪。
“刘督军,不许哭!”小东对刘浣喝了一声,刘浣低头,不敢再哭了。
“我不能走。现在是炎凉城生死存亡的时刻,也是王爷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小东仰头看了一下天,又看向刘浣,“所以,浣儿,你来负责把所有人安全地送到呼图城去。”
“你不走?什么?!”刘浣一惊,随即扑过去抱着他,“那我也不走!我不要跟你分开!”
“听话!”小东按着她的肩膀,“就算你在呼图城,我们也可以并肩作战。所有人的安全都交给你了……珍重!”说完,小东推开她,下了马车,对车夫高喊一声,“走!”
捕蝉
我们出炎凉城的时候,仍然能感觉到大地的剧烈震动。行了一会儿,那震动慢慢地减轻了,天地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残酷的战争仍然在继续,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加惨烈,只是我们离开了那烽火硝烟而已。
我看了玉蝉一眼,她一直低着头,拳头紧紧攥着。
“玉蝉?”我尝试唤她,她侧过头来看我,眼神把我吓了一大跳。我忙拉着她的手说,“玉蝉,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她的眸光血红,声音沙哑,“画堂,如果我跟你说,我父王叛变的原因,是因为皇上,你信吗?”
她这么一说,马车上坐的另外两个人皆是一惊。我因为早从李悠那里听到了关于李纯的种种事情,所以也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但她接下来所说的,就让所有人错愕了,“不久前,皇上知道了明岚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帮助陇西王掌控全国的经济命脉,所以就把明岚骗到宫中去,用种种借口强行灌醉,霍勇这才有机会逮了谢明岚,押到战场上来。你们一直都以为皇上是被要挟的,其实不是。他一直在伙同七公主,霍勇,做尽坏事!”
我皱眉,“你说霓裳也有份?”
“是!”玉蝉点头,眼泪便落下来,“几年前的一次七夕,那短时间他们一直逼明岚和七公主成亲,明岚说什么也不肯,七公主就派人把他强行抓到广玉殿去折磨……那次我刚好在赤京做客,第二天去谢府的时候,他光着上半个身子,全都是伤痕,雪衣一边掉眼泪一边跟我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原来七公主逼婚不成,就伙同霍羽逼问明岚虎啸营虎符的下落,但是他宁死也不肯说,要不是谢太傅亲自去宫里要人,还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
“李霓裳!”我咬牙切齿,恨不得当面摔她一巴掌,把她摔醒。她连是非曲直都分不清楚了吗?
“还有一件事,我也是从皇后那里知道了些内幕,先皇时期就全部销毁的投石器的图纸,在兵部尚书秦大人那里其实还完好地保留了一份。为的是别国发动非正义战争的时候,我们可以用来自保。当时霍勇以西北战争为借口,去要那图纸,秦大人说什么也不肯给,还说除非自己死。后来,工部尚书大人亲自去了趟秦府,说是奉了皇命,要秦大人交出图纸来,重新制造投石器。秦大人仍然不肯,说先皇遗命不能违抗,可那之后不久,秦大人就以抗旨欺君被抓了,秦尧将军受了牵连,秦家也被抄家了……”
“玉蝉,你的意思是……秦奘大人是因为抗旨被抓的?”我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抓着她的手说,“你的意思是,投石器是皇上命人制造的,他拿这样置人于死地的武器来对付自己的亲妹妹,来对付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
玉蝉低下头不说话,刘浣接话,“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痛心地叫了起来。
此刻,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惊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王……王妃!”
“怎么了?”我平复心情,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发现前方有数十骑,黑压压地挡住了阳光。我的心狠狠一紧,抓着帘子的手抖了一下。只听领头的那一骑高声喊道,“陇西王妃,请你出来相见。”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我放下帘子,正要躬身出去,李锐忽然抓着我的衣角。稚嫩的孩子也察觉到了危险,泪珠儿一个劲儿地滚下来,“娘……娘……不要走。我怕。”他的声音全都哽在喉咙里,不敢大声。
外面那人又说,“陇西王妃,请速速相见!”
“气死我了!”刘浣大喝一声,先我一步出去,在外面高声喊了起来,“臭老头,你现在是想怎样?在霍贼身边呆了这么几年,就学会这下作的趁人之危吗?你有本事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赢王爷啊!耍阴的算什么!”
那声音应道,“小浣,你就这么跟你爹说话?”
我心中了然,原来是多年不见的黑将军刘岩。
“我这么说怎么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要抓王妃?好啊,你先杀了我。”
“小浣,你让开,爹在做正事。”
“去你的正事!正事是人间公道,是天地正气,不是助纣为虐!”
“来人啊,先过去把小姐抓起来!”刘岩气急败坏地下了命令。我把李锐塞进安姑姑的怀里,不顾他的哭喊,迅速地下了马车,走到刘浣的身边。马上的刘岩,这些年没什么变化,除了两鬓添了些白发。看到我,他挥手制止身后要上前的骑兵,似笑非笑地说,“王妃,您果然现身了。看来万能的陇西王,并没把您教聪明嘛。”
刘浣低声对我说,“小堂,你出来干什么?我爹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快回去!”
我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举到刘岩面前,笑道,“刘将军,多年不见,您仍然宝刀未老。不过想请您先认一认这个东西,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这……这是什么?”
“当年在安西都护府,我放上天空的那东西。”我叹了口气,故作回忆状,“招来了蒙塔王子的骑兵呢。”时隔多年,我早已经忘了那烟筒长什么样,估计刘岩也不记得了。疑兵之计,利用的就是对方的那份心虚。
“龟兹,龟兹的信号弹?!”刘岩的身边,显然也跟着几个当年安西都护府的旧同僚。他们的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刘岩死死地盯着我,“公主,你以为能糊弄得了我?”
我摇了摇头,极为轻描淡写地说,“我家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更清楚。您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哪道防线因为你们对炎凉城卑劣的进攻而出现了小小的缺口对不对?您仔细想想呀。”
刘岩面如死灰,他身边一个副将模样的人惊慌地说,“将军,我就说突破得太容易了,不像李悠的作风!霍羽那小毛孩就是让我们来送死的,说什么李悠肯定会转移亲眷,要我们来掳!肯定是埋伏,霍羽就是想弄死我们,蒙塔他们又不是瞎子!”
我叹了口气,把手掌放在耳后侧身道,“快听听,是不是有马蹄声啊?”
刘岩带来的人有些乱了,马蹄践踏起层层的黄土。刘岩大喝一声,“李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