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铁皮院门,满院的凄清扑面而来。大槐树掉落的黄叶铺了一地,偶尔被一阵旋风卷起,飘飘悠悠地飞上去,又无奈地落回地面。仅仅一周的时间,秋意已浓至此了。
打开屋门,寒冰一样的气氛直逼过来,昔日亲热的话语,温情的甜蜜已如飞去的黄鹤,一去不返;坚持的信念,固守的希望,也如破碎的镜子再也无法重圆……
想到杳无音信的安伟,茉莉的伤感无法控制地翻涌上来……
康明无比同情地望着她,为不能为她做些什么而遗憾。茉莉察觉到了,冲他笑了笑,本想掩饰一下自己的心情,却没想到这笑凄惨得令人无法正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康明柔声说道。看来同情心比较容易坏事,它会怂恿人说出一些本不想说的话,做出一些本不想做的事。
“谢谢,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这次本来是我的错,你却全都承担了,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茉莉赶紧说道。
康明主任的好意,茉莉已经在这一周之中领教过很多次了:虽然不是他的错,但他不推卸责任;自从知道了茉莉经济困难,就不用她承担医药费;而且自始至终都是那么耐心细致地照顾她,这些已让茉莉感激不尽了。有时候,茉莉觉得自己真幸运:遭受流氓欺负的时候,碰到了安伟,他又是那么真心地爱上了她;失去了母亲,却得到了安妈妈形同生母的关爱;绝望的时候又碰到了康明这样心地善良的好人,愿意伸手帮助她……
康明放下手里的药包,嘱咐茉莉:“药还要坚持用一段,不管是擦的还是吃的,如果再次发炎就不好了。”
茉莉无比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真心地说:“太谢谢你了,我会按时用药的。”
“那我走了,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说着,递过来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小纸条。
茉莉默默地接过来,眼神流露出无限的感激。康明摆摆手,示意不必,转身走出了屋子。
茉莉把他送到大门口,望着汽车绝尘而去,把手中的小纸条丢到了路边。怎么可以不断地去麻烦人家呢?她是可怜,遇到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也不容易,可就算这样,难道就可以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人家不放吗?这个世界,本来温情就已经少得可怜了,怎么还能不断地利用人家的好心,让他们为自己的善举后悔呢!“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艰难的生活境遇常常迫使我们堕落得不成样子,但起码的自尊还应该有吧,做人总该有点底线,有所坚持才对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茉莉花香(25)
秋风渐起,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茉莉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房主要把房子出手,催促茉莉搬家。她只能找有食堂、有宿舍的工厂上班。可这样的单位还真不好找,不是没有宿舍,就是没有食堂,要不就是十几个人住一间宿舍,根本没办法起火做饭。茉莉从这里干几天,又到那里干几天,拎着行李搬来搬去,虽然东西不多,可也觉得特别麻烦。有好几次她是花钱在旅馆过的夜,虽然那里比较安全,可挣来的钱也被她花得差不多了,寻找安伟的计划因此被迫无限期搁置。
后来,和她一起工作的小姐妹给她找了一个保姆的活,管吃管住,工资也不低,就是需要照顾一个病人。她想,自己伺候过安妈妈,照顾病人的活对她来说应该不难,况且人家管吃管住,不用三天两头找睡觉的地方,这就解决了大困难,于是答应到那家去试试。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茉莉来到位于新城区的雅苑小区。干净幽雅的环境显示出小区的高档和这里住户的层次。按照地址茉莉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深红色的防盗门显得又厚重又结实。她在门铃上按了两下,一会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妇人站在了茉莉面前。
她趿着拖鞋,一条米色的大羊毛披肩裹住了苗条的腰身,虽然脸色有些灰暗,但温婉娴静的气息还是不可阻挡地漫溢过来。
茉莉礼貌地问道:“请问这是徐曼丽大夫的家吗?我是新来的保姆。”
徐大夫莞尔一笑,苍黄的脸上显出一丝暖意,“是,是,快请进。”说着,一边把茉莉让进屋,一边忙着倒茶。
茉莉拘束地坐在皮沙发上,两眼不由得打量起屋内的陈设。看得出这屋子装修的时候,主人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虽然整个房间的设计比较简单,但布局却都能恰到好处。家具也是高档货,只是因为无人打扫,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台上的一大株绿萝为这屋子增添了些许生机,不过叶片却不是那种盎然的新绿,显得有些蔫,看来,已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午后的阳光从落地大玻璃窗外射进来,在大理石茶几上打出炫目的光环,为屋里增添了几抹亮色……
“请喝茶!”徐大夫温和的声音略带沙哑。
茉莉赶忙接过来,是清香扑鼻的碧螺春。叶片在杯中慢慢展开,像慵懒的舞女睡眼惺忪地舒展腰肢。
“是我要找一个保姆。我家先生也是个医生,平时我们工作都很忙。因为老人在外地,孩子都是我们自己带。我这一病,家里就全乱了套,你看看这屋子乱的。”徐大夫一边说,一边苦笑了一下。
茉莉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含笑望着她。
“我先生不赞成找保姆,认为这会打破家庭格局,会不方便。还说他能照顾好我们娘俩,可事实证明,这根本就不可能,医院的工作那么多,他怎么分得开身呢?”徐大夫倒是快人快语,一点也没有瞒着茉莉的意思。
“哦,工作任务和工资情况我想小王都跟你说了吧?你还有什么要求吗?”徐大夫探询的目光定在茉莉脸上。
“如果您觉得我还合适,我没有别的意见。”茉莉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答道。
“那好,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搬过来,好吧?”徐大夫边说边起身,可能是起来得有点猛,一阵剧烈的头晕使她踉跄了一下。茉莉赶紧扶住她,又安顿她在沙发上坐好。
“你明天早点过来吧,你看我家真需要你这么一个人。”徐大夫微微喘息着,有气无力地说道。 。 想看书来
茉莉花香(26)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柴头,在地平线上一擦,路灯就被点亮了。
夜色逐渐加浓,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陆陆续续地闪烁了起来。街上渐渐热闹了,习惯过夜生活的人们三三两两走上街头,舞厅酒吧开门纳客,繁华的都市到处充斥着纸醉金迷的暧昧气息。
一辆中型送货车满载着整箱的洋酒缓缓驶进“天一都”酒吧的后院。司机跳下车,打开车厢后面的挡板,却发现跟车的另一个人并没有下车来帮忙。他走到副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大声吆喝:“哎!哎!下车,卸货了。”在里面熟睡的人一下子惊醒了,茫然地望着车窗外叫喊的那个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叫你下车卸货!”司机有些不耐烦了,提高嗓门叫喊起来,口气中充满了训斥的味道。那个人赶忙跳下车,跟司机一起来到了车尾。
他抄起一箱酒放在肩上,又示意司机帮他放上一箱,扶稳后向酒吧后门快步走去。望着他稳健的步伐,司机轻轻哼了一声:“他妈的,小干巴人还挺有劲。”往返了几趟,一车酒都卸完了。司机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塞到那个人手里,叮嘱他道:“明天,还是老时间、老地点,记住,别忘了。”那个人没说话,揣起钱走了。司机不满地骂道:“他妈的,敢情是个哑巴。”
安伟揣着几十块钱快步走到路边的小吃摊,叫了一碗牛肉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蓬乱的头发遮住了脖子,肮脏得打成了绺。长长的胡子像一蓬乱草,汤面的汁水洒在上面也顾不得擦。要不是深黑的眸子不时闪射出的机敏,根本不会有人认出他是谁。吃完了面,他在街上找了一家公共浴池洗了个澡,却并不理发剃须,而是向一条偏僻的小巷走去。穿过小巷,来到一栋废弃的烂尾楼前,摸着黑拾级而上,在接近顶层的那层他找了一个有窗口的房间钻了进去。房间的角落里铺着一些捡来的烂被褥,他心满意足地躺下来,这是他这些天来唯一感觉比较舒服的一次。
月亮幽幽地升上天空,凉爽的夜风吹来,赶走了一天的燥热。他为自己找到这么一块宝地感到庆幸,这里很少有人来,即使是幽会的情人也绝不会走到这里,他可以睡一个囫囵觉了。况且明天还可以再赚几十块钱,这样以后的几天就不必饿肚子了,也可以再往南走一走。
清幽的月光爱抚地洒过来一片银辉,安伟不禁想起了那个有月亮的晚上。不知茉莉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怨恨他的无情?想到这里,他从怀里摸出茉莉给他的护身符,一下一下拉动上面的红色丝线,茉莉花乖巧地张开又合上,像一张灵巧的小嘴。这护身符他始终贴身戴着,布面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把它放在嘴上吻了吻,喃喃地低语:“别恨我,别恨我!……”连日的恐惧、饥饿与疲惫终于压倒了他对茉莉的思念,他沉沉坠入了梦乡。
茉莉花香(27)
茉莉在第二天就搬进了徐大夫的家。
来到徐家的第一件事是打扫卫生。茉莉带上套袖把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通,本来就是漂亮的屋子,经过这一番擦拭立刻显示出它固有的温馨、舒适与雅致。她给那盆绿萝浇上水,又用抹布把叶片逐一擦洗了一遍,那植物立刻精神起来,连叶片也昂首挺胸,绽放出浓浓的绿意。茉莉把徐大夫扶到阳台的大摇椅里,身上加了块毛毯,打开侧面的窗子,让她呼吸点新鲜空气,然后,到厨房准备晚餐。她先做好了全家人的饭,又给徐大夫熬了一锅薏米粥,刚刚摆好碗筷,钥匙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妈!”愉快清脆的童声传来,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