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魏定远,魏钦公还是了解的:此人爱好文艺,经常为《团结报》写稿,与报社的同志联系密切。在他们相处的日子里,他只知道这个人性格开朗乐观,生活有点散漫,好说牢骚话,但从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反动言论和越轨行为。
“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魏钦公摇摇头,不知自己该作何种反应。
“他还供出文协是托派的外围组织呢!”常俊婷的话音提高了,并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魏钦公,希望能引起对方的重视。
“这是胡说,荒唐!谁不知道文协是以干校学员为主体的文艺团体,他们的活动,都是为了发展抗战文艺,活跃边区人民酌文化生活,又直接受地委领导。半月前,文协向报社推荐的那些稿件,有几篇写得很好,最近就要见报。说它是托匪的外围织,有什么根据啊?” 魏钦公十分气愤,他的这番话,正是常俊婷几天来心中所想而又没有说出口的。
见魏钦公如此动情,如此坦率,常俊婷深受感动,也得到一些慰藉。她觉得他们的思想产生了共鸣,便又直接了当地告诉他:“王部长亲自抓这项工作,已根据魏定远的口供抓了一些人,大院里白天黑夜都在审讯。”
“白书记他们紧急来这里开会,莫非是为了这事?”
“差不多吧。”
魏钦公的眼里闪出了惊异的光。
常俊婷对魏钦公关切地说:“我们可都是文协的啊!”
魏钦公这才发现常俊婷那双清彻得象一泓湖水般的眼睛,今天竞漾起困惑、迷惘的光波时,马上冷静下来。常俊婷也是文协的领导成员,心情肯定很沉重,他应当耐心地开导她、宽慰她。他向常俊婷身边靠了靠,亲切地说:“尽管魏定远胡说乱供,可地委会慎重考虑的,决不能轻信一个人的供词。听说这次区党委昔长专程赶来开会,就是要研究‘肃托’问题。唉,白书记也来了。这是一场严肃的*,咱们都是共产党员,应抱积极态度,经受住考验。至于文协的问题,必要时我可以出来说话。”
常俊婷感到阵阵春风拂过,顿然释去了思想上的重压,脸上的阴云似乎也消失了。
“我既是文协的发起人,也是负责人之一,对他更了解,也可以作证嘛!”
魏钦公点点头:“必要时,我也可以作证的。”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在一片绿荫下停了下来。
在抗大学习时,朱华清楚地知道,在党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多次*,中央苏区就搞过“肃反”运动。自己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听首长们讲,党内的反托斗争是相当严肃的。既然魏定远是托派,又供出一个托派组织,还逮捕了一些人,同时牵连到文协,运动究竟如何发展,确是令人难以预测。
魏钦公嘴里虽然安慰着常俊婷,心里难免为她担扰。她虽说革命坚决,又有顽强的斗志,但初次遇此运动,她能不能经受住考验呢?
“钦公,您什么时候走?”常俊婷突然把魏钦公的一双大手紧紧地握在手里,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可能今晚还要赶回去。”
“这么急?”
“嗯。估计白书记有重要稿子要上。”魏钦公尽量使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
“魏社长,魏社长:”就在这时,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来:“白书记叫你赶紧回去,会议已经开始了。”
“好。”魏钦公依依地看着常俊婷。
“魏社长我先走了。”警卫员折头回去了。
常俊婷见警卫员跑下了河堤,亲呢地走到魏钦公跟前,掸去他身上的尘士,帮他扣上紫花布上衣的纽扣 :“钦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有机会我会来的,要安心工作。”
“嗯。”常俊婷默默地点着头。
俩人依依不舍地分手。
魏钦公这才告别常俊婷,转身飞快地朝阎家酒坊奔去。 。 想看书来
6、审讯魏定远
军政委员会正在阎家酒坊大厅召开。
这一天是9月3日。
边区军政委员会在湖边地委驻地谷亭镇召开会议。当时在谷亭镇参加会议的有区党委书记白子明、*部长王文彬、军事部长张如、苏鲁豫支队副队长兼 四大队队长梁兴祚(即梁兴初)、苏鲁豫支队政治部副主任兼四大队政委王凤鸣和来湖边地委帮助建立政权工作的区党委政府工作部部长陈筹等。
阎家酒坊大厅当门并排摆着两张八仙桌,坐在桌前的湖边委书记李毅合上日记本,摘下深度近视镜,揉揉凸起的眼球,观察着每个人的反映。
他对前段肃托简明扼要而毫不夸饰的汇报已引会同志的强烈反响。他觉得有必要再补充些生动细节,把气氛推向高潮。但遗憾的是至今仍在养病,对运动没有亲自去抓,更为惊心动魄的内容,只能让组织部长王须仁出面补充了。
一阵剧烈地咳嗽过后,李毅掏出手绢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珠,对身边的白子明说:“具体情况是不是叫须仁同志来谈谈?”
白子明坐在会议桌的正席上,一手托着阴沉的脸,一手不甲梳理着背发,听了李毅的询问,他扭头看了看王凤鸣。
王凤鸣是苏鲁豫支队四大队的政委、军政委员会副主任,今天是偕同大队长梁兴初从湖东郭里集专程赶来参加会议的。他整个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正凝视着门旁的一棵硕果累累的石榴树。听到白子明问他,立刻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目光移向李毅:“我觉得可以嘛。”
警卫员去不多时,湖边地委组织部长王须仁就迈着谨慎的脚步走进大厅,并彬彬有礼地找个适当的位子坐了下来。
“王须仁同志,你再把前段‘肃托’的情况详细谈谈吧。”白子明非常严肃地说。
“好。”王须仁掏出一个蓝色日记本,用两个指头一页一页地翻腾了一阵,然后又慢慢合上。于是,王须仁向众首长简要说明了发现“托匪”情况之后,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托匪”如何伪装,如何狡猾。他说:“托匪伪装得十分巧妙,隐藏得是很深的。据托匪魏定远说,托派不但边区特委有,铜山、砀山、丰、沛、金乡、鱼台、单县等处都有托派组织,托派的活动范围大得很哪!”
王凤鸣急忙对大家道:“没想到地方上竟会这样复杂,得搞它一下子,不搞也太危险了!”
王须仁接着说:“对,早该搞了。你们不知道那托匪是 多么地顽固……”
王须仁偷眼看看坐在正席的首长的反应,又态度谦恭地说:“大致的情况李毅同志都谈了,我再说也是重复。肃托,毕竟是个新问题,为慎重起见,我想是不是把魏定远叫来,请首长们审问审问。”
白子明皱着眉头,好象在激烈思索。
“我觉得这样更好。”李毅向前探探身子,第一个表示赞成。
王凤鸣抖抖乌黑的长眉,眨眨朦胧含蓄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亲自听一听,多了解些第一手的材料,这很有必要嘛!”
王文彬知道王须仁善于在领导面前善于表现自己,便打断了王须仁的话:“好啦,你不要再描绘了。既然说魏定远承认他是托匪,建议马上对魏定远进行集体审讯。”
大家点头同意。
大家既然都同意这样办,白子明立即命令把魏定远带来。
魏钦公这时正好赶到会场。他因开会迟到了,加上又是列席会议,就坐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听说要带魏定远,立即全神贯注,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魏定远被两个战士带上来。
此时,魏定远已完全被王须仁的淫威慑服了。
王须仁暗示地说道:“魏定远,首长们要重新听一遍你的口供,你要好好讲啊,你的口供,你是要负责的,不能不讲实话!”
魏定远双眼朦胧地望了下这位地委组织部长,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头发蓬乱,面色腊黄低垂着头,一双惊恐不安而又暗淡无光的眼睛总是瞅着脚下。
王须仁搬了条凳子叫魏定远坐下,并抽出一支烟递过去,划根火柴为他点着。
“魏定远,前段你的态度还算老实,坦白,揭发了一些问题,对此,我们是欢迎的。今天,区党委首长亲临指导运动,让你再重复交待一下问题,希望你讲实话,不要编造,争取立功赎罪。”说完,他又狠狠盯了魏定远一眼,就自觉地退出了会场。
王须仁的话在别人听来入情入理,相当温和。可魏定远听了却象掉进了冰窟里,浑身上下泛着寒意。十天来的折磨,他的精神已经没有了。他清楚地记得十天前的一个晚上,他被押进了审讯室。王须仁正襟危班,板着阴冷的面孔问他:“干训班学员闹事你有什么看法?”
“闹事知不过太缺乏组织性,纪律性,但他们面临分配,思想波动也是很自然的; 组织要考虑,不服从分配,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绝对不能再激化矛盾,扩大事态。”
“这次闹事有没有政治背景?”
“我觉得没有。”
“幕后有没有操纵者?”
“没有发现。”
“托派插手了吗?”
“这与托派根本联系不上。”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托派没插手?”
“我是干训班的临时负责人,王部长问这,是什么意思?”魏定远感到莫明其妙。
“你装得倒像!你觉着我们不知道,知不知道学员闹事就是你这个托匪操纵的?”
“王部长,这话从哪里说起啊?”魏定远象挨了一闷棍,顿时晕头转向。
“现在已经抓到你的狐狸尾巴啦,还敢口死牙硬?”王须仁紧迫不放,态度更加强横。
“原来我是个青年学生,‘七。七’事变后,从河南老家跑到山西临汾,参加抗日青年训练班。那时我们就认识。去年春天,我们组织了朱德游击队,到徐州同第五战区游击司令部联系,你又是领队。因徐州失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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