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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开始?小凡,你,你不恨我?”苏致远抬起的目光里闪动着光亮。
小凡只有苦笑:“恨,怎么能不恨呢?是你让我几乎失去了一切,包括生命。那种绝望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清的,你永远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可是,我不能放弃你,真的不能。致远,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不能总是陷在这里纠缠不清……”
……
江小凡永远忘不了那个傍晚。苏致远疲惫不堪地躺在宿舍的床上,想着如何去断绝那个女孩。小凡悄悄咽下不时袭来的隐痛,出去给他买烟。走到门口,苏致远喊住了她,他目光定定地望住她,“小凡,答应我,一定回来!”小凡眼里一热。
走出门去,小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扬手扔进了垃圾箱。刀刃上的寒光一闪,隐入了一堆杂物中。
刀刃在小凡心里闪了一下,溅起了无数血滴……
那是苏致远总放在枕头下面的一把刀子,他说以前他就想过用这把刀把自己解决掉。小凡说:“那就把刀丢了吧,咱们把不该有的过去都丢了!以后就好好地活着……”
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十章(7)
从那一天开始,小凡不再年轻。
3
东北女人又回来了。她疯了似的到处寻找江一洲。她逢人就说:“我得了癌,找江一洲要钱!”
江小凡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一个神秘电话打到了她家。
“是小凡吧?快去通知你爸,孙平回来啦,让他躲一躲!那东北娘们儿可是来者不善!她得了癌,一副拼命的架势……”
一口饭噎在那儿,小凡张了张嘴,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她一时转不过脑筋。
呆了半天小凡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电话里咳了一声:“我是老瓢,你爸的朋友,上次咱们见过。”
小凡差点就扔了话筒,她压了压声音,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爸在哪里,上个月他在我这养了几天病,自从走了再没回来。你们的事我恐怕管不了。”
“别,别呀,闺女,我这个人是有毛病,我知道,上次的事让你难过了,是我不好!可我本意是想让你知道真相,让你拉江大哥一把。我常听他夸你这个女儿,我以为只有你的话他能听!这次也是一样,闺女,如果你不帮你爸,谁也帮不了他!我知道他在哪儿,你赶紧去!我是偷着跑出来给你打电话的,孙平现在就在我房间里,我正想办法拖住她,你快去……”
“可是……”小凡还是犹豫着,她不敢肯定自己能在父亲的事上起多大作用,她怕又像那次绑架事件一样,她费尽了周折,结果父亲连头也不回就又投向了那个女人。
“哎呀,闺女,没工夫‘可是’了!孙平可是带着她的两个兄弟一块来的!凶神恶煞似的,看样子,不把你爸的骨头榨出油来他们是不会作罢的!这姓孙的哥俩儿可是入了黑社会的,都带着家伙!快去吧,闺女……”
小凡放下电话忙换外衣。姗姗惊愣地看着妈妈,她从没看见妈妈这样慌乱过,妈妈的衣扣都扣错了,拿起的包又掉在地上。姗姗跑过去把手提包捡起来。小凡摸摸女儿的头,轻声说:“姗姗乖,自己在家里看电视,妈妈一会儿就回来。别怕,啊,妈妈给你把门锁好,谁叫也不要出声,记住了吗?”孩子听话地点点头,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说:“妈妈,你放心,姗姗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着急,老师说:人一着急就干不好事情。妈妈,你去吧,我等你。”小凡顾不上再说什么,锁了门跑下楼去。她打了辆车,直奔江一洲请人吃饭的酒店。
一路上,小凡一直催着司机,车子开得飞快,可是,拐到海鲜楼一条街的时候车子走不动了。街道两旁的商店、酒楼灯火通明,摆摊的小贩们居然把长桌、板凳摆到了路中央,各种煎炒、烧烤弄得空气里乌烟瘴气,到处都是挤在桌边等小吃的人群,喧哗的声浪比白天还要嘈杂猛烈。整条大街像一锅煮开的水,每个人就是迫不及待扔进水里的饺子。人们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坐在家里打发这寂寞的夜晚了,那些习惯于喧哗的耳朵已经不能忍受片刻的宁静。被堵在路上的车像一条长龙。
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嘴里大声咒骂着,可是无济于事。从没在夜晚到这里来过的小凡感到奇怪,她问:“好好一条街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交警维持一下秩序,乱成这样?”司机随口答道:“这是夜市一条街,政府特批的,为了促进本市经济发展嘛,其他的都要让路。”正说着,旁边的摊位上忽然“呼啦”一下围来一群人,挤挤吵吵,像是出了什么事。
“大姐,看来今天咱们够呛挪得了窝啦,我得下车看看,准是出了乱子。您要着急,干脆‘腿’着去,比车快!‘四海酒店’就在这条街的东边,走过这条大街就到,估计走着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路。如果咱们绕道走,可能再过半个小时都到不了。”司机赔着笑脸向小凡建议。
小凡看看外面的情形,没办法,下了车。可是脚还没站稳,就听见旁边的人堆里突然发出几声惨叫,刚刚还围着的人群“呼啦”一声四下散开,有人变了声地嚷:“快打110吧,出人命啦,谁敢管?”
司机拦住两个围观的人打听,一个说:“是个外地的‘小姐’捅了卖瓜的!这小姐也忒狠了点,卖瓜的不就是多算了她两块钱嘛,他们吵起来了,那小姐拿刀子就捅了人!”
“是啊,还打手机说什么:‘三哥,你快来,有人要吃我豆腐,你今天不要了这老东西的命,就甭想再沾我的边儿!’看来现在的妓女都有后台,谁知道跟什么黑道儿组织有联系,你说你个卖瓜的,招惹他们干啥……”
“唉,那小姐这一嚷,本来认识摊主的人都不敢贴前儿了,你是没看见,捅了三刀啊,肠子都出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小凡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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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十章(8)
听说出了事,刚刚还吃得满头大汗的人们扔了手里的饭碗就向这边蹿过来,人越聚越多。小凡眼看着自己被裹进人群里迈不动脚。她索性挤到出事的现场前面,想看看这小姐究竟如何惊天动地。一团巨大的声浪里一个半老的男人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滚动,血流得满地都是。几只砸烂的西瓜摊在地上,红红的汁水和人的血混在了一起。人们正乱着,几个穿警服的人赶过来,一边把受伤的男人往车上架,一边疏散着人群。有人比比画画地冲他们嚷:“是个外地的小姐干的,你们还不快抓?刚跑,坐着同伙的摩托车跑的,就从后面这条小路钻进住宅区啦,有十几个人,都拿着家伙……”
小凡听着,心里直打鼓。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原先听人讲类似的事还以为是开玩笑。她突然想到了父亲江一洲,想到了孙平那两个带着家伙的兄弟,心上一紧,便拼命地推开人群往外钻。小凡绕开路上各种大大小小的摊位,塑料桌椅不时地碰着她的腿,小摊贩们殷勤的笑脸和吆喝声迎住她,又被她飞快地甩在后面。小凡心里默念着: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们找到爸爸!人要是不分是非、没了廉耻,可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四海酒店”多彩的霓虹灯晃着小凡的眼。她迟疑了一下,想起每次看着父亲消失在霓虹灯影里的情景,心上狠狠地一疼。但她还是抬腿走了进去。包间里传出的各种声浪灌进小凡的耳朵:猜拳声、行令声、咒骂声、调笑声,男男女女响成一片,CD机中的音乐伴着各种不成调子的嚎唱,让人倒尽了胃口。小凡不由捂紧了耳朵。
当小凡满头大汗地推开那扇雅间的门,江一洲正端着大碗的酒和其他几个人碰杯。小凡的突然闯入使他愣怔了一下,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放下酒杯跟着小凡走出来。
一直走到酒店外面小凡才急急地说:“你快走吧,孙平正到处找你呢,说不定马上就找到这!她得了癌,找你要钱治病,还带了她的两个兄弟,你赶紧想办法躲一躲吧!”
江一洲抹了一把沾着酒气的嘴,一点没感到意外,他甚至对小凡笑了笑:“这事啊,我已经知道了,孙平给我打过电话,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可是,”小凡急得一跺脚,“老瓢说,孙平的两个兄弟是带着家伙来的,他们不会跟你善罢甘休!到了要钱不要命的地步,他们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江一洲略一沉吟,叹了口气,揉揉发红的眼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小凡,这事你就不要管了!脚上的泡是你爸自己走的,我自然要有个了结。你就放心吧,他们既然是来要钱,就不会要了我的命!相信你爸,我会有办法。我已经躲了几天了,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你记住,千万不要搅进来,好好上你的班,带好姗姗。你妈那儿,有空多去看看,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再记住,不管是老瓢还是跟我一起干过的人都不要理他们,哪个也靠不住!走吧,回去,回家去,好好过你的日子……”
小凡正吃惊着父亲何以要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远远地几个人拉拉扯扯地向这边走过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高八度地嚷着:“你个死老瓢,今天找不到江一洲,我就让你死在这儿……狗日的,我都病成这样还成心躲我,反正是不活了,我找不着他就杀了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