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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二刻,陈洪恺便回到了驿馆。陈夫人有些意外,虽说不是很熟,但场面上的交际,也没这般快法。便问:“夫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陈洪恺喝了口茶道:“别提了。在座的不止胡横一人,还有襄王府的长吏向怀谨与襄阳总兵耿千山。这两人一文一武都是梁帝为襄王选派的能臣干将。他们代表襄王来给我接风洗尘,面子给的倒是很足。偏偏大家都不熟悉,我看胡横也跟他们不是很热络。这样的酒宴,除了场面话,什么都说不出来。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我便推说旅途劳顿,提前告辞了。”
陈夫人沉吟道:“不管他们是不是面和心不和,自从襄王就藩,这襄阳的局势定会不同。我们陈国除了水路可通南宋之外,就襄阳这条商道比较顺畅。我们陈国北面的西夏国虽然已经被辽,金灭得差不多了,但是党项人各支仍然保存着实力,马上民族民风彪悍,不是通商的好对象。我们陈国坐拥巴蜀锦绣河山,出产丰富。若是襄阳不稳,连累到我们的商路,便是断了我们一条大腿。本想胡横宴请夫君,总能从他那里得到些蛛丝马迹。想不到襄王府那边,看得这么紧。”
陈洪恺满意的看着长宁,他的妻子出身清贵世家,自幼熏陶,不是那种只懂女红家事的寻常妇人。这番见地,就是陈国户部的正经主事,也不一定看得这样清楚。由此可见,他的岳丈司徒大人之能。陈洪恺便叹道:“夫人说得在理,想来岳父大人才情高绝,却一直未曾出仕,真是我陈国一大遗憾。”
长宁闻言摇了摇头道:“父亲不是不想出仕,不过祖父留有遗训。祖父当年声望太高,父亲如果恩荫入朝,一则恐怕朝臣非议,二则怕父亲心生孤傲,登高跌重。如今我父亲年届五旬,这些年来,门下教导出无数学生,不少都是朝廷栋梁之才。就是当年父皇给你我定的婚事,也是有考虑的。”
听了夫人这番话,陈洪恺细细考虑来,心里更是高兴。如此一个不在朝局,却桃李天下的岳丈,无论声名还是威望,对陈洪恺而言,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若说从前对于父皇让他赴陈国做质子,心里还有些愤懑,如今想到父皇为他选的这门亲事,反倒感谢多过怨恨来。陈洪恺执着妻子的手道:“我原想,岳父成了皇亲国戚,入仕更是难为。心中还有些愧疚。听你这么说,我才觉得,父皇是想将来重用岳父呢。难得岳祖父司徒礼大人如此高风亮节,这样懂分寸,知进退的人家,陈国是头一份也是独有一份!”
长宁听出丈夫语气中那份心思,微微有些忧虑。她不是男人,没有那么多权势之心,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奈何生在这样的人家,嫁进皇家做媳妇,就注定了一辈子要在权谋机关里算计。为了丈夫、父亲,她也只好如此了。长宁想了想道:“不管父皇心里如何打算,父亲还好,奉召入仕也罢,逍遥在野也罢,都无不可。不过夫君回到陈国,可有什么打算?”
陈洪恺想了想便道:“回国之后,封王必定是跑不了的。至于其他,我也是看父皇的意思。”
长宁追问道:“夫君是想做个安乐王爷,还是个实权王爷?”
陈洪恺直视妻子的眼睛道:“我们夫妻不必说场面话,我自认腹有诗书,胸藏经纬。若叫我从此做个安乐王爷,过这下半世,我怎会甘心?”
听到丈夫这般直白,长宁不知心里是骄傲还是担忧,道:“此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夫君身份特殊,非嫡却长,除了太子,是最名正言顺的皇子。若想手握实权,只能表现忧国忧民,为君父分忧的姿态。切不可像梁国豫王那样,一味邀宠卖好,使得人人都知他的司马昭之心!”
岂不知陈夫人口里说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却忘了怀里的女儿清瑜。清瑜听着父母二人讨论这种夺嫡大事,心里那叫一个激动:本来混到一个郡主当当也就难得了,如今莫非还有升职做公主的希望?一想到公主,唐朝的太平,安乐这些叱咤一时的人物立刻浮现在清瑜的脑海,虽然她们几个下场都不好,那也是骄奢太过的原因。我要是当了公主,封个良田万亩,养个面首三千,咳……咳,错了,是食客三千,也能过过女主的瘾啊!
想着想着,清瑜不禁咯咯的笑了起来。
本来气氛严肃的质子夫妻,突然被清瑜的笑声打断。两人都有些愣住。清瑜觉察到自己失态,也不好收着,只好撒娇的在母亲的怀里扭来扭去,口中念着:“我想吃花糕。”
夫妻俩不以为意,陈夫人便哄着清瑜道:“乖瑜儿,这驿馆里没好材料,等回到成都,你想吃什么娘就让人给你做什么!”
清瑜见好就收,乖巧的点点头。
经过清瑜这么一打岔,夫妻二人也没心思再深谈下去。陈洪恺便出去找陆管家,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听得到零散的花炮爆竹声,年关越来越近了。这是清瑜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清瑜忍不住憧憬着,到时候会是在成都度过吗?皇宫团圆宴会多么奢华?那是怎样一个鲜花着锦的不眠之夜啊!
腊月十六,陈国质子的车队缓缓驶离襄阳。
别了!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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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十七、牛头驿馆
出了襄阳后,车队走了一天,眼看日渐偏西,负责护送陈国质子的梁国护军李统领打马从前军回来,隔着车帘向质子禀告道:“禀告质子殿下,前面还有十里便到了牛头驿,此地是梁陈两国暂定的边界,还请质子派人去打点一下,将贵国守军引来,与我等交接一番,再护送质子回国!”
陈洪恺闻言大喜,过了今晚,就正式进入陈国领地。这么多年魂萦梦牵的夙愿,即将实现。陈夫人也挽着质子的手,微微颤抖。陈洪恺平复心中的激动,出言道:“有劳李统领领兵护送千里!众位将士辛苦了!”
李统领谦虚道:“我等领命行事,职责所在,质子殿下不必客气!”
陈洪恺便道:“虽然如此,但寒冬腊月,诸位将士披风戴雪,着实辛苦了。陈某准备了一些薄礼,以表谢意。请统领稍等,陆管家!”
陆管家已经从前头马车上下来,闻言道:“小的在!”
质子便吩咐道:“你派出几个精干的府里侍卫,拿着文书,快马加鞭,到陈国边境营帐,将我的护军带到牛头驿。”
陆管家连忙领命去了。陈洪恺又叫道:“何妈妈!”
何妈妈连忙从清瑜的车上下来,回道:“殿下有何吩咐?”
陈洪恺道:“你将准备好的谢仪取来交予李统领。”
何妈妈闻言立马到后头行李马车上,用贴身钥匙开了箱笼,取出事先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包封。返回交予了李统领。李统领这一趟苦差,本来走得不情不愿。不仅天寒地冻,路途遥远,还时近年关,可能会耽误众兵士的与自己的年休。此时接过包封,心里存了几分期冀,陈国豪富,想必这位陈国大皇子出手不会寒酸。想到这里,李统领连忙换做更谦卑的语气再三感谢。
质子夫妻此时心头欢喜,哪里顾得上他。只盼着早日见到陈队前来。李统领也急于知道这包封究竟有多重。此时便告辞回到前队,继续引领车队朝牛头驿去了。
回到马车上的何妈妈也兴致不错。便于顾妈妈有一搭没一搭聊起这牛头驿来。
牛头驿,本身靠近岷江的支流玉带河,北宋年间,这里不过是个十几户乡野人家的小渔村。后来因为下游的古驿道被大水冲毁,从前的北宋朝廷经过勘测,重修驿道时便选了此处。经过几场战乱,这里后来成为了梁陈两国的实际边境。随着承平年景的到来,商业贸易发展,牛头驿也渐渐繁华起来。想起几年前随质子夫妻去汴京经过此地的时候,何妈妈还感慨万千:“那地方群山环抱,一条大河从中穿流。驿道沿河行走,各式铺面沿驿道而建,虽然没有大城的富丽堂皇,却别有一番风景。”
清瑜听着她俩聊天,见何妈妈这种人都说出这么好的评语来,不禁对牛头驿心生期盼。它的地理形态与后世里著名旅游名胜,沈从文追书的边城“凤凰”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知道南宋时代的“边城”有什么特色。
当庞大的车队的进入牛头驿驿道的时候,街上的人群显得有些异样。陈夫人撩起窗帘往外看,见许多商铺都关了半边门脸,行人也都避到巷子里。夫妻俩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进了驿馆,见到这个身兼陈梁两国“驿丞”身份的牛老爹,才知道个究竟。原来这牛头驿,因为地处边境,陈梁两国都刻意回避军队进驻,怕引起骚乱。偏偏今天东面来了质子殿下这一行,西边来了陈国接引质子的军队驻守在外。十几年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居民自然惶恐不已。还道是梁陈两国要交战了。
明白过来的陈洪恺哭笑不得,只得和颜悦色对那牛老爹道:“牛驿丞无须忧虑,我这一行是路经此地回国。只在牛头驿住一晚。西边来的陈队是来接引我的护卫。现在与我随行的,是梁国陛下派遣一路送我到此的护军。牛驿丞速速将此事转告这里的居民,莫要如此惊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