饨缌怠!�
“……是。”
——于是槐枫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就收到了搬到单人房的指示。
由于楚云已有过“不告而别”的经验,这一次槐枫并没有惊慌,而是轻易地,接受了教头们的解释。
这个“小骚乱”,似乎就这样,成功地被镇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一个月后的巡回剑会昆仑站那冲击性的一幕,或许,会渐渐地被人淡忘也未可知……
这一幕,对于其他松派的剑客来说,或许只是“难于理解与接受”,可对于槐枫来说,却是晴天霹雳一般——他张大了嘴,像见了鬼一般,死盯比剑场那边,银发及腰的剑客,足足愣了一盏茶功夫,忽然转身,猛冲向裁判席,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向裁判索取剑客名录。
白纸黑字的“楚云”烙疼了他的视网膜,在全场三千名观众面前,他跨越了比剑场的中线冲进了对方的剑客休息区,攥起楚云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地问个不停,一声声“楚师兄”叫得肝胆俱裂听得方圆十米以内楚云现在的搭档师兄弟连带教头裁判观众无不动容。
“我现在到了梅派,已经不是你师兄了,。”楚云把槐枫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手法熟练而利落,“就是在回事。”
——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结论。
然后他拎着那把最衬手的细剑,站到比剑场正中去。
结果观众们看到了一场史上最混乱的双剑对决。
在仅有的不到十分钟时间里,槐枫的敌我意识完全混乱了——他或者窜到楚云身边去,或者对自己的搭档发起凌厉的攻击——他的中间本就震撼江湖的力量,剑风扫过之处带出险辣的剑风浓黑地挂在剑刃尾上见者惊心。不过三剑之后场上的局势就发展成了悲壮的“槐枫在痛殴他的师弟楚云带人在一边冷眼看”。
楚云终于看不下去,拿起剑走向他——槐枫没有多余的抵抗,就让那剑刃舔上了自己的颈间。他扔了剑,合上眼,纠结的浓眉之间,有一种认命的苦涩。
“子桓,是你的话,我不反抗。”
槐枫说。
睁开眼的时候,裁判已经判完,观众已经走了一半。
楚云早已收拾好东西,背着剑袋准备离席。
“子桓——”
槐枫大声叫,声音变了调,尖锐得接近凄厉。
楚云没有回头,径直离去,留给他一个比生疏更甚的背影。
除了楚云之外,没有人能在槐枫爆走的时候阻止他。
——这与其说是经验,不如说是教训。
所以,当槐枫自顾自地得出了“楚云被梅派绑架”这个结论的时候,并没有人上前向他解释;当槐枫一拍额头决定只身杀入敌阵把“他的子桓”救出来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人劝说;当槐枫手持剑袋,把身边所有用惯了的兵刃往里塞,旋风一样地刮出松派大门的时候,教头剑客加起来一共三百多口人,竟没一个上前阻止的。
“掌门,这可怎么办……”
章教头新上任不久,就被楚云出走整的是焦头烂额——眼下槐枫又不知唱的是哪出,眼看单剑组人才辈出,自己手下却损兵折将,一时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又什么办法,”林掌门毕竟久经风云,镇定指数非一般教头所能望其项背,“少年人啊,总的来说就是这样,”油滑世故的脸皮下,竟显出一点心有戚戚焉的了然,“由他去吧,只好等梅派把损失帐单拿过来,我们照数给钱就是了。”
该说他有先见之明呢,还是该说他破罐子破摔呢?
槐枫这一出门,果真闹出了震惊江湖的大手笔。
在这里要先提一提“梅派”这个门派。
这门派在江湖上兴起的晚,尤其是剑术,更是这几年才起步的。然而因为背后赞助人财大气粗,兵器装备都是最新款最上乘的,又很养得起别的门派退役的剑客教头,因此,不过今年的功夫,便很算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
与深厚的财力齐名的,是梅派山下那一套耗资万两黄金,精钢打造,环环相扣密实骇人的机要关卡——传说中,没有十个或以上的超一流剑客通力合作,决不可能从这层层机关中突围而出。
现在,是槐枫与楚云那局崩坏的对剑后第三天上午卯时三刻,槐枫踩烂了那扇通往层层机关的大门,满脸戾气地站在梅派门口,通红着熬得锐利的双眼,大声吼叫:“梅派的家伙们听着!快他妈把我家子桓交出来!”
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三里之外半山腰上的小树都簌簌发抖。
“唉唉……符大侠,”梅派的看门人可怜兮兮地从小屋里钻出来,“这大清早的,您何苦拆人山门呢——楚大侠他可是自愿投入梅派门下……”
“放屁!”槐枫的眼睛瞪得滚圆,眼底一条条血丝凸现出来,一清二楚,似乎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那怒气炸裂开去,“子桓不会这样不辞而别——弃我而去,”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地哽了一下,“一定是你们!你们不知道用什么迷了他……”
“这样大的屎盆子小人可担待不起——您去外面打听打听,真是……”
“是个鸟!”槐枫的鼻孔撑得像一只看到了迎风招展赤红旗的斗牛,哼哧哼哧地宣泄着心中的杀意,“把我的子桓还回来!——否则,别怪我不拆了这梅派翻了这山头砍下你们掌门的脑袋当球踢!”
说干就干。
错眼不见,槐枫已从剑袋里拖出一柄重剑,向那精钢打造的机关冲了过去——“喝——”地一声,被外界几乎神化的金刚柱被拦腰斩断,轰然倒下,尘土飞扬。
血从槐枫的虎口处涓涓地渗出来。看门人见了,略松口气,以为这两败俱伤的现状能让他知难而退,谁想槐枫毫不介意,换了个姿势埋头咬牙,向着传说中的“流星阵”直闯进去。
那“流星阵”可不是寻常阵法,那是耗资三千银两,请鹿野岛岛主专业设计的,整个“梅派防御系统”的主体之一,就算是有鹿野岛的工程师指点,再加上四五个顶级剑客,或许能尝试安全闯关,可眼下槐枫单枪匹马又……
——他并没有想要“安全闯关”。
像是一头落入猎人陷阱的猛兽,他嘶吼着横冲直撞,破坏一切可以破坏的东西,全不在乎那星星点点落在他肩头臂膀扎进皮肤肌肉的飞镖暗器——不过片刻之间,已是遍体鳞伤,血像雨点一样落在泥地上,一砸就是一个铜钱大坑,深深地,周围烙着皇冠般起伏的纹印……
看门人惊呆了。
直到槐枫闯过了“流星阵”,才堪堪回过神来,大叫着“不好啦——有人杀上来了——”冲回门岗报信。
梅派的讯息传送系统分级严格,从门岗到保卫部门是直达,传到剑客们的训练区却要足足一刻钟。
楚云感到的时候,时间已过了将近两刻,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接近地狱十九层的景象:
在六七个梅派的守卫持剑轮番进攻,密集的刀光剑影之中,隐约晃动着一个人影:
他浑身浴血,青灰的外袍上狼藉一片,不是被暗器钉出的裂口,便是淋淋漓漓的血迹……
他奋力挥舞着左手那柄黑色的重剑,以寡敌众。动作已很不灵活,偶尔的停滞间,可以看到他使劲地眨着眼,像甩掉渗入眼眶的汗水或是血水……
他的脚步不稳。颠颠倒倒,摇摇欲坠。紧锁的眉间刻着视死如归,死咬的嘴角边写着绝望的坚持……
他的身后,那套让梅派引以为自豪的防御系统,已夷为平地。
“住手!”
楚云大叫一声,冲上前去。
槐枫的剑势应声而停——围攻的几人控剑能力没有他好,收力不住,几把长剑“丁零当啷”地都敲在槐枫身上。持剑的人到“哎”“呀”地混乱着惊叫了几下,槐枫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拿剑支在地上——哆嗦的手泄露了他的疲惫——可他却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气,固执地挺起背脊,直勾勾地望向楚云。
“你这是干什么?!”
楚云皱眉——这话开头还有点“劈头盖脸”的味道,不到半中,就被“心疼”削去了气势,剩下焦急的询问了。
“我来带你回去。”
槐枫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他们没告诉你,我现在是梅派的人了么?不能和你回去的。”楚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冰冷,却止不住地漏出柔软地像哄孩子一般的腔调。
“我不信。”槐枫的眼睛睁得极大,清澈见底地,闪耀着执着的光,“他们骗我——或是他们骗了你……子桓,我不信……”
“那么,如果我说给你听呢?”
楚云要着下唇。一字一顿地问。
“什么?”
浓眉大眼间,染上忐忑地迷茫。
“我是成年人了,”楚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是我自己要来梅派的,和别人没有关系。”
“那……”槐枫的脖子瑟缩了一下,然而马上又握起了拳,“那,子桓,我也来梅派和你搭……”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楚云一甩袖——不知是为了甩掉自己的心痛还是为了甩掉两人的纠缠,“我就是不想和你搭双剑了才过来了——谁都好,只要不是你!”
“当啷”一声。
槐枫手中的剑落在地上。
沉默。
更长的沉默。
蜿蜒不绝仿佛不会停顿的沉默。
梅派的剑客们纷纷从训练场里出来,蹑手蹑脚地聚拢过来围观——他们大概是不想引起注意的,可那些“哇靠血怎么能喷成这个样子”、“我说那真的是个活人吗?”“他是血龙头吧……”之类的戚戚切切,却又不可避免地随着清风,夹在血腥的气味中四处弥漫。
然后,在三百多双眼睛的注目下,槐枫作出了一件惊天地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