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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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1期-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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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海在路口的出租车上等我,我没有朝他看一眼,把钱递过去。他接过钱,往口袋里一塞,扭头叫司机上路。回来的路上,眼泪好比断线的珍珠,顺流而下。凉凉的夜风吹在脸上,我的心又一次冰冰凉。 
  第二天,第三天,乃至十月份完了,苏海也没有提起这钱的事。他仍然周旋于朋友之间,几乎每天都要出去喝酒,深夜醉醺醺地敲门,有时候甚至第二天才回来。我下班后总是随便对付一下晚饭,便靠在床上一本接一本地看新买回来的小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热衷于给苏海打电话了。我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看小说成了我惟一的精神寄托。 
  尽管我和苏海仍旧出入同一间屋子,遇上左邻右舍我们还如从前一样打招呼,我也感觉一切都变了,不再是从前的模样。有时候,我们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尽管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偶尔也还做爱,它也再不如从前来得热烈了,每次我都情不自禁地泪流不断。完了,苏海仍旧看他的电视。眼泪实在止不住时,我假装上厕所,关上门,让它尽情地流。 
  流泪成了我每天的生活。当我打开房门看到熟悉的小屋,当我看到小说中与我相同命运的人,当我深夜无缘无故地醒来,当我接到父母担心和责备的电话,当我听到好朋友的消息,当我看到《背叛》里宋一坤和夏英杰的爱情,当我想到与苏海有关的一切,我都会流泪。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便看看眼睛肿不肿,然后用小冰块在眼睛上抹上几分钟,出门总是不忘戴墨镜,这样迎着光的时候,眼睛不会那么生疼。公司统一体检的时候,得知视力从先前的1。0降到了0。1,我也见怪不怪了。 
  元旦前夕,表妹和小锋变卖了屋子里不多的几样家具,准备离开深圳了。小锋必须脱产学习,表妹算是陪读吧。他们将几样小家什送给我们,我和苏海请他们吃了顿香辣蟹算是送行。席间,小锋仍然像从前一样和表妹有说有笑,如同两个开心的大孩子,我怎么也看不出两个人私自还隐藏着什么秘密。苏海也为我夹菜,我们也说几句话,因为长时间没什么交流了,彼此间变得有些客套,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竟然感觉那么陌生。 
  春节即将来临,苏海终于下定决心,带几个人找老板要钱,怕事的老板一看形势不对,立马腿软了,乖乖地把提成分文不少地打到了苏海的卡上。我们还了借哥的钱,分别给家里寄了点钱,我还告诉父母,由于苏海家里亲戚来深圳,过年我们就不回去了。 
  大年三十那天,苏海说一起和他朋友过,我坚持不肯,他只好陪我在上林苑酒店吃了顿丰盛的年饭。晚上,他还是出去了。我一个人呆在房子里,给家里打完电话,眼泪刷刷地往下流。第一次离开父母过年,有种说不出的孤独。真想当晚就飞回家里,围着火炉,看电视打麻将,忘掉一切的不快。喜庆的春节晚会开始了,楼道上小孩都跑到顶层去看焰火,我给苏海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早点回来,他说尽量。我清楚,那就是告诉我不用等了。 
  分别给几个好朋友打完电话,接下来真的无事可做了。热闹的电视晚会除了赵本山从来就没什么别的节目值得期待。早知道这样,回家过年就好了。正值百无聊赖之际,听见敲门声,小宾叫我去她家打麻将。真不知怎么感谢她,感谢她让我暂时得到解救。 
  接下来的几天,苏海的生活由两部分组成,喝酒和睡觉。而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牺牲在麻将战斗之中。我们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客套了。 
  初八一过,公司陆陆续续上班了,其实上班也只是个形势,没什么实际工作可做。看苏海白天不出门,躺在床上看电视,我也归心似箭,每天上午报个到就回来了。十五那天,苏海说带我吃小龙虾去。小馆子里人真多,吵得要命。苏海要了一瓶啤酒,先替我满上一杯。我说不想喝,他还是坚持和我碰杯。这顿饭下来,苏海光喝了两瓶啤酒,菜也没吃,一个劲地为我剥虾。我感觉不对头,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又似乎还没有找到适当的表达方式。我忽地觉出胸口有些疼痛,预感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吃完饭,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体育馆,苏海说进去走走吧。这是以前我们经常散步的终点站,我们熟悉这里的一切,今夜却冷冷清清,除了酒吧门前两个卖烧烤的,没看见人。我们围绕球场走了一圈之后,在石凳子上坐下来。丝丝寒风吹过来,有点冷,我来回地搓着手心手背。这时,苏海将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一股暖流从下至上沁入心田。他的手从来就是那么温暖而有力,因为这久违的一握,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我抬眼望望天,想让眼泪慢慢收回去,暗暗告诫自己坚强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好,总算没掉下来,否则,让苏海看见,又会弃我而去。 
  见苏海没开口,我问:“是不是有什么新打算?” 
  苏海并不看我,目视前方,说:“本来想年前告诉你,又怕你年都过不安心。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想离开深圳?”一次酒后,苏海提过一次,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今天迟早都会来临。 
  “有个朋友在北京搞一公司,想叫我过去帮忙。” 
  我抽出双手,将头埋在手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凭眼泪夺眶而出。 
  “来深圳两年,你那么无私地帮助我,真的感谢都来不及……” 
  我不想听,我站起身,绝望地踽踽前行。 
  “小雨,小雨,你听我说。”很少听到苏海叫我的名字。小雨,多好听的名字啊,它会是我的名字吗? 
  我恍恍惚惚,眼泪肆意滑落。苏海跟上来。 
  “为了我,你付出了很多很多,难道我不清楚吗?”两年来,这些话我们从来没有提过,我希望他也永远不要提,“我去北京也是为了我们以后生活得更好,我知道你不愿意我离开深圳,我这次去,只是因为那边有个我特别感兴趣的项目,我相信能挣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不知道为什么苏海总是那么强大,我总是那么弱小。为了他,我随时可能抛弃一切。以前,许多次的争吵是因为我们需要相互包容,我们争取达到统一。近几个月,我们相对无言,是因为我们尊重彼此的个性。甚至无数个哭泣无眠的夜晚,我都坚信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接下来,说什么都成为多余。 
  回到家里,我们各自抽着各自的烟。苏海紧紧地搂着我,我除了眼泪,还是眼泪,直到泪河干涸。 
  苏海走后没几天,我在离市区较远的南油找了一套公寓,搬过来几样用得着的电器、书和衣服,然后重新订了几样简单的家具。先前的家具留给新来的小姐,小姐对我感激涕零。 
  我没有把搬家的事告诉苏海。我想它已经不重要了。 
  不久,表妹打电话来,告诉我即将结婚的消息。我想象很多亲戚又会聚在一起,不免有人问小雨的情况,我可怜的父母又会伤心好一阵。 
  一直没有苏海的消息。我让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地掏出手机来看看,担心它会不会没有信号或者自动关机什么的。 
  我想苏海一定知道,小雨的手机号码将一生不变。 
  小雨,1973年生。现居深圳。本文为处女作。 


鹤
曾德旷 
  写在前面: 
   自从那一年我们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放出曾德旷这个小魔怪后,曾德旷在诗坛上已流浪许多年了。他已发表了好几首长诗,在北京,我、刘恪、韩作荣、王一川、西川、唐晓渡等在一个有阳光的上午专门讨论过一回他的诗作,大家赞誉有加。但是,上帝并没有给他分送什么糖果。“没有吃,没有穿,曾德旷还能活多久?”一些作家朋友和读者不止一次这样提问。然而,七八年了,曾德旷依然活着。他不愿也不会从事世俗的任何工种,只好放纵着自己一处一处地流浪着:在北京的街头卖唱,在三峡的急流里游水差点淹死,在洞庭平原西部的一个小镇里时时嚎叫,在异乡的码头上打抱不平,被人打断两根肋骨……如今,靠一个叫秦勇的大学同学资助着,隐居在长江岸边一处大山的旮旯里,他又写了五六首长诗和一百多首短诗,一部长篇小说也正在开头。 
  发表在这里的是他从那个偏僻的乡村,步行几十公里到镇上给我们邮来的一首新作。我依然喜欢他当年发表在我们刊物上的《混乱与挣扎》,那种激情,那种热烈,到哪里去了,是艰难的无吃无穿的生活给吞食了吗?因此,你,曾德旷,才表现出了一份过多的冷静? 
  颜家文 
  2002。12。8 
   
  对于众多聆听者 
  各自的沉默难以汇合 
  ——欧阳江河 
   
  1 
   
  当人们纷纷在生活中赞美天鹅 
  我只想将我的笔伸向荒野 
  让一只过去年代的鹤 
  像标点符号从遥远的地平线起飞 
   
  但我所提到的鹤 
  并不是词语造成的亡灵 
  它小巧的身体里并没有亡灵寄身 
  也没有隐士的幻觉可以凭吊 
   
  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水鸟 
  生活在那些贫瘠而偏僻的山地 
  从来就没有多少人去注意 
  它一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活着 
   
  2 
   
  它有时候飞出我的视线 
  但不久又会飞回 
  像一个逸出梦境的泡沫 
  从遥远的天国回到令人厌倦的生活 
   
  它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投下的阴影 
  向来是微不足道的 
  甚至没有阴影 
  只有一阵难以察觉的疼痛 
   
  像一个明亮的词 
  在黄昏的小路上随往事潜上心头 
  像一首拖住脚步的歌 
  让我在一阵恍惚中蓦然回首 
   
  3 
   
  过多地赞美一只鹤是徒劳无益的 
  犹如过分地责备乌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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