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我也曾经历过一些风险的话,现在面对的是更严重也更严厉的局面。我力图使自己冷静并镇定下来。我自问是无辜的因而相信将会得到公平的解决。但还是无力从痛苦的重负下解脱。”引自《生命炼狱边的小花》。
⑥牛汉《一个钟情的人》。
⑦曾卓在1962年整理此前的潜在写作时,曾经在这一组诗前加了个简短的前记,其中说到“诗中有不健康的地方”,“迫望从自己的哀乐中摆脱出来”,并希望“能够真正为人民歌唱”,颇可以见出这种心态《曾卓文集》卷一404页)。
⑧曾卓1981年7月20日在为这篇文章写的“附记”里回忆了写作这篇文章时的情境:
“ 那正是史无前例的‘革命时期’,我被单独关在‘牛棚’里。那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板壁房,没有窗子,门是锁着的。外面是一条过道。我坐在里面,可以听到门外杂沓的脚步声,谈笑声,吼叫声,大喇叭的广播声……很热闹。对照一下,就更显示出我的寂寞,我的心情是不好的。有一天,在杂物堆中翻阅出几本书,这真是喜出望外。其中有一本是鲁迅先生的《野草》,我偷偷地反复阅读了。这本书,在过去我当然是读过的,而且自以为有一些体会。但在这次的重读中,我却觉得自己更理解了鲁迅先生,也更理解了这些诗,那原因就在于我是在那样的心情中来读这些诗的。我通过自己寂寞沉重的心来体验鲁迅先生的寂寞、沉重的心。而似乎奇怪的是:这些诗比 某些战斗的口号更感动了和激励了我。这些诗帮助我度过了那些艰苦的日子。
……
十一年前偷偷写的这篇短文,当然不是为了要对《野草》进行研究。我只是告诉自己,不要消沉、悲观,‘执著的战斗总是必要的,只要有着真正的渴求的心,总能找到道路,获得希望’。……”(《曾卓文集》)
⑨曾卓《希望与绝望》,以上两段引文均引自《曾卓文集》。
⑩ 《〈狂人日记〉——“狂人”康复的记录》,伊藤虎丸著《鲁迅、创造社与日本文学》148、149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此处转引自张新颖《鲁迅现代思想的内部线索》,《文学评论》1999年第1期。
⑾张新颖《鲁迅现代思想的内部线索》,《文学评论》1999年第1期。
⑿张新颖《鲁迅现代思想的内部线索》,《文学评论》1999年第1期。
⒀ 杨健《“文化大革命”中的地下文学》,271页,朝华出版社1993年版。
⒁牛汉《一个钟情的人——曾卓和他的诗》。
大浪淘沙
李国文
《三国演义》开篇,有—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卷首词,为明代嘉靖朝翰林学士杨慎所作,但一直被认为是小说作者罗贯中所写。最早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本)是没有这卷首词的。直到毛宗岗父子校订评点这部小说时,才加了这首词,《三国演义》大普及,产生大影响以后,遂误讹为真。
杨慎(1488…1559),字用修,号升庵,是诗、词、曲无一不精的明代文人。他在写这首气势雄浑、潇洒从容的词时,肯定受到两位前辈作品的影响。
一是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一是辛弃疾的《念奴娇·登建康赏心亭,呈史留守致道》:“我来吊古,上危楼赢得、闲愁万斛。虎踞龙蟠何处是?只有兴亡满目。柳外斜阳,水边归鸟,陇上吹乔木。片帆西去,一声谁喷霜竹? 却忆安石风流,东山岁晚,泪落哀筝曲。儿辈功名都会与,长日惟消棋局。宝镜难寻,碧云将暮,谁劝杯中绿?江头风怒,朝来波浪翻屋。”
这两首千古绝唱,最能点透大浪淘沙这谁也别扭不过的历史规律。
所以,杨慎在收尾处,将数千年发生在这块土地上的盛衰兴灭、风云变幻、沧桑代谢、人间万象的中华民族历史全过程,统揽笔下,用“笑谈”二字一语道破,不能不说是一篇发人深思,启人悟解之作。
“怀古”也好,“吊古”也好,“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也好,都是对于“江河万里流日夜”“大浪淘沙无尽时”的历史回顾。我记得,解放前夕,还是个青年学生,在六朝故都南京读书时,曾经以一种怀旧之心,去探寻过刘禹锡诗中“朱雀桥畔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王谢人家而不得,既不见衮冕巍峨,圭璋特达的望族辉煌,也不见钟鸣鼎食,文彩锦绣的豪门鼎盛,触目所及,断巷残壁,旧墟破房,步履所至,瓦灶冷炙,穷苦人家。于是,一个人在江边蹀躞时,望着滔滔江水,无法不生出江山依旧,世事变迁,正是杨慎这首《临江仙》中的许多感慨。
那时,我还年青,还不大懂得人间的万事万物,势必要经历的新陈代谢规律。大浪淘沙,既无情,又现实,后浪永远不断地追赶前浪,那一股不可阻拦的大趋势,谁也不能改变,滚滚长江如此,历史洪流也如此。
年青,难免幼稚。幼稚,自然天真,很容易被那城墙上斑驳的苔藓,书场中呜咽的琴声,已是旧梦的秦淮画舫,既非北音更非吴语的蓝青官话的慢条斯理……种种残留着似乎还透出丝丝缕缕的古色古香,所陶醉,所触动。尤其当春意阑珊,微风细雨,时近黄昏,翩翩燕飞之际,那一刻的满目苍凉,萧条市面,沧桑尘世,思古幽情,最是令人惆怅伤感的。
那时,想不到半个世纪以后,那旧时追寻的情调,已被太多残酷的现实冲击得荡然无存,再一次旧地重游,那河之洲,江之滨,便只剩下杨升庵的《临江仙》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感慨,以及更多的是震撼于这大浪淘沙的严峻。
还有什么呢?属于你的时间已是屈指可数,除了最好年华,付诸东流之憾,时光蹉跎,一事无成之悔,也许只有辛稼轩那“宝镜难寻,碧云将暮”,苏东坡“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之叹了。
但是,这是谁也不能逾越的大浪淘沙的规律,历史,永远是这样一浪一浪地奔流不息。过去的,也就过去了。然而,在南墙根晒太阳,看日影移动,在树阴下挥蒲扇,听蝉鸣聒耳,即使在这方寸地,我发现,也还是足可怡情悦性,颐养天年的。于是,我就十分同情那些还在台面上苦苦挣扎,还力竭声嘶地要唱主角,还“老夫聊发少年狂”地装嫩,还要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女吊”,在舞台上忸怩作态的同行了。
应该明白,生活的乐趣,人生的追寻,思想的锋芒,对于世界的视角,对于历史的评价,不同年龄段的人,会有不很一致的观点,更有绝不一致的做法。到了这把无欲无求的年纪,到了回忆超过想象的年纪,到了坐在看台上看球场中人角逐的年纪,到了成为闲云野鹤自己支配自己的年纪,大可坐下来,从历史洪流的大浪淘沙过程中,觅得一知半解,点滴心得,便算不虚度一生了。
走了一辈子路,吃了一辈子饭,生了许多闲气,遭了许多劫难,交过不少朋友,当然,也认识不少坏蛋,你把别人整得够呛,别人也把你修理得够惨……中国知识分子活到这种程度,活出这个水平者,实在太多太多。无论怎么不济,仨瓜俩枣,芝麻绿豆,总是能够总结出一二,体会出二三来的。哪怕是假语村言,贻笑大方,痴人说梦,笑掉大牙,又有何妨呢,横竖不就是“笑谈”么?
“笑谈”,便是在这方寸地中的惟一营生。既然是“笑谈”,难免被人撇嘴,难免惹人不快,固然,骂我者颇众,然而,到了这把年纪,恕我不敬,也就只能去你妈的了。
于是,一杯浊酒,一盘残棋,一杯酽茶,一段陋文,也就无所谓他人的口角了。
读懂“眼角眉梢”
刘心武
看人要看眼角眉梢,最早是母亲告诉我的。第一回也并非直接告诉我,那一年我还在上小学,姐姐已经上到高中,她约了几个同学来家里玩,有男生也有女生,我混在他们中间厮闹,非常快活,当中去了趟厨房,只见妈妈正在那里跟爸爸说话,爸爸对妈妈前面说的话似乎不以为然,妈妈就把姐姐的小名和一位男生的外号并提,对爸爸说:“别看他们总隔着几个同学……唉,看人要看眼角眉梢啊……我真有点担心!”爸爸进屋以后是否特别地去观察了姐姐和那位男生的眼角眉梢,我不得而知,我回到姐姐他们中间以后,特别注意了一番,无甚收获,后来就玩笑一处,把这事淡忘了。
上到初中以后,爱上了文学,于是发现,诗人也好散文家小说家也好,经常地要写到人物眼角眉梢的动静,甚至剧本的提示部分,也会特意地说明“眉尖一颤,眼珠一斜”。姐姐阅读文学书籍领先于我,那时已经上了大学,暑假回家,我就把这眼角眉梢的问题提出来讨论,姐弟至亲,无所避忌,我就连她高中时的眉目传情事也举例其中。姐姐笑道,现在若你见到我们聚在一起,那眼角眉梢造出的句子肯定不一样了,人就是这么在社会上生活,心里意思,脸色上不想显露,面部肌肉容易控制,但眼角眉梢很难驾驭,一不留神,就终于还是会抖露出来。姐姐悟性虽高,但那时所悟,多半还是来自书本启发,真到了漫长的生活实践里,她仍多有未能衡出眉眼高低的失误。
“文革”期间,父母所在的一所外地部队学院也闹翻了天,后来更酿成激烈的武斗,父母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