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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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4期-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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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气喘嘘嘘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跟我爸爸生气时完全是一样的狰狞。我感到自己错了,我以为她知道了是我告诉了黄旭升关于她的偷情,所以我紧张得没有办法,我想对她说我错了,我请求她的原谅。我甚至等待着,疯狂的黄妈妈会把我打死的。在这种恐惧之中,我闭上了眼睛。
  意外的事情总会发生,并让你惊喜,黄妈妈不但没有打我,还分明在求我。开始我以为我听错了,接着我知道自己听清楚了,她说:
  刘爱,求你了,帮着我找找黄旭升,帮帮阿姨。
  我看着她,并在内心的喜悦之中,朝着她点点头。
  黄妈妈说完,就自己跑出去,喊叫着自己女儿的名字,消失在幕色苍茫之中。
  那时,我感到自己很饿,我回到家,妈妈没有在,她当然不会在,因为她有了自己的事业。
  第7章
  我现在经常怀念那些放学后的时光。
  爸爸走了,妈妈又很晚才回来。她的设计作品已经得到了权力的认可。范主任他们很欣赏母亲的劳动成果,因为防空洞不光是要防止炸弹,更重要的是还要防止原子弹和氢弹。所以,要像建立一座真正的要塞和堡垒那样,要像巴黎城下的污水管道一样,过了几百年,还是那么先进。不能像有的城市街道一样,挖了埋,埋了又挖。当年范主任的话曾使我那么反感,可是现在我想起了母亲的设计和范主任他们这些知识分子精英们的远见。我曾经去专门看过河北的地道,那一看就是农民们应付日本人的豆腐渣工程,不是百年大计。
  母亲不一样,她把每一项交给她的工作都当作她事业的梦想那样作,昨天她想在乌鲁木齐设计出超过十层的大楼,今天她又把全部的智慧和想像用在防空洞上。
  她现在受到了极大的重视,她回家越来越晚了。开始我以为她是又悄悄地跑到校长那儿去了,可是,我在连续几个晚上观察跟踪之后,发现我错怪母亲了,她可能真的是偶尔去那儿,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工作和事业上。
  我在家里找了两个玉米面饼,朝上边抹了点酱油,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我边吃边想着黄旭升,我知道她妈妈不可能找着她。当我正想出去的时候,母亲突然进了家门。她看着我,说:你去哪儿我说:黄旭升跑了,她妈让我帮她去找。妈妈说:不行,你不能去。我说: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妈妈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我站在门口,看着态度坚决的母亲,有些进退两难。母亲说:天黑了,现在外边乱的很,听说最近有许多狼从阜康跑到了乌鲁木齐。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出去的理由,我不怕从阜康来的狼,但是我怕爱我的母亲。我无奈地坐下了。
  一个小时以后,我再次听到了过道里的哭声,那是黄妈妈的嗓音。
  我开了门,下到了一楼,黄妈妈正在大声嚎叫,她想以自己的气势激起全楼的人对她的同情。妈妈躲在门后悄悄地听了一会儿,黄妈妈的哭声实在刺激人,漫长而坚决,母亲终于还是开了家门,朝一楼走去。我也紧随着她下了楼,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楼内的邻居也都出来了,他们围在可怜的黄妈妈身边,商量着应该去哪儿帮她找女儿。
  蹲在地上的黄妈妈突然抬起头来,大声说:我们都是好邻居,我求你们了。一起帮我去找找女儿吧。
  说完,她跪在了地上。
  母亲上前把黄妈妈拉起来,她帮这个伤心的女人擦泪,并说:我帮你去找。说完,妈妈突然回头,对我说:你回家去。她说完,就往外边走。
  有许多大人都在响应着母亲,他们纷纷朝黑暗中走去。
  我犹豫着,最终下了决心,我要去找黄旭升。
  我来到了湖南坟园,蓝色的鬼火在闪,黑夜中似乎真的能听见狼的呼吸,瞬息之间恐怖征服了我,我开始逃离这个地方,边跑边想,连我都害怕,黄旭升肯定不会上这儿来。
  我在外边又转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学校后边的一个地方,那儿有一棵树,是我和黄旭升小的时候最愿意呆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离开了湖南坟园后,就断定黄旭升会在这棵树上与我相遇。
  那棵树在山字一楼与二楼之间,它可能是所有这些树中的老者,多次被雷劈过,被闪电烧过,可是它却那么能活,粗大的身体分成了几部分,似乎是一个树干变成了三个树干,可是,他粗大的枝叉却能向四面八方伸去,有一枝甚至伸到了二层的一个窗户上。
  我来到那这棵树下的时候,朝上看着,没有任何人爬在上边,我有些失望,黄旭升连这儿都没有来,那她能上哪儿去呢?我想着,就朝树上爬去,当我坐在了那个最高的树叉之间时,月亮出来了。我突然有些难过,我很后悔告诉了黄旭升她妈妈的事情。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有的人总是喜欢说他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好像别人的妈妈都不如她妈妈好。在我一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碰见这样的傻子,黄旭升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坐在树上,看着月亮,想起了小的时候,我们刚上一年纪那年,是她为我戴上的红领巾,也就是在我入队那天,我们又一次地爬上了这棵树,她坐在高枝上,我坐在矮枝上。那天她对我说了她的理想,长大以后要当一个老师。她问我有什么理想时,我正好从她的裙子下边看见了她的裤衩,是白色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裤衩。
  黄旭升来了,就好像她真的能猜到她正出现在我的回忆中一样,她来了。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我的样子就像是在早晨看天上的太阳一般,显得有些夸张。
  我看着她。她也看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会上这儿来?我说:我就知道。她说:我就知道你知道。
  我说:你能上来吗?她说:我还没吃饭,你呢?我突然又感到了饿,就说:吃了,没吃饱。她说:我走以后,我妈哭了吗?我说:哭了,现在楼上的大人都在找你。她站在树下开始哭起来。我在上边看着她哭。当她的哭泣变得轻微些的时候,我说:你是不是上不来了?不会爬树了?她竟笑起来,说:我当然能上来。说着,她开始爬树。直到今天我都记得黄旭升爬树的样子,她先是跳起来,抓住一棵可以依赖的树干,然后爬上属于我的这棵枝叉。像是一只猫一样地很快地来到了我的跟前。看起来她真是英雄不减当年。那时,我们更小的时候,她从不跟女生一起玩,总是跟我们这些男生在一起。此时,我们享受着共同的三叉树枝,她问我:你都看清楚了吗?我说:我错了,我骗你呢,你妈没有跟那个高个子男人在一起,是我骗你呢。她说:我知道,你现在骗我。我说:你知道男人跟女人他们在一起干什么?她不说话。我说:我就知道他们干什么。她忽然说:我冷,咱们回家吧。我说:我把我的衣服给你。她穿上我的衣服以后,说:你的衣服上有股臭味。我说:我妈没时间给我洗,她天天设计防空洞。她说:我还是冷,你把我抱住。我的脸突然烧起来,然后我把她抱住。她紧紧地靠在我的怀里。
  我更加清晰地闻到了她身上的薄荷香味,而且,我感到她的胸脯上很软,而且有两处地方显然高起来。就说:你们女生都这样吗?她说:我比她们都高,别看我别的地方瘦。我感到了刺激,浑身上下都热起来。她说:你出汗了,你真的出汗了,你为什么这么热。
  就在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在我们身边的窗户亮了,很刺眼的灯光照射到了我们的脸上。我和黄旭升都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当我们睁开眼朝窗户里看时,我们惊呆了:
  王亚军和阿吉泰在窗内明亮的灯光下,他们的脸上充满喜悦。
  我过去从来没有想过,这棵老树竟然在王亚军的窗户旁边。
  黄旭升也在看着,她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即使当我把她母亲的事告诉她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苍白。她看着窗户里边,一动不动,就好像稍微有什么动作自己都会掉到树下去。
  其实,这个时候我竟然有些失望,因为,我没有在王亚军与阿吉泰的行为中发现任何相同于我幻想的东西。
  王亚军的脸上始终有着我所熟悉的笑容,两只眼睛显得很是明亮,几乎都从屋内照射出来,穿过夜色,直到无尽的天空。他让阿吉泰坐下,阿吉泰笑起来。
  她的笑容很灿烂,就好像月亮今天晚上没有出现在夜空里,而出现在阿吉泰的脸上。
  王亚军让阿吉泰坐下的时候,不知道嘴里说的是什么,反正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夸张,他作着手式,那是不是就是一个绅士的手式,朝外一摆,随着手式他还微微弯腰,那时他的头发也恰到好处地有些晃动,由于我和他的距离太近了,他的头发在离开了原处之后,使他的前额过多地露了出来,呵,那是列宁或者是毛泽东的前额。现在这样的前额它就出现在王亚军的头上,那头离灯光不远,就像是在阳光下新疆大地上一座奇特的山峰。
  阿吉泰一直笑着,我不知道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的脸上有了这样的笑容对于一个男人的一生意味着什么,后边的故事当时都还不可能发生,而且没有任何预感。阿吉泰边笑,边看着王亚军,然后,在他为自己倒一种咖啡色的饮料时,她开始审视起这间屋子。她走过来,走过去,然后,她突然抓起了那本英文大词典。
  我的呼吸似乎在那一刻都停止了,阿吉泰能看懂这本词典吗?我知道,那时候的乌鲁木齐肯定只有一本这样的英文大词典。现在它就在阿吉泰的手里。阿吉泰只是把它当作一般的东西,她随意地翻着。我的眼睛看着阿吉泰,她翻到了某一页,似乎突然认起真来,她看得很仔细,微微地皱起了她好看而洁白的眉头。她在思索着,就好像其中的某一个英文句子或者词汇让她想起了非常严重的问题。终于阿吉泰把那本字典放回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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