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时,只剩我一个,入目处处是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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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信任如此开端
第八章 信任如此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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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好自己,菲林特。”
我看着她,艰难的压制自己不去想她满身浴血倒地身亡的样子。可是任何一个在战场太久的人,都会去提前习惯,此刻跟你亲切谈笑的兄弟,下刻便阴阳两隔。
这里没有童话中不死的主角,这里的设想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会实现。
我靠着苍老的紫杉树干坐下,她走过来半跪着替我戴上手套,头顶兰色的长发仔细编成细辫一缕缕垂下,每根辫尾都饰着白色的兰花,幽香阵阵。
“殿下,我们为您而保护身体,请您为我们保护自己的心。”
她将贯以魔法的大剑郑重地置在我手中,金色的眼眸敛满关切和担忧,最终只有她是懂我的啊。
东方的天空卷起了乌云,低低压住小半个边角。
一骑青烟从山脚飞驰上来,转眼就到不远。信使递上纸签,素白的纸只写着一个单词:为了。
落款贝路伊。
“为了什么?”我不明就里的朝对面望去,他迎风扬扬手中同样的纸张。
“他还说了什么?”
信使再次低头:“贝路伊殿下只说您看到信笺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信的内容。”
“为了什么?”我重复了一次,摇头轻笑,“这个狡猾的贝路伊,什么时候了,开这种玩笑。”
由收信人来完成信的内容,什么样的情什么样的景,就会生成什么样的信,听到回复时即可知道对方所想,表情答案搭配巧妙,正大光明而又趣味盎然的窥探。
再抬头时他已不再原处,将这恶毒又可爱的信小心折起来放进贴身的内衣中,等今夜结束后我要询问他手中拿着的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握剑起身,我看到了骑士长莫拉尼可。
蓦的,凝重似山崩般压在我俩之间短短的距离上。
“殿下,您不可以做出这件事。”他没有行礼,定定的站在距我四步远的地方,“亲手屠杀自己的子民,对于成王者来说,将威信扫地。”
他的话如两记响亮的耳光掴在脸上,耳根火辣辣的热起来,反射性的想起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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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谒见大厅铺满如血的残阳,签署完征宣令的我将那只握过笔的手放到火盆上去烤,直到菲林特赶来制止并用冰块包裹住它的时候,我仍痛苦流涕。
我用我的右手,出卖了我的人民。
自此,本来就塞满泥泞和饥荒的大街小巷,再次被猛如洪流的撕泣、谩骂填充。
反抗和*,逃亡和搜捕,都只为了一纸命令。
做出这个决定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国家已贫瘠到无法拿出足够充当诱饵的牲畜。
三天两夜的军事会议,无眠无休的辩论、争执、权衡、商讨。
为了他那句“胜利之后,一切将重燃生机。”我妥协的退后了一步。
就一步,我默许了594头牲畜,437名老弱病残的归宿。残忍地毛骨悚然,但它发生了,一袭优美的签字成了绞断他们生存绳索的利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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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战争,莫拉尼可骑士长。”我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发音,羞愧难当,不敢直视那双威严的眼睛。
“答的好,我亲爱的撒文阿德兰殿下。”他一甩束成两缕的棕发,络腮胡微微抖动,“那么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你知道失去人民信任的后果吗?”
“知道,他们已经对我失望,所以,谁制造的恶行,谁自己来承担罪孽。”
况且都是从小熟识的面孔,我说不出口。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宽剑柄便狠狠击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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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王者的善良
第九章 王者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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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猝不及防的狼狈倒地,嘴唇火辣辣的肿起来,咸腥的滋味迅速在舌唇短暂的麻木中蹿行,“您还是这么严厉,……老师。”
“老师!哈~~真荣幸,您还记得,是的,我严厉吗?我还不够严厉,菲林特,别扶她,让她自己象个战士的样子站起来。”
“老脾气啊。”摇摇头,我站起来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迹。
“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的父亲打你。”
莫拉尼可老师一直随父亲踏山涉水历险无数,上了年纪的双目沾染了苍老,却仍炯炯有神,他就是我的另外一个父亲。
斜阳又下去几分,山谷被绛紫色的阴影覆盖,这些阴影又被哭声、哀号声掀翻。不用看都知道,用绳捆成串的成百上千的村民、牲畜已被驱赶到待宰的肉案上。
绝望怨怼的声音从那时起就从未间断的谴责着我,在醒时绞痛,在梦里它一遍遍将我撕醒,继续绞痛。
“你不能去,孩子,我去。”他的眼神决绝,“等一切平复重建告解人民时,你应当说,当初被莫拉尼可以位高权重,倚老卖老所胁迫,再增加抚慰的筹码,你很快就会重获信任。”
“您的子民是善良的,而善良需要的,仅是一个借口,或者谎言,相信他们。”
“老师。”我低斥着打断他,声音象从喉中抠出一般,“这对他们不道德,对您不道德。”
“道德?啊哈,看来先王的确将您保护的太好了,那么,我来告诉你,自政治和权利诞生的那日起,道德,便沦为了奴隶。你要得到的是胜利,而不是做一个卫道者。”
如若不是一本正经的神情,我几乎要以为他在调笑。
他看穿我了吗?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我重新打量他熟悉又染上点陌生的身影,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什么不一样呢?额上皱纹横布,双颊热血雄雄,坚定毅然的茶色瞳仁迸射冷光。对,是冷光,那光的源头没有平日亲昵的气息,被一块硬梆梆的石块占据。
“殿下,您不再是个孩子了,假如卡休斯王还在,你可以一辈子躲在温香软阁之中,但是现在纵然有再多的不愿意,都要承认,你的父亲——死了……。你从此失去了最强大的庇护。”
“责任是冷冰冰的,你必须快点成长,成为他人的庇护,并学会玩弄权术来保护自己和夺取目标。”
仿佛承受不住重量般,我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不,世界不是这个样子的。
父亲曾面对的,就是这样冷酷的秩序吗?
如果是,我怎么去想象他在其中气定神闲,从容搏杀;如果是,被权术污浊的双眼怎样才能做到望着我时依然宠爱无暇。
我不能质疑老师,因为我无法质疑父亲。
“我们为什么和神族结盟,孩子。不是因为共同的信仰,而是因为共同的利益。看来这课是来不及上完了。”他一笑,胡子颇有风度的舒展,“我们以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回答我,什么是王者?”
东方的地平线上涌出一点黑云,像浸在墨中的污渍迅速晕染扩大。
紧张难以控制的爬上神经,他们来了,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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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谁懂别离
第十章 谁懂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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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喧腾着,咆哮着,侵蚀原野的同时也侵蚀着我的心。
我无法凝神回答问题,也从没有人教过我。在我认知的范围中,王者就是父亲伸开的无限的手掌。王者,就是哥哥不会冷却的胸膛。
焦躁挤走了伤感,带来略微不安的轻喘:“我不知道,也从未思考过。”
蓝紫色的东方天空,跟着卷上玄铁般不祥的乌云,和地上的黑斑相互照应扩散。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敌人,对手们出现了,携着云卷着雾,恶气腾腾的将在几刻钟后抵达面前。
整个山谷安静了下来,就连一贯闲散的佣兵也停止了交谈,站起身望向东面的原野山壑。
在这类似于为自己迎接死亡而致哀的静默中,老师的声音更加洪亮:“好好听着,孩子,我要把卡休斯王曾经常记的一句话转给你,训导也好,诫鉴也罢,希望你会好好思考。”
“王者就是人,毁灭和创造。”
他径自朝我走来,举起手。
我记得他的巴掌,本能的一躲,却又恢复了原状,准备承受这一掌。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朗笑。
手落下,用力拍在肩上,冷光消逝了,留下缕缕爱护:“爱弥儿,能伴随你长大,这是我的骄傲。”
我几乎要不忍。
“好啦,该是道别的时候了,狄弗娜,你可以过来亲吻我们的殿下。”莫拉尼可朝背后牵着马匹的身影招手。
“老师,你?为什么叫她来?”
“呵呵……我答应过她,绝不抛下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他深情款款的望向他的妻。
一种脱去稚气,经由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信赖在他们之间缠绵,闪光的教人忌妒。
狄弗娜换上了合身的白色战袍,红色腰带束住这个年龄微微*的腰肢。鲜亮的颜色映衬着不再年轻的容颜,但依旧步履款款,仪态端庄,是那个拥有‘第一巧手’之称的宫廷女官。我的盔甲下面正系着一条她亲手编织的,精美的让人赞叹的钻饰金腰带。
捧起我的手缓缓一吻,直起身又亲吻了我的嘴唇,用柔软温暖的手指摸摸我的脸,嗔怪的说:“看看,又动手打人,难得殿下能忍受得了你这个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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