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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连数日,他的议案都被皇帝驳回。
甚至上至平日里对自己颇为照顾的丞相严封,下至所有能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没有一个人赞成他的议案,更不要提为他说话。便是那些自己在御史台的同僚们,也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荒唐么?其实我自己何尝不知呢……”
宋瑞一抬首,看到了自家后花园里的那些花草,有的盛开正茂,但有的一过初春便呈现了败相,觉得嘴里有尝不尽的苦涩。
今日朝会一散,便有一名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官员私下了找到了他,苦后婆心的劝了大半个时辰。
“你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毕竟能站在这朝堂上的,能有几个糊涂人?可有那么多人都知道问题在那,你可曾想过为什么没有人说过?”
“因为没有人敢说,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说出来,六部的尚书会反对、各监各府的提督司首们会反对,就连严相,他就算不反对,也不会赞成,何况……”
话及此处,这人压低了声音,神情多了几分肃穆,抬手向天指了指,“你以为,圣明如陛下者,会不了解这些事情?须知,整个大夏都是陛下的,朝堂也好、离光殿也罢,宣阳城里有哪出发生的事情不会被陛下知道?陛下时时刻刻都注意着,但即便是他,也有……嗯,你明白就好。”
“为兄知道你一心替君分忧,替百姓谋利,只是凡事都该有个度才好。”
宋瑞当时只是苦笑了一声,作了一揖,送这位朋友出去。
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一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自从自己第一次在朝会上提出议案后,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纵使他这位宋御史想视而不见那也是不可能的。
“或许我真的是太急了,可是……我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宋瑞在书房中叹息,而书房外有一人因他叹息而叹息。
李吾在宋府已经待了三十年,从一个打杂的仆役一步步做到了管家的位置。在这座府邸内,除了御史夫人,他或许便是宋大人最为信任之人。
在他的记忆中,三十年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大人像最近这段时间里这般愁闷。
此刻已近子时,书房里的灯还没有熄,那就意味着大人仍然没有去歇息。他是一个没有读过多少诗书的粗人,只知道这位以廉洁著称的御史是难得一见的清官、好官,却无法理解朝堂上的那些事。
他想了想,伸手招过一名小厮,吩咐道;“让厨房准备一些宵夜,然后给大人送去。”
那小厮应了一声,便匆匆往内府跑去。
李吾望着那人慢慢消失在走廊的那一头,眉头轻锁,他总觉得有一些异乎寻常的地方。环顾四周,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心说这是怎么了,不只是大人整天愁眉苦脸,我这把年纪也要开始疑神疑鬼了么。
片刻之后,一碗粥,一碟咸菜被摆上了桌案。
堂堂御史,在自己的府衙中享用宵夜,却只是如此简单的粥菜,看上去难免有些寒酸。只是这是宋瑞一向的习惯,宋府中所有的人都很清楚,也并没有人会认为这有什么不妥。相反的,他们都会以宋御史的廉洁自好为自己的光荣。
宋瑞看着那名送来宵夜的小厮,温和的笑了笑,“你且下去吧,有什么事本官自会唤你。”
这是一名稚气未脱的少年,有些消瘦,但是生了一副颇为俊朗的模样,宋瑞对他甚至有些印象。
他应该是前些日子才被招进府中做仆役的,自小便父母双亡,一直寄养在自己婶婶的家里。因为家贫进不了书院读书,太瘦没什么力气也不能做一些苦力活,只好去应征做大户人家的仆役杂工。
管家李吾便是看这孩子身世可怜,才把他招了进来。
现在想来,这少年似乎与自己同姓,叫……
“慢着,你叫什么名字?”
见堂堂的御史大人叫住了自己,少年有些讶异的回过头来,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大,大人,您叫我”
少年的眸子里透出几许慌乱,但是依然说不出的干净明澈,宋瑞看了便有几分心喜,不禁想要和这少年多聊几句,“嗯,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宋玄。”
“唔,宋玄,好名字,今年多大了?”
“十五。”
“为何要来我府中做仆役呢?”
名为宋玄的少年站在那里,捏着自己的衣角,显然有些拘束,但看这位大人和蔼的很,他的神情便慢慢松了下来,“回大人,因为我进不了书院,又没有钱去修行。”
“哦?”宋瑞的眉毛搞搞的挑起,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一个穷人家做仆役的孩子,居然想要去修行?
身为御史,宋瑞显然知道的比平常人更多一些。他很清楚,对于大夏王朝而言,除了信仰国教去做道士之外,要修行,唯一的途径便是加入宗派。卿阳宗、摘星殿一向极少在京都这一带招收弟子,近在咫尺的无锋院,收录弟子的条件又相当严格,普通人想要进去,实在是太难。
“你小小年纪,为什么想要去学那些打打杀杀的本事?”
“因为我要挣钱!”少年的眼中满是羡慕,轻轻说道:“我听婶婶说,那些神仙能在天上飞来飞去,肯定能挣到很多很多钱。”
“挣了钱之后,我就能让婶婶一家过上好日子。”
钱?宋瑞听到如此奇葩的理由不禁哑然失笑,不过转念一想,虽然这少年有些懵懂无知,却是心性淳朴。
想到这里,他却是有些黯然。自己曾经也是凭着一腔热血考入了朝堂,满以为能做出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业,可高居庙堂之上,方才发现,所谓人心,乃是世间最不可测的东西。
我也曾鲜衣怒马,看尽满街红花。
我也曾欲扶云直上,留下百世芳名。
如今,那些不过是年少无知时的臆想罢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御史台内声名极高的宋御史,今夜有兴致和一个穷人家的少年聊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少年离开书房时,夜已极深了。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那少年出了书房,却没有回到自己的房中休息,而是径直走过后花园,接着更是从宋府的墙头翻了出去。
一个时辰以后,少年来到了城南的一家小小的院落门前。
看到他出现在那里,有人自阴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瘦瘦高高,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枯瘦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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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不懂我的欢喜
少年有些惊讶,因为按照他的理解,这个人在这个时候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去见了自己的目标?”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见过。”
那人冷冷一笑,“你要知道,杀手在自己的目标面前暴露,并不是什么好事。”
少年无所谓地怂了怂肩,伸手推开小院的木门。兴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那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像是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知道我暴露了呢?”
他在门后站定,似笑非笑的转过身来,看着那人,目光炯炯。
少年有一半的身子隐藏在了白月光华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所以那人只能看清楚他一半的样子。
然而,仅仅是这一眼,便让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面前的那个少年,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可他那张脸,却和自己知道的不同。
那是一张自己从未见过的脸。
同样是少年模样,可是嘴鼻眉眼,没有一处相同。最重要的是,这张脸上明显带着几分稚气,一看便是那类少不更事的孩童脸容。
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直到此刻,胡九才知道自己真的低估了这个名叫萧玄的少年。
或许……
连萧玄这个名字也并非是他的本名罢。
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神情显得有些复杂。因为想到自己曾经和一个身份、名字、长相都不清楚的人共事月余,他怎么能不暗暗心惊?
然而想到了自己嘱托的那件事,想到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种种,所有复杂的心绪转而化成了一声苦笑,“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萧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中的笑意有些难以捉摸,“这其实并不是很重要。”
“你是怎么办到的?”
在胡九以往看到过的所有典籍之上,改变自己的形容,那是只有化虚境的高手在习得神通之后才能办到的事情。而这样的神通典籍,也是非一般的珍贵,牢牢的被把持在各大宗派或者国教的藏书阁内,寻常的修行者根本无从接触。
萧玄是化虚境的高手吗?
显然并不是。
“在我的家乡那边,这叫易容,嗯,其实这是一门普通人也能掌握的技术。”萧玄伸手把覆在自己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拿在手里细细的把玩着。
想不到前一世学来的东西,在这一世也能派上了用场。
曾几何时,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永远不会用到那些东西。
不过世人活过一生,又有谁能做到不戴着面具过活呢?自己也不过是比寻常人多了一副罢而已。
短暂的震惊过后,胡九终究还是放下心来。他有一种直觉,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并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既然如此,自己又何须担心呢?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敌人强大,但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