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伯弈一说,无忧方知事态严峻:“若真要传染,那城里的人不是也很危险。”
伯弈满怀心事点了头,静默半晌,终抬头道:“忧儿,葵城之危,为师实难不管。如今,你我只能分头行事。我得赶去葵城。忧儿你继续跟着棺木,探得所去之处。为师想,你如今迷踪术也已入门,自保当不成问题。只是遇事不可逞强,不可妄动。待葵城事了,我便速来与你回合。”
无忧想着要与他分开,心隐隐作痛,启了口就要留他,转而想他毕竟是去救人,自己怎可不识大体,便强忍了伤感:“师父安心前去便是,忧儿定会护好自己。”
不过一句,眼中已是泪光盈盈,无忧赶紧低头咬唇,不让他看到:“只是,师父你千万要速来寻我。”
伯弈沉声道:“好。”言毕,伯奕毅然起身,放开迷踪步,白袍随风发丝轻扬,一瞬至远。
不过半日,伯弈便赶到了葵城外。此时,葵城上空笼罩着一层血雾,城门洞开,城关处空无一人。
伯奕心下黯然,莫非还是晚了一步?又见那城中不断有尸腐气漫天飘散向外流泻,便施了道门术法,以唤仙术召来此处地仙。
那地仙是一黑须老头儿,浑圆的肚子浑圆的脸,手中拿着一根臂粗的圆杖,走起路来颤颤悠悠、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伯弈将死躯的事略略说了,又讲了死躯尸腐气传染的疑虑,并托这土地结印封城,以阻腐气外泄,以防他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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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死躯2
那圆土地望了望死寂的城,又将伯奕打量了一番,眯着小眼算道,职责所在竟出了这般大事儿,若被追究必然难推其责,如今来了个多事的仙自告奋勇要进城去探,只让自己封城守着,如此便宜还不答应?
思量清楚,那圆土地满脸堆笑,热情应下,又赶紧掐诀施法,在葵城外布了个封印结界。
待那土地一应做完,伯弈方才踱步入城。城内,天色暗沉,房门紧闭,街上见不到一人一影,更没有半点杂音,俨然是一座死城。
伯弈站在冷清的街头,放出五识凝神细探,缓缓迈着步子循着嘈杂的声响,竟走回了初时下榻的客栈。
客栈大门虚掩,隐隐有喧哗声传来。伯奕推开门,站在门前朗声道:“在下欲寻处住店,不知店家可有厢房?”
屋内刹时安静下来,堂中数人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伯奕,那眼神像看着案板上的鲜肉一般,充满了无尽**和贪婪。
那日与师徒交谈的小二已然不认得伯奕,迎上来僵笑道:“有,客官请随小的上楼。”
伯奕轻笑回应,目光微扫堂内一周,坐着的人双眼空洞、面目僵直,哪里有活人的气息?
看他们桌前一片狼藉,应是在此分享共猎到的生人美食。
伯奕跟着小二上了楼,小二在一厢房门口停下,没有焦距的眼显得十分虚无:“客官,到了。”
伯奕浑然不觉,递了银子,径直走进了屋子,在榻上打起坐来。失魂、死躯、食人,尸腐气可传染,且传速极快。
将事情前后琢磨了一遍,没有更多的线索。
死去的人已然救不回来,如今,也只能寻机看看有没有幸存的生者。
还有一事不明,为何有人要将他们故意引到葵城,只为解这死躯之事?
引他来的人既能遮天蔽日,必有非常手段,死躯又何须曲折借助他人?
还是,这一切不过是巧合?
生人的出现,对于渴望鲜血皮肉的死躯来说,必然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伯奕静静地等在房里,等着他们的抢食,从而顺藤摸瓜,找到些蛛丝马迹。
只是伯奕未料,他苦心等了半日等来的,却是个带着生气的娇俏女子。
那女子着一件雅黄的对襟衫子,一张黄色的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对柳秀的眉和一双月牙弯弯的眼儿,蹑手蹑脚走进了屋。
见伯奕端坐榻上,双眼紧闭,以为他睡着了,便轻轻地走过去凑近弯下了腰。
伯奕突然开口:“不知姑娘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那女子被吓了一跳,立即直起了身子,好半天才惶惶恐恐地道:“公子,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伯奕缓缓睁开了眼:“姑娘以为呢?”
女子细细将伯奕瞧了瞧,羞涩地垂了眼道:“公子生得如此好,奴家想必然是活人吧。”
伯奕忍不住起了些笑意:“死人活人莫非还与皮相有关?不过在下却有些好奇,以姑娘这般的弱质女流,是如何保全了自己?”
那女子听伯奕如此说,立即道:“公子清楚这城中发生的事?”伯弈道:“略知一些。”
女子望着伯弈,满是期盼之色:“公子既知,还安然地待在此次,公子可是有把握对付得了他们?”伯弈坦言道:“本为救人而来,但如今看来似已晚了。”
伯奕说完,那女子扑通一声跪到了他的面前,哀哀地道:“请公子救我们。”伯奕赶紧将她扶起,让她将所知的事儿细细说了。
原来,这女子名唤瑞珠,乃是黑蚩侯夫人的贴身侍女。数日前,黑蚩侯不知为何起兴带兵去攻邪马国,兵败如山,也随之失了踪。
两日后,小公女在院中玩耍,发现了浮在水池里残骸,唤了府中守兵,循着那些断肢竟找到了她父君黑蚩侯的尸体。那蚩侯被发现时全身浮毛,肌如铜铁,双目尽黑,竟像已死去了很久。
守兵们立即将此事报了黑蚩侯夫人,夫人让人殓了尸首置了棺木。夫人想着夫君死得凄惨,请来九十九名道士做法。
谁想,到了半夜里,那些做法道士、守灵士兵及侍者不知怎的竟凭空消失了,只地上留有斑斑血迹和一些黏糊的碎肉,而棺木里的蚩侯尸首则通体紫红。
蚩侯夫人觉出尸体古怪,向她君父暮月侯求了救,几日前又派人悄悄运走了黑蚩侯的尸首。
原以为尸体运走一切就恢复如常,谁料府中仍不断有人失踪,其后府里的老长房找到夫人,劝说她带着公女躲进密室暂避。
因瑞珠自幼习武,蚩侯夫人便使她出来探查。她出得密室,见满府人消失不见,又在城中看到几桩食人嚼骨的事儿,心里害怕伏在客栈外的古树上再不敢下来。
至到今日晌午时,她在树上听到客栈中人说起新来了个俊俏公子,不知食起味道如何,才趁夜冒险前来已探究竟。
伯弈静静听完,正欲开口,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赶紧吹熄火烛,手指在瑞珠额间轻点了几下,助她暂时隐住生息,示意她寻地方躲好。
瑞珠身子一滚便钻进了床底。
伯奕在床上躺好,屋外火光晃动,脚步声到房前戛然而止,两个面容僵直的脑袋伸了进来。
一人道:“你确定这人已着了道。”“掌柜放心,我可是下足了药,恐怕连神仙都要睡上好几日。”
听话音正是那客栈的小二。
两人木手木脚地向床榻走去,掌柜拿着油灯的手可见一层密密的白毛。
两人还未靠近,又听到一阵叽叽嘎嘎的脚步声。
两人顿住步子,不知所措地呆望着对方,脸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越发的狰狞诡异。
忽然,数十死躯奔涌而入,直直向掌柜和小二扑去:“你二人竟想独占?”
一番撕扯,二人被诸人撕裂开,残肢散了一地。
伯弈再沉不住,自榻上一跃而起,咬破手指,以气为纸、以血作符,向怔愣的死躯额间点过,将他们一一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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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密室
瑞珠见那些死躯再不能动弹,瑟抖着从床底爬了出来:“公子,他们都变成怪物了吗?这满城的人都变成怪物了吗?”说着,便瘫软地坐到了地上。
伯弈靠近死躯,仔细将他们看了一遍,额间有细小的血洞,浑身有盘踞的黑气,外露的肌肤可见白色的尸毛,两边的耳廓隐约可见尸水外溢,这些人死去不久就成如此形容,是什么东西可让死者自内向外迅速地溃烂?
伯弈又放识探了死躯的内体,确然魂魄尽失,只是死傀。
命理之术不可更改,这些人既已死,即便伯弈也只能尽力为他们寻回魂魄,使他们顺利入了地府。
待细查完,伯弈便跟着瑞珠往黑蚩侯府去,毕竟那里还有等着他相救之人。
侯府内数十座院落死寂沉沉,挥散着浓郁的腐毒之气。
伯弈跟着瑞珠行到一枯井处,瑞珠停下道:“公子,密室就在井底。”
伯弈纵身向井下飞去,瑞珠看着那抹消失在井底的白影,揭开布巾,嘴角挂了一似意味深长的笑,不紧不慢跟着跳了下去。
漆黑的井底,井壁生着滑腻腻的青苔,微微的润湿,可想数日前这井中还有水。井底有风吹来,伯弈便迎风而走,忽有人拉了他一下。
伯弈脚步放缓,瑞珠紧赶几步,走上前打亮了火折子,示意伯弈跟在身后。
伯弈虽自禁了仙法,却仍是仙身,眼耳口鼻一应五感自比凡人灵敏许多,有无火折对他实则并无影响。
在井底的通道中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行到尽头处,被一石墙拦住了去路。
眼见无路可走,瑞珠走到石门右角,不知触动了何机关,使那石门缓缓而开。
门内传来女子喝声:“谁?”瑞珠急急答道:“是我,夫人勿慌。”“是珠儿回来了,可有查探到什么?”
一女子自石门内迎出来,面如芙蓉、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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