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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喜气洋溢,坐满了观礼的宾客,新娘的轿子已经抬到了门口。
娶侧福晋虽为纳侧室,但是除了服舆冠制低嫡福晋一等外,其他的婚礼程序都是比照迎娶正室的仪式来进行的。射煞过后,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由喜娘搀扶出轿门,然后跨过马鞍和火盆,交到十四手中。
看着十四牵过新娘纤细的玉手,我,现身于门外。
大厅里骤地一静,唢呐鼓乐停了,人声也悄寂了起来。
被红盖头蒙住视线的新娘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四周怎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直视着十四,对于我的出现,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也就是这么短短一刹那的目光交汇,他旋即把视线移开了。
呵,我原来是那么地不受欢迎,我的丈夫连正眼看我一眼都已觉得嫌弃。
“抱歉,我来晚了。”
我扯出一抹笑容,对屋内的宾客们嫣然微笑,昂首挺胸走进屋内,在正首为嫡福晋预留的位子坐下。
喜乐又重新奏响,热闹欢腾,十四皇子迎娶侧福晋,爱新觉罗皇室又多了一段御赐的美满姻缘。
 ;。。。 ; ; 巧月是个善良忠厚的女子,这些年来,她用心服侍我,把我照顾得很好,虽然她几经推辞,说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伺候我,但是就凭着她对我这份忠诚不二的心,我又如何能不多为她考虑呢?
皇家不是一个好地方,平平淡淡地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夫妻俩扶持到老,这才是最真实的。
顺手拿起一颗梨子,放在手里把玩,我不禁失笑。像削梨这种事,我有多久没有做过了呢?
以前在洗衣房是没有条件,饭都吃不饱了,何谈水果。后来进了完颜家,凡事都有巧月替我打点,我要吃什么东西,她都会帮我预备好,我只要等着张嘴吃就好。嫁了人之后,皇子府里奴仆成群,削水果这样的事就更不用我亲自动手了。
心念一动,我拿起桌上的小刀,在梨子的尾端轻割一刀,然后贴着果肉转动刀刃,一圈,两圈,果皮顺着刀刃成条落下,没有断开,粗细也还算均匀。尽管久未操练,但我削水果的技术还不算退步很多。
刀刃在梨身上顺畅游走,果皮一圈一圈剥落,宛如人生的脚步,从开始到结束,循此往复,不停轮回,一圈又一圈,不知何时才会是尽头……
“嘶——”一个不留神,锋利的刀尖割破了压按住果皮的左手拇指,猛然的吃痛让我双手不由自主地一颤。
刀,从右手滑落,掉落到地面,发出“哐嘡”的脆响。
可是,痛的不仅仅是我的拇指,一道红痕赫然划过我的左腕,颜色霎时转深,冒出红色的液体。
“你在干什么!”
手腕猛地被人攫住,我抬头,望进十四惊恐的眼眸。
他的手掌覆盖住我腕间的伤口,然而鲜红的液体还是不断地往外涌,渗出指缝,染红了他的手指。
血,谁的血?
“都站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快去!”十四对闻声赶来的仆役怒吼。
透过他的肩膀,我看见四阿哥和五阿哥站在不远处,五阿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而四阿哥死死盯住我的手腕,脸色已经惨白得没了血色。
我讷讷地调回目光,看向腕间。
血,我的血。
十四一把横抱起我,眼神狂乱,快速往内院走去。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有一瞬间,我仿佛感觉到那个我曾经熟悉的十四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他会小心翼翼地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爱,而不是用最残酷的字句冷冷地指责我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贪得无厌。
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希望我能快点醒来,不要让我在梦里沉沦,遍体鳞伤,身心俱疲。
梦……如果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就不会觉得痛苦,那该有多好……
猩红的血不停地溢出伤口,顺沿着指尖滴落到地上,开出妖冶的花朵,而我竟完全感觉不到痛。
“我以为你想通了,但你居然……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十四双目赤红,在我耳边嘶哑低吼。
报复?我从没有想过要报复谁。在洗衣房,我安安分分地当一个洗衣宫女,嫁了人,我只想守着我的丈夫和孩子,平平安安地走完一生,可是这一切……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该死!不要笑了,完颜珣玉,我命令你,不许笑了!”
笑?我为什么在笑?我明明是想哭的……
“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死?我不想死,即便我的丈夫伤我再深、再痛,我也从没有想过要去寻死,我还有我的孩子,为了我的孩子,我要坚强地活下去,为他争取到他应该拥有的一切。
“我没有寻死……”
失去了爱情,我还有女人的尊严,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背弃我与他之间忠贞爱情的男人去伤害自己,寻死觅活?
死,太懦弱了。
“我不会为了你去死的……”缥缈的话音逸出喉嗓,我笑着,头脑异常地清醒。
“因为你不配!”
 ;。。。 ; ; “主子就是心善,才会让人爬到您头上去。”巧月的话与十福晋如出一辙。
“不会的。”我摇摇头,虽是笑着,语气却十分坚定。
没有了忠贞的爱情,我还有女人的尊严和为人母的坚韧,为了我的孩子,我不会让自己软弱的。
瞧,婚礼的事情不是让我接下来了么?十四皇子府要办喜事了,而身为十四福晋的我,这个家的女主人,又怎么能让婚礼的主导权落入旁人手里?侧室要进门,那我就给她一个隆重体面的婚礼仪式,而不是躲藏在壳里自怨自艾,让人看笑话。
对于十四……我已经不想去想了。
犹记得那天在马车上他被我的话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的样子,当晚,他搬出了寝房睡到了舒舒觉罗氏那儿,这是我与十四成婚以来,他第一次到舒舒觉罗氏的房里过夜,那一晚,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挽留,因为我知道,我与十四之间,算是彻底完了
十四皇子,我的丈夫,曾经带给我幸福希望的男人,如今也是他,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呃囔——”
瑞珠抱弘明进门,小家伙口齿不清地叫着“额娘”,朝我伸出小手要我抱抱。
我将儿子抱进怀里,亲了亲。“弘明早上起来后有没有很听话?”
“有。”小家伙笑呵呵。
“那有没有想额娘?”
“有。”稚嫩的童嗓奶声奶气。
“哪儿想呢?”我又问。
“肚肚想。”小手拍拍自己的小肚皮,告诉额娘自己心里面真的有很想很想额娘。
“弘明真乖。”我笑着又亲吻了一下小家伙粉嫩嫩的脸颊。
弘明坐在我的腿上,乐呵呵的笑脸憨态可掬,望着他那张跟十四越长越像的小脸蛋,心,倏地抽痛了一下,圈抱住他的双手不由得收紧。我的小宝贝,额娘只剩下你了,怎么办……
“今儿天气不错,福晋带着小阿哥到园子里坐坐吧,待在屋子里会给闷坏的。”用完了午膳,巧月收拾好碗碟,替我斟上一杯枸杞花茶,提议道。
“好。”我微笑着答应。巧月的心里在想什么我懂,她呀,就是怕我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会胡思乱想。
园子里,微风拂面,虽是秋末冬初的季节,太阳却照得人的暖烘烘的。
弘明在我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呃囔……”小家伙揉揉眼,趴在我胸前,想睡了。
我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福晋,奴婢抱小阿哥去房里睡吧,在这儿睡,小阿哥会着凉的。”瑞珠轻道。
瑞珠说得在理,我点头应允,动作轻柔地让她从我怀里抱过弘明,带他回房睡午觉。
细碎的风温柔地拂过脸庞,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低吟唱,驱走萧飒的寂寥。
我抬起头,仰望着蔚蓝的天空,凝视着白云在空中自由漫步,愣愣地出了神。很久很久以前,我在紫禁城里看着这片蓝天,向往着出宫的自由,而此刻,望着头顶上这片无垠的蓝天,我仍然感受不到快乐。
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这样?命运的轨迹究竟是在哪一步发生了偏差?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难道上天安排我来到这个时代,就是为了要让我承受这种锥心的痛苦?
“主子……”见我久久不出声,巧月轻轻唤了我一声。“奴婢……给你削个水果吧。”她拿起桌上的小刀,作势要帮我削梨。
“不用了。”我摇头。“巧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下去吧。”
巧月嘴唇嚅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她看了看我,神色露出几分沮丧,放下手里的小刀,朝我福了福身。“那奴婢退下了。”
巧月的卖身契一直由我保管着,我曾跟巧月提过,倘若她与长生想自立门户,我可以出银子资助他们。长生有手艺,开一间点心铺子,不怕养不活妻儿,我始终觉得,与其在皇子府里当让人使唤的奴才,不如在外面做个自由自在的平民百姓,出了皇子府他们能过得更好。
巧月和长生已经有了孩子,奴才的孩子生来就是奴才,这种说法在这个时代的人的观念里或许是理所当然,但我却是万万不能苟同的。孩子现在尚处稚龄,将来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要孩子跟着父母一起一辈子在皇子府里做奴才,这对孩子是极其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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