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高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我才确信我的耳朵没有出问题。
我本该是心怀感激的,然而霎时间,我只觉得激愤难抑。怎么,把我往死里踹了之后,再给我根骨头,摸摸我的头说一声“乖”就能当什么事情都是过眼云烟,一笑置之了么?
不,我没这个肚量!
“我不要!”我别过头,口气恶狠狠的。
高福一怔,轻叹了口气,对我语重心长道:“姑娘就收下吧,别同四爷呕气,否则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高福的话让我觉得好笑,我一个做奴婢的怎么敢和主子爷呕气?
“拿回去,我不要!”我很有气节地重申。
高福见我不肯收,于是便把药瓶放在枕头边,这无疑让我更加气愤。他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我也顾不得自己现在正伤痛在身,拿起药瓶就往高福手里塞。铁了心,就算痛死,这药我今天横竖是不会收的。
偏偏高福也是固执得可以,怎么着就是不肯接手。你推我搡下来,我用力一大,结果不小心牵扯到下身的伤口,我经不住痛,手一松。
“咣当——”
药瓶落地,碎了一地。
我和高福谁都没有说话,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慌。
浓郁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屋室,仿佛把空气都冻结了。
我终于冷静了下来。我知道,我又闯祸了,更甚者,还连累了无辜的人。
药瓶碎了,高福回去该怎么向四阿哥复命?四阿哥会不会也同样给他一顿板子?高福不曾开罪过我,我何必为难他?他甚至还在四阿哥要罚我板子的时候为我求过情。
“麻烦福公公回四爷的话,就说他的赏我收下了。”我四肢无力地埋头枕间,长吁一声,“奴婢……谢四阿哥的赏。”
对于四阿哥,除了领赏谢恩外,我还能说什么呢?
 ;。。。 ; ; 转悠了半天,我来到一座不知名的花园。我垂头丧气地在园子里的石椅上坐下,揉揉酸胀的小腿,心想等晚膳的时辰过了,兴许就能遇上个路过的宫女太监,给我指一条出宫的路。
眼前草木林立的园子里,三两座亭子零星地散落在各处,参天的古树弯曲着枝干,伸展出怪异的造型,很幽静,却也透着些阴森的气息。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想想还是快走吧。
我才站起身,林间细碎的风声里似乎混杂着刻意压低的人声,隐约传进我的耳朵里。说话的人好像是个女人,似乎就在我身后的不远处。
人声越来越大,渐渐盖过飘忽的风声,一字一句在这寂静的园林里听得格外清晰。
“您别这样,奴婢要回去了……”女人的声音娇媚,那嗓音听起来让我觉得耳熟。
“别急着走,我正在兴头上……”男人诱哄着。
“太子,奴婢真的得回去了,回去晚了姑姑会罚奴婢……啊……”
女人的拒绝瞬时化为酥软入骨的jiao1 ;yin2,和男人qing2 ;yu4 ;高涨的喘息交织在一起,传入耳中,本该让听者脸红心跳,热血沸腾,但此时此刻我僵直地站在原地,只感到通体透寒,大祸将临——因为我终于恍悟那女人的声音为何令我感到似曾相识。
我欲哭无泪,为什么婉琳和男人tou1 ;qing2这种看了长针眼的事都会让我倒霉遇上?
而且……而且那个奸夫还是……还是皇太子!
不,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我抬起脚,想趁身后沉浸忘我的男女还没有发觉我的存在时赶快离开,谁知脚刚落下……
“啪——”女人嗯嗯啊啊的shen1 ;yin2声骤然停止。
我浑身霎时冻住,地上枯枝断裂的声响像是一把刀子在我的心窝上狠狠地捅了一刀。我绝望地闭上眼,死死攥紧手中的发辫。这次的灾祸我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放肆!”
就在我颓然认命的时候,震天的怒喝平地而起。
我睁开眼,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我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四阿哥。
“冲撞了主子转身就走,谁给你的胆子!”
四阿哥不怒而威的冷斥把我从诧愣中震回神。我张皇失措地定在原地,面对眼前急转直下的突然变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四阿哥那双冰冷幽黑的眸子望着我,眼底尽是无情的冷漠,我心头一怵,连忙敛下眼,屈身跪了下来。“奴婢……奴婢……”但除了“奴婢”这个两个字外,我不知道自己该再说些什么。
我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垂于身侧的双手不禁握成拳,死死地揪紧了衣袖。
“拉下去,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四阿哥的话让我为之一震。
二十下板子就算不会送我去见阎王,若真打下去的话也会要了我半条命的!
我惊恐地抬起头,视线正巧迎上四阿哥,他冷若冰霜的眼神刺痛了我。站在我眼前的四阿哥宛若执掌生杀的帝王,君临天下,俯睨众生,而我便是那帝王脚下轻贱的蝼蚁,生死全凭帝王的喜怒。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就是不巧撞见太子和宫女偷情么!
“四爷……”一旁小太监似是不忍心看我受这么重的刑罚,想要为我求情,却在四阿哥冷洌的目光下自动噤了声。
我看了小太监一眼,心底是感激他的,但我明白,这二十下板子我今天是一定要挨的。
我该作何表现?是痛哭流涕?还是跪地求饶?
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弯下腰,重重地朝四阿哥磕了个头,睁开眼应道:
“奴婢,谢四阿哥赏。”
 ;。。。 ; ; 我不明白婉琳为什么会故意给我指错路。
或许是以前的珣玉哪儿得罪她姑奶奶,她姑奶奶记仇,伺机报复?又或者,在看到我犯错被姑姑教训兼赏爆栗子的时候,她姑奶奶就是无端觉得心情舒爽?
原因种种,但都只是我的猜测。我似乎不该把人想得太坏,婉琳除了平时骄慢霸道了些之外,也没真表现得那么恶毒。
可是,既然明知道永和宫在东边,我就断然不会往西边走的了。眼下,我最重要的任务是把我手里的这些衣服安然无恙地送到永和宫去。
这次,千万不能再出错。
紫禁城的营造布局是非常整齐均衡的。宫殿东西匀称,四平八稳;青石砖铺成的宫道横平竖直,比现代都市里弯弯曲曲的大马路铺设得工整有序多了。
因此,要找到永和宫并不难,只要耐心地一座宫殿、一座宫殿地去找,总归是找得到的。
东六宫之一嘛,肯定就是在东边的那六座宫殿里头。
来来回回绕了几个弯,我终于到了永和宫的门前,进了门,有宫女见我捧着衣服走进内院便马上迎了上来。
“见着挺眼生的,洗衣房新来的吧?”那宫女面色和善,一边接过我手里的衣服一边问道。
“嗯。”我随意应了一声,算是蒙混了过去。
“劳烦你走这一趟了。”她向我道谢,笑容恬淡。
“不麻烦,不麻烦……”我慌忙摆手,来到古代也有些日子了,头一次有人对我说话这么客气,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呐。
那宫女两手捧着衣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见我仍然站在原地,神情颇为不解。
“那个……那个……”我吞吞吐吐,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那个……衣服您捧好,可千万别掉地上弄脏了……”说来说去,我就是不放心那些衣服。
话说出口,我才觉得自己笨得可以。人家既然能在永和宫里当差,做事肯定是要比我利落稳妥的,我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顺带得罪了人啊……
那永和宫的宫女听了一愣,瞧了瞧自己手中的衣服,又瞧瞧我,抿嘴一笑:“放心,衣裳我稳稳当当地拿着,你甭担心,快点回去吧,免得耽搁了用膳的时辰。”
她充满善意的言语让我禁不住傻兮兮地咧嘴回以笑容,这才迈步走出了永和宫。
衣服全数安然无恙地送到了该送的地方,我长长吁了一口气,总算觉得安心了。
傍晚的风吹得人有点冷,我搓了搓双手,拢紧了衣领,方才经永和宫的宫女那么一提,还真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现在正值晚膳时分,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要么正在主子跟前伺候着主子用膳,要么就是自己填饱肚子去了,我一路走着,周围冷冷清清的,仿佛偌大的紫禁城里只有我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四处游荡。
日暮下的紫禁城有种血色的美丽,这种美丽同时又渲染着几分迟暮的寂寥,叫人看了心里不禁感到凄凉。
唉……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好歹我也是一个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的正常人,怎么到了这三百多年前的清朝就成了一废人似的,除了闯祸得罪人,没一件事能做得好的?
“不过还不算太糟,今天不就把交待的事做好了?”我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从来只有人去努力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我想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让自己去适应这个我完全陌生的时代,适应这里的高低贵贱,适应自己洗衣宫女的身份。其间的过程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但只要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甩去烦人的思绪,我加快了步伐,算算刚才和婉琳分开到现在也差不多快到半个时辰了,我得快点赶去与她会合,要是让她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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