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无咎深吸一口气道:“师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夜无痕有些不耐烦道:“有话快说,何必如此婆婆妈妈。”
渊无咎负手而立,仰望天际流云变幻不定,忽然轻声说道:“师姐,你是知道的,当初我并不想当这个宗主,几次跟师父力辞未果,还惹得师父他老人家大发脾气,这才勉强答应下来。其实无论是才干还是心性。乃至于长幼之序,我心里觉得师姐都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天宗掌门。但师姐可知,在我接任宗主的前一天晚上,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一些话。”
夜无痕听着他说前面几句。心道你说这些废话何用,待听得后面,渊无咎竟然提及师父道非名,不由一愣,道:“师父他老人家对你说了什么话?”
当初渊无咎当着众人的面,在师父道非名面前力辞宗主之位。夜无痕自己当时也在,知道他本不愿做这个宗主,因此也相信此刻渊无咎说他希望自己做宗主的话不是假的。
而原本夜无痕满心以为师父会传位给自己,但不知为何师父却一意孤行,坚持要渊无咎当这个宗主。为此,从未对渊无咎说过一句重话的师父,还将渊无咎狠狠骂了一顿,甚至可以说是师父逼着他当了这个宗主。
当时夜无痕心里十分委屈,不过既然是师父的决定,她自然也不敢提出异议。但她心里却始终有这么一个疑问,师父为什么偏偏要师弟当这个掌门呢,莫非有其他的缘故?现在渊无咎说出这个话,没想到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而且接下来渊无咎的话就要揭开自己心里的疑惑了,自然十分关切。
渊无咎叹了口气,道:“当时我深夜去拜见师父,他老人家一开口问我道,‘无咎,其实你与无痕,无涯都可做天宗宗主?你可知为师为什么一定要你接任不可吗?’我当时心中正有此疑惑,赶紧跪下答道‘弟子不知,还请师父见示。’
师父接着说,‘其实做一宗之主与做一个修行人不同,除了神通修为足以服众之外,其实更重要的是身为一宗之主的心性和才干。心性在于公心容众,才干在于谋事之成,加上神通在于压服众人,此可谓宗主三要。
而你们三人之中,以你的神通修为最高,是数百年来唯一能够驾驭天镜之人。无涯神通不及你,但谋事之能,却比你优胜太多。至于无痕,虽是身为女子,但她凡事都能以大局为重,公心无私。你们三人可谓各得三要之一。
我听师父这么说,便问道,‘既然师父也说才干和心性比神通修为更重要,那为什么师父不选无痕师姐,或者无涯师弟来做这个宗主呢?’师父叹了口气道,‘虽然三要之中,心性为首,才干次之,神通又次之,以我原本的打算,应该是你师姐来做这个宗主最为合适。”
“师父!”听到这里,夜无痕不由喟然一叹,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她自然从不知道师父道非名私下里还对渊无咎说过这样的话,听见师父对自己的评价,字字句句,再是准确不过,可见师父对自己实在是太过了解。一时心情涌动起来,对师父当年没有将宗主之位传给自己的的委屈一下子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但同时心中的疑惑也被推至极点,当下凝神细听渊无咎接下来的话,生怕漏过一个字。
只听渊无咎继续道:“但我让你做天宗掌门,原因有两个。第一,从你们三人来说,无痕虽有公心,但处事刚而不柔,未免过于躁进,不能精详,其失不能自知。至于无涯更是不可,他虽有深谋但欠远虑,因而每每落于机心,若是他做了宗主,只怕容易酿成大祸。’”
渊无咎说出这些话,为了向夜无痕表示这就是当时师父的原话,自己不曾增减,是将当时他与师父对话原样说了出来。见夜无痕听见自己转述师父说她‘过于躁进’等语时,微微点了点头,心道,看来师姐显然也是知道自己有这个缺点。
接着道:“‘至于你,为师深知你并非没有干事之能、容众之心,只是习惯了以谦冲自牧,遇事躲事,遇人躲人罢了,但是倘若遇见不得回避之境,你却是个能让人倚望之人。’我当时听得师父这么评价我,深感不安,说道,‘弟子无自知之明,不敢受师父褒赞。听师父这样说,无涯师弟自然不是宗主之选,但师姐躁进之病,只有有人在旁谋划提醒,似乎未必不能担任宗主?’我这么一说,师父却没有立即回答,又说道,‘我传位给你的第二个缘故,也是为师决意要传你宗主之位的根本缘故,那就是你能够驾驭天镜。’”
渊无咎说到这里,夜无痕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当初不解师父为什么执意要传位给渊无咎。想来想去,最后只能归结于渊无咎神通比自己高。现在听渊无咎转述师父所说宗主三要和传位于他的两个缘故,也刚好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一直以来,正是基于除了神通修为其他方面哪一点不是比渊无咎优秀的想法,夜无痕心里一直十分不服气,在她眼里觉得渊无咎才干和气度都非常不足,所以才会每每仗着师姐的身份插手天宗宗门事务。
而渊无咎一直敬她为师姐,相让于她,才有了今日天宗上下都觉得她才是事实上的宗主的情形。由此,夜无痕心里更是觉得自己才是宗主的不二人选。不过,渊无咎的宗主之位是师父任命,她却从未有过取而代之的想法。
但是,却听渊无咎接下来道:“说到这里,师父突然加重语气对我说,‘无咎,你可知驾驭天镜的意义么?数百年来,天宗无人能御使天镜,即便是神通修为再高也是不能,所以不是天宗的前辈神通修为不足,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师姐,你是知道的,在我驾驭天镜之前,天镜一直就悬于四相境上空。说老实话,我虽然能够驾驭天镜,却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因此师父突然这么问我,可就当场把我问住了。
然后我就听见师父又问我,‘无咎,天宗修行御天诀,你的修为也已到了知命境界,知命之后,便是知天,那你知道什么是天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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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巨变
天宗便是以天为号,所修行的神通法诀也叫御天诀。但是究竟何者为天呢?夜无痕修行已达知命境,虽还没有突破至知天境,但自然有一番自己的体会。但此时在已达知天境的渊无咎面前,加上对方又是在转述师父的话,她自然不会开口搭腔去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如此,但这个问题是师父道非名所问,她对渊无咎向来不肯服气,处处与他争胜,心里自然也思索了起来,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只听渊无咎道:“我当时连说自己修为低微不敢回答,师父却笑着对我说,‘我见无痕无涯他们日夜苦修,而你则不然,反而整天跑去溪山灵谷种稻子。这一身打扮也像个农夫模样,却又是什么缘故?’”
夜无痕认真听他说起师父,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早已消了大半,此时也不由插话道:“想不到师父老早也问过这个话!”
早在他做宗主之前,渊无咎便是如此一身农夫打扮,几位师兄弟也都不知什么缘故。只是夜无痕想不到师父竟也曾问过,一时不禁莞尔。
渊无咎见师姐脾气缓和下来,也是呵呵一笑道:“我当时听见师父这么问,知道师父看破我的心思用意,只好老老实实回答了。其实我常常去溪山灵谷种稻子,乃是为了感悟天地之间万物的生成变化,以此时变体察天变。师父听我这么说,当时便笑着说,‘所以在你心中,所谓的天,便是时么?’我当时便点点头。”
夜无痕道:“之前我心中猜测,你去种地多半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渊无咎立即道:“师弟一切,都在师姐眼里。所以师弟哪里会愚弄师姐呢!”
夜无痕微微哼了一声:“你且说师父后来又说了什么?”
渊无咎听她语气已有缓和,心中一松,继续道:“师父又说,‘很好很好。御天御天,自然是要先明白这个天,你能从天时悟入,说明悟性很是不错……’”
夜无痕不满地插话道:“这些没必要的话。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渊无咎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是不乐意听那些师父夸赞自己的话,当即一笑道:“是是,那我就略过这一大段吧!”
夜无痕听他故意如此拐弯抹角的自夸,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白了渊无咎一眼道:“好好说话!”
如此一来,她心里的火气一点儿也不剩,倒是觉得自己对这个师弟有些过分了。他刚才如此果断处理,设想周到,虽然与平时表现大为不同,但这不正是堂堂天宗宗主该有的作为吗?自己平时不正是觉得他过于软弱无能吗?怎么他一能干起来,自己反倒是生气了呢?
这么想着,夜无痕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她极要面子。自然不会有所表示出来。如此一点心念转化,却在微妙之间,几不能察。
渊无咎自然极了解自己这个世界的脾气,察言观色,见她眉目舒展开来,知道她已经消了脾气,顿时放下心来,继续道:“师父夸了我几句之后,又问‘你以时来观天,那你可知还有其他观天之法吗?’我当时正不知怎么回答。忽然想起前面师父再问天镜,福至心灵,便回答道‘是天镜!’”
“天镜观天,天镜观天……”夜无痕本就极聪明。随即惊呼一声道:“师父的意思是说,你得到天镜,意味着将有天变之事发生?”
渊无咎感叹一句:“师姐真是冰雪聪明。师父说,天镜虽名列八大神器之中,但论及神妙,绝不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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