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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似最平常不过的发问,却让当时的八苦和尚愣住了,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苦尽甘来,自然是饮茶的妙趣,也是饮茶时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但是乐先生问到底是茶中本来就有甘和苦两种味道呢,还是因为苦味消退之后,因为味觉差异,人的嘴里才有甘甜的感觉?
当然,乐先生之前还特意提及了八苦和尚的法号由来,这个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乐先生自然不是在问茶味如何,而是在暗喻另外一层设问。佛法云,世间一切皆苦,乐先生以茶喻人,其实是问苦行僧,人生在世,到底是乐,是苦?
人生到底是快乐,还是痛苦?每个人自然因为各自的经历不同,有着属于自己的看法,但苦行僧修行的是四圣谛中的苦谛。苦谛的核心之说,就是了解道世间的无常,因为无常,所以有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等八苦。为了解脱这些苦难,因此有苦行法门,在佛门称为头陀行。
这种修行方法十分严格,有无数严格的戒律。例如要求人远离一切安居和快乐;要求人只能乞讨、穿百衲衣;只允许在树下睡觉,且同一棵树不允许超过三天等等,目的意在于磨练心志,解除身累,让人从物欲享乐中解脱出来,恢复身心之清净。苦行僧所修的就是这样的苦行。
所以如果按佛门的教化,也按当时苦行僧的修行来说,那他就应该回答,茶味是苦,以表示世间是苦。那所谓的回甘,不过是味觉差异下的幻觉罢了,意在人间的快乐皆是虚妄!
但苦行僧的苦行,最终追求的乃是为了解脱于苦,到达佛的涅槃境界。这就等于就是经历一番茶的苦味之后,迎来自然的回甘。那这样来说,茶味就应该是甘甜的,人生也应该是快乐的!也许很多人并没有得到快乐,但也不会去否认自己更愿意去追求快乐的人生,恰恰苦行僧的本身也是走在这条路上,可以说是以苦求乐。
这就是苦行僧为什么愣住的原因。乐先生借着一杯茶,点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认为世间一切都是苦,那你去哪儿寻找快乐呢?如果你说世间是快乐的,那又何必去修所谓的苦行呢?
而这时候,乐先生讲出的了一番道理。
世人喝茶,绝不会是单纯的只是为了那份苦味,如果是为了那份苦味所带来的好处,那还不如去喝药呢?茶味的奇妙之处,正是在于那份苦尽甘来的感受。
那份甘甜的回味,绝不是味觉的的差异,因为汤药比茶更苦,但却没有回甘,这才是茶味独到之处。
那么茶到底是苦是甘呢,其实都是!如同人生一样,并无所谓的苦乐,只是经历不同,带来的感觉不同,而每个人所经历的一切,都将带来一种回味。
有的人怕那份苦味,所以去追求与那份苦味相反的甘甜,却找错了方向。有的人去为了避免痛苦,却走上了苦的反面,以为那就是快乐。这就比如世人认为辛苦的劳作是苦,安逸的享受是乐,但安逸久了却又觉得安逸也是受苦。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有目标想要去追寻,只是厌倦了现状罢了!
而人生的真味,就在仔细品味那一份苦,真正的面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如饮茶时品味茶味的苦,只有越能理解茶中的苦味的真趣,那甘甜的回味才能越加美妙,所谓茶苦而心不苦,一切都是心上的滋味,才能让原本混沌的心从甘苦之中走向清明和澄澈!
所以人生并不存在苦或者甘,只看心如何去感觉其中的滋味,而真正的纯然只是在那用来感受一切的心,恰恰因为经历一切,而明悟一切!
乐先生这一番话,其实是在点化当时的八苦和尚,不要为了求苦而去苦行,那是缘木求鱼,并非真正的修行之道。
第三十六章 蝴蝶王
当时苦行僧没有回答出乐先生的问题,但听了乐先生的这一番话,对自己所修苦行之道产生反省,而后他行走人间,体悟世情,最终明悟到所谓苦乐,皆非自心所生,以苦为苦,以乐为乐,便是执着;而能感知众生之苦,拯救众生之苦,才是佛祖以化身度化人间的初衷。那能够感悟众生皆苦的菩提本心,才是真正的成佛之心!
于是,苦行僧多年来游历人间,体认众生皆苦的真义,不是去看人间的种种苦相,而是历世观心,深察自己心中菩提。
而他之所以不许陆正为了报仇而去修行也是出于此心。为了报仇而去寻找的修行之路,以报仇为修行的起点,那走上的路,只会是报仇的终点!
两人又喝了一轮茶,苦行僧冲乐先生一躬身道:“此次前来,贫僧有一件事想要辛苦先生。方才先生也已见到,贫僧所带来的那个孩子为一蛇妖阴毒所害,中毒甚深,贫僧惭愧,无能解救,还望先生施以援手,救护稚子。”
乐先生眉头微皱,道:“难怪,我见那孩子五官衰弱,但五感反而精明异常,视、听诸觉皆先失后得,料想应是中了阴寒之毒入侵五脏,导致五脏之气因阴毒散离,形体衰落而被迫以心应物。但此时易生幻象,想必这孩子已经触发小神通了吧。
只是如此一来,元气耗损更剧,时间一久,必然难逃元气散离而亡的结果。但这孩子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想来是和尚你慈悲为怀,以自身元气护持他的心脉,得保他性命。大和尚舍己度人之心,真是让乐某感佩!”
苦行僧一听,佩服之余更是欢喜,乐先生只是瞧了陆正一眼,便能如此清晰了然陆正的状况,想必一定是能治好陆正了,看来这一趟便不虚此行了,他道:“先生目光如炬!说来惭愧,这孩子中毒乃是受我连累……”
接着,苦行僧便将那夜在青龙寺中蛇妖行凶之事一一详细说了,末了又自责道:“若不是贫僧行事不谨,那妖怪也不会有机会瞒过我……对了,另有一件,那孩子得保不死,却不是我耗损真元为他护持,而是他自己身上有一件护身法器,不仅能够抵抗阴毒,而且竟能散出生机元气滋养他的形骸。”当下又仔细描述了这玉佩如何散出白光,护持陆正心脉等等。
乐先生闻言也感到颇为讶异,道:“原来如此,大和尚慈悲心重,难免被宵小利用,不必过于自责。世事机缘难测,这样的法器,竟然落到人间一个小乞儿身上。”
苦行僧道:“贫僧也曾探问过,据陆正所言,应是他父母遗留给他,只是他本是个孤儿,从小被一老乞丐养大,并不知道其生身父母是谁。贫僧感应到那护身法器,还留有神念灵引,但不曾私下察看,也并未告知陆正。”
沉吟良久才道:“大和尚心地磊落,没有私下激发灵引,但我实话告诉你,即便是你以法力激引,也不可能读到任何信息。”
苦行僧讶异道:“这又是何故?难道乐先生知道这件法器?”
乐先生摇了摇头,神情似乎还在思索,口中道:“修行界中有各种护身之器,但是依大和尚所言,能如此自主感应,护持心脉,散出生机元气,说明此法器之用能够协理周身气血运行,必是身心合炼之器。”
苦行僧不解:“身心合炼之器?”
乐先生微笑道:“大和尚身在佛门,专心于修炼你佛门长老所传的金刚神通,对炼器之道不甚了解。所谓身心合炼之器,乃是在炼器之时,以法器之主的精血融合炼化,此后法器与人不离,两者生机共存,以人养器,以器养人,随着法器主人修为境界提升,此器将将成其身心外延,可随身心变化,其中最高境界,更可以此修成类化身。”
苦行僧:“类化身?贫僧尚属首次听闻。”
乐先生道:“与你们佛门中应感化身相似,只是妙趣不同,有些取巧。话说回来,那孩子的护身之器是什么样子?”
苦行僧道:“是一个玉佩,上有六龙环绕……”一边说,一边便以他心神通,将那玉佩的样子以心念化形之法展示给乐先生。
乐先生心念化现见到了陆正那枚玉佩,脸色骤然大变,迅速起身伸手往虚空一画了一个圆圈,手指方落,那个圆圈陡然发出金色的光芒,就像一面铜镜一般悬在半空,里面投影出陆正的身影,旁边还有刚才那个叫心儿的小姑娘,两人正站在一片花海前。
金光镜中的陆正并没有将玉佩露在外面,而是贴肉藏着,但乐先生一瞧之下,顿时发出哈哈大笑,笑声之中难掩一种快意,整个两界山都随着他的笑声而震动起来。
紧接着,他一挥大袖,金光乍灭,镜影消失,随着清朗笑声,他的身形忽然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忽隐忽现,似乎就要消失在原地,但随着一阵轻微晃动,却又在眨眼之间又出现在了原地,只听他自言自语道:“不急不急,哈哈哈哈哈哈!”举止中带着几分癫狂之意。
苦行僧见他眼中神采流转,神情十分兴奋,他从未见过乐先生有过如此举动,不由惊讶不已,不知乐先生究竟见到了什么,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乐先生,莫非您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乐先生满面笑容,却没有立即答话,双手同时往空中一捉,右手从虚空中拿出一个酒壶,左手拿出的则是一个酒杯,自斟自饮了一杯,将酒杯啪的拍在了桌上,又是一通大笑,然后对着苦行僧道:“大和尚,这个孩子留在日月庐啦。你放心吧,我一定治好他,他可死不了,他怎么可能死的了,哈哈哈!”
陆正还没回过神,已经被那小女孩拉着出去了,差点一个踉跄,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