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听完一张唱片的时间,转眼又到了晚餐时分。今晚,秘书陈先生很难得的做完了工作,要和两人一起用餐。看他帮着佳卫上菜装饭,杨颠峰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幸好他还能安慰自己说自己是客人。
虽然陈先生也在,但少年还是问不出口“你有没有把玄关的尘土扫掉”这种怪问题。就位前,佳卫有些不自然地把外衣脱了下来,挂在椅背上。
她里边穿的是一件格子花纹的短袖衬衫,这让杨颠峰和陈秘书都瞪大了眼睛;倒不是说这件衣服有多好看多可爱什么的,但是──因为佳卫妹妹之前的装扮实在太土了!虽然印象不太深刻,总之应该就一直只是素色套头毛衣或T恤之类。
于佳卫本来就长得眉清目秀,所以尽管只是换了件合身的衬衫,看起来就不免令人忍不住双眼一亮。在两人的注目中,女孩羞红着脸说:“很奇怪?”
“不,很可爱。”少年欣然说道:“……啊!佳卫,你修过头发!”
“看得出来吗?颠峰哥哥。”女孩显得更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修得很差,见笑了。”
“哪有这回事,真的很可爱。”杨颠峰直称赞道。
“呵呵,今天真是值得庆幸的日子,董事长知道了一定很高兴。”陈先生没有解释理由,只是笑着直说:“来,少爷、小姐,开动吧!”
杨颠峰默默地吃了几口,才恍然大悟,笑着说:“对了!佳卫,你先读了那本少女漫画周刊对吧?”
女孩把嘴里的饭菜吞了下去,微红着脸答道:“……嗯。我读完常用英汉辞典之后,就先读了那本少女漫画周刊。”
“读辞典啊!呵呵,我小时候也做过这种事;”陈先生笑着说:“少女漫画周刊是少爷买给小姐看的吧?真是有心!”
“过奖过奖,我只是想她应该会喜欢。”杨颠峰想到她看到BL同人志时不知是什么表情,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又想着:“嗯……佳卫不会打扮果然是因为几乎没有接触同年龄女孩子的关系;就算周刊上只有扁扁的漫画人物,对她的影响也很显著了!原来她先看这本,难怪没什么好跟我讨论的,哈哈。”
大概是因为早日往葛里布林特去的决定有了进度,杨颠峰的心情开怀了许多,佳卫到底跟蛊有啥关联,他也懒得去伤脑筋了。仔细想想,女孩应该不可能打算要害姑姑吧?那么就算她有什么秘密,不过是短时间萍水相逢,何必揭人私隐呢!
“好!”杨颠峰兴奋的想着:“两边一起站三体式,希望能有两倍效果!”
因为心情好转,少年很自然的以为,练功时那种被杂念干扰的状况应该会减缓吧!
谁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一站起三体式,杂念还是大批大批地“作伙”涌了出来;不得已,只好一边画着圆圈──意识当然放这边──另一边站三体式这样交互进行。在客轮那边,轮警进来过几次,询问一些和命案相关的问题,杨颠峰知道什么就回答什么,应付起来也不费什么脑力。
也不知多久,连这种练功法也不能继续下去了,不知怎地,全身痒得难受!
“怪怪,我在客轮这边明明才刚洗过澡啊!──离开游泳池之后,在轮警的监视之下才冲个澡──”杨颠峰想:“……莫非日本那边的身体太多天没洗澡,所以痒得厉害?”他其实不是很能分辨是哪边的身体在痒,既然别无他法,只好去洗个澡试试状况有无改善了。
一边哼着歌,一边从行李箱翻出了脸盆和换洗衣物,少年准备妥当之后,便自然端着脸盆迈步往陌生但知道大概位置的浴室迈步。浴室也是典型的日式格局,第一道门后还有个更衣间,杨颠峰直接拉开了更衣室的门──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裸的佳卫妹妹惊讶地回过头来,脸儿“噗”地胀得通红,轻尖叫了一声“呀!”
“对、对不起!”杨颠峰不等“看清楚”就转身关上了门。“惊魂”甫定,他马上隔着门斥责道:“佳卫,怎么不锁门呢!”
“因为……陈先生已经睡了,我以为颠峰哥哥也已经睡了,所以……”女孩的声音却十分镇静,似乎并不觉得发生了什么令人害羞的事:“对不起。”
“不,不用道歉,这种情况下女方不管是看或被看都是受害者。”杨颠峰为自己所说的话笑了笑,回想了更衣室中的情景,便又说道:“你是已经洗好了正要穿衣服吧?那我在这里等哦!你出来之后换我进去洗。”
“好。”
女孩片刻便穿好衣服出来了,头发还是潮湿的,身上带着肥皂的香气。杨颠峰点了点头正要进去,女孩却若有所思地说道:“颠峰哥哥……”
“嗯?”杨颠峰回头等待着。
“……我、我的身体漂不漂亮?”
目击少年表演了吐血特技之后,女孩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怪问题,连忙红着脸说:“没、没什么,我……颠峰哥哥晚安!”然后小碎步逃掉了。
少年呆立在浴室门口片刻,“啧”了一声,才甩甩头进了浴室,洗了个不知水温高低是否合适的热水澡。
也许这个澡真的很有效,洗完澡回到房间后,他根本完全忘了浑身发痒这回事;正确的说,杨颠峰连自己之前在练功这码子事都给完全忘记了。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他按下了随身听的播放键,这次心无旁骛地专心欣赏伊东华的歌声。
之前都因为别的事情打断,没有能把这张专辑听到最后,这次总没问题了吧?虽然没有特意去计算第几首了,可是一旦播放伊东华的告别纪念曲,杨颠峰还是立刻集中了全副精神,理由很简单──因为整张专辑里,就只有这一首歌的前奏,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啊!
还听不到一半,杨颠峰便急忙坐起身来,按了个键让随身听反覆播放这一首。又听了几遍,少年不由得拿起了歌词本,细细的咀嚼了起来。
不仅仅是前奏陌生,整首歌的风格都和伊东华以前唱过的曲子都不太一样。
理由在歌词本里印的清楚:“作词、作曲、编曲:伊东华。”整首歌忽而轻快,忽而戏谑,忽而温柔,既出世又像入世;一方面像是潇洒于物外,另一方面却又有着浓厚的感情,就是这么一首由许多矛盾组合而成的怪歌。
“﹝口白:是谁创造了台湾奇迹?�
﹝演唱会群众呐喊声:U,Me,andALL!�
﹝口白:以下歌词中所叙及的内容‘不完全’与真实的人、事、物、地名称有关,请听众们不要作过多无谓的联想,想太多会秃头哦!�
台湾真是一个糟糕的地方每天吸进的灰尘有一脸盆
隔壁音响声总是开得太大爸爸心爱的轿车昨天又被刮
学校老师逼我们买很贵的参考书
还说若想要知道考题就快去报名师母开的补习班
啊啊这个月红单的数量又比发票多
妈妈说唱歌没钱途要当律师或医师
李故总统水扁先生说我们要立足台湾放眼全世界
﹝口白:所以产业不要西进,要南向!�
所以我就要去看看这整个世界
台湾真是一个糟糕的地方每到选举都在比谁的钱多
舅舅又来电请爸爸介绍工作今夜街上又传来弃猫的哭声
学长退还的情书碎片躺在垃圾桶
八年前邂逅的可爱男孩临别时粗鲁的推了我一把
可是台湾IloveUIloveUIloveU
我一定会再回来我会回来我会回来……”
杨颠峰的脸上挂着既幸福又无奈的笑容,心想:“八年前邂逅的可爱男孩是说我吧?没错吧?应该错不了!我离开台湾前的确是把她推开了,可是、可是动作应该一点也不粗鲁啊!不但不粗鲁,还是刻意很温柔的……”
但是再仔细一想:“不对啊!这首歌早就进录音室了,那时伊东华根本就还没有跟我临别,怎么就能知道我临别时推了她一把?不对不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是为了多多去葛里布林特以前……不可能,那之前的“临别”最后一次见面绝对没有推她,甚至没有碰到她一根汗毛。
“难道是八年前的那次见面?唔,那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实在不是很记得了呢!可是我对她留下这么好的印象,应该不至于曾做出什么恶意的举动吧?
又或者像是歌词一开头所说的,不要联想太多;这只是歌词罢了,和真实无关?
在重重萦绕的思虑和优美的歌声旋律中,少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四章 黑之断章】………
当杨颠峰因为下腹的剧痛而在客轮的警察局临时客房中“醒来”时,才突然醒觉有另一个自己还在站三体式而并未睡着。
“唉唷,痛死了!”杨颠峰连滚带爬的躺到床上,紧紧地捂住了肚子。不过,腹痛好像不是因为急性肠胃炎──俗称吃坏肚子──而引发,所以抱紧肚子一点也没有舒缓疼痛的迹象,还不如躺平在床上来得舒坦。
痛的方式非常奇怪。剧痛下的杨颠峰只拥有稀薄的意识,依稀记得家庭医疗百科所述:肚子痛的时候要先找出确实疼痛的部位,才能推测病因。可是少年找不出自己疼痛的部位;正确的说,好像是有人插了只吸管在往他的肚皮中猛吹气,让他的肚子好像快要胀破了!
他甚至有着自己的肚子已经膨胀到像个十月怀胎的孕妇的错觉!
“……对了,叫医生……”杨颠峰想起自己是星际游轮上的乘客,挣扎着拿起了床头的话筒──咦?没有号码按键?只能用语音输入吗?
可是他已经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何况还得用不熟悉的史乌基犹语说。
杨颠峰郑重考虑着要不要按下登机证上的紧急呼救钮。
幸好就在少年摸索寻找到那个按钮的同时,腹痛减缓了些。又过了一会儿,腹痛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杨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