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之间要解决的问题,轮不到阁下来插手。”林熠背对着云怒尘,平静的语气里燃烧着烈焰,徐徐道:“你太多事了。”
“你太多事了!”这个年轻人竟敢当面如此指责自己,云怒尘的眼睛慢慢收拢成两条细丝,轻抚着魑琥道:“这老杂毛可是一心想要你的命。”
“那和你有关系么?”
尽避云怒尘看不见林熠讥诮的表情,但仍能强烈的感受到,话语里的讥讽和轻蔑。
他那只抚摸魑琥的大手越来越用力,可怜的魔兽知道主人正在盛怒之中,竟然不敢支吾一声。
云怒尘忽然纵声狂笑了起来,声震群山,夜空里久久回荡着他的声音道:“好大的胆子!老夫喜欢。只是这个人我伤也伤了,你又能如何?”
林熠默然片刻,渐渐松弛紧握仙剑的手,回答道:“你走,马上!”
云怒尘的眼里跃动起冷焰,红得像今夜流着的血,嘿然道:“莫非你还想救他?”
林熠没有回答。
云怒尘狠狠揉捏魑琥肉鼓鼓的背脊,声音更粗道:“他是仙盟的人,不能留,你要考虑清楚了。”
林熠道:“承蒙提醒,不过我并非三岁的孩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云怒尘的目光犀利地投射到林熠的背上,竟让他生出刺痛的错觉,太炎真气警醒地从丹田重新涌出,戒备全身,随时准备迎接对方再次发动石破天惊的一击。
风吹、草动,却听见云怒尘轻松地笑笑,说道:“那就让你解决吧,老夫在山下等着。”话音落下,悬崖外那种如芒在背的强烈杀气陡然消退,云怒尘真的走了。
林熠俯下身,探手想替赤松子把脉,却被他粗暴的一推,低喝道:“滚,别在贫道面前演─”口中一股血浆喷出,打断了他的话语。
林熠心口像被狠狠割了一刀,沉声道:“赤松师叔,你想报仇也得先留下这条命。”
赤松子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熠取出一枚九生九死丹,想塞入他的嘴里,却让他“呸”地顶出,落到杂草中。
“大丈夫不受嗟来之食,”赤松子猛然睁开眼,怒色道:“你休想再羞辱贫道,补上一掌杀了我,来个痛快!何须假惺惺枉费心思?”
林熠无语,默默从地上拾起丹丸。
赤松子抱定了必死之念,强撑一口真元骂声不绝道:“玄干道友怎就养了你这无耻孽障,以前说起你的事贫道尚心有存疑,但你居然和云怒尘这等魔头狼狈为奸,暗算贫道,我恨不能一剑劈了你这逆徒,为天下除一大害!”
他毕竟是清修百年的玄门名宿,尽避恨极林熠,却也难以骂出更恶毒刻薄的话,可这些字眼落到林熠耳朵里,依旧字字诛心,刀绞一般的痛楚。
赤松子的身躯或是因为激愤而剧烈颤抖,嘴角不停涌出血沫,面色更加惨淡,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别说他独自离开山崖,就是这条性命也再难有一丝保全机会。何况,山下还有一个云怒尘在等着。
解决?怎样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
第二章 合谷川
林熠用袖口拭去沾在丹丸上的灰尘草屑,第二次送到赤松子面前,徐徐道:“这是东帝释青衍的九生九死丹,扔了未免太可惜。”
赤松子目光一闪,虽没服食九生九死丹,可骂声却不觉停了。
林熠面色平静,坦然对着他惊愕犹疑的目光,传音入秘道:“我的事情东帝全然知情,很快我会用云怒尘的死证明给师叔看。但如果你死在这山崖上,就什么也不会明白了。”
这次,赤松子没有抗拒,张嘴将丹丸咽了下去,他依然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面色柔和了少许,提着朱雀仙剑的手软了下去。
林熠松了口气,站直身躯继续传音入秘道:“晚辈不能逗留太久,师叔珍重!”招呼来小青,御风向山下飞去。
没走多远,身后蓦然响起赤松子惊怒的吼喝,长长划过寂静的夜空。
林熠的心骤然冰冻,反身掠回山崖。
赤松子的右手垂落在腿边,朱雀仙剑兀自紧紧握在手中,却来不及发出一招,就被人一掌震碎了头颅,道冠碎成数十片,散坠在周身的草丛里,四周空无一人,惟有凄风冷月拂过乱草。
第三个人!原来刚才在俯江亭畔,竟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林熠的血沸腾如炽,伸手一摸赤松子心口,而后拔身舒展灵觉,瞬息掠过重重黑暗向着四野卷荡搜寻。
夜空山寂,凶手早已隐踪匿迹远扬而去,他缓缓替赤松子合上圆睁的双目,深深吸气抑制住惊与怒的冲动。
太多血淋淋的事实,教他学会迅速地冷静并克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月夜里!
稍稍冷静了些,林熠心底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这个潜伏在一旁杀死赤松子的凶手会是谁?如果是云怒尘安排的眼线,那他下山去会面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的脑筋急速旋转,很快排除了最初的想法。
显然,杀死赤松子的人应该不是云怒尘一伙的,否则大可等自己走远再行下手,现在这么做,不是反而在打草惊蛇提醒自己么?可除了九间堂的人,这里怎么还会有别人?
他迅速镇定住情绪,拍拍小青温言道:“妳到山下等我,我将他安葬了就来。”
小青终究只是一头通灵魔兽,哪晓得林熠在这一瞬间已转动过无数念头,牠吱吱应声,朝着山下飞掠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熠用灵觉监察四周,默运真气启动传音法阵,接通了释青衍。
“赤松师叔仙逝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用平静的语气汇报道:“他先是在与我对掌时被云怒尘从背后偷袭得手,又在我离开之后惨遭杀害,凶手是谁我不知道,也许九间堂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
半晌之后,才传来释青衍的深沉回应道:“我知道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云怒尘还在山下等我,我要去见他。”林熠沉着地说道:“无论如何,如果没有得到龙头的旨意,谅他还不敢轻易动我。
我想知道的是,最近仙盟有谁和赤松师叔接触过。““明白了,”释青衍道:“我会查清楚此事。”
林熠笑了笑,道:“我不能多说了,希望适合的时候能设法和你见一次。”
释青衍答道:“我来安排。”顿了顿问道:“昨天晚上,你去了筑玉山?”
“我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林熠艰涩地回答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释青衍道:“我该把你的事情告诉蝶儿吗?”
林熠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不必了,现在这样对她更好。”真气一收,切断了传音法阵的联系。
一坯黄土,埋下了赤松子的遗体,伴着他的,还有那柄追随一生的仙剑朱雀。
林熠将剩余的酒尽数洒在坟头,静静看着酒汁哗啦啦地流淌,渗入泥土,渗入心深处。
夜渐深,月西去,他抖落身上的尘土,像是又斩落一段记忆的痛苦,转过身,飞逝向汹涌澎湃的大江,脚下的浪涛可能涤荡去身后孤冢冷风?
行至山脚下,有一名血卫守候,见到林熠上前说道:“林公子,请随属下来。”
林熠跟着他走出一段,前方出现一栋茅屋,周围也有血卫把守警戒,到了门前,引路的血卫朝屋内通禀道:“山尊,林公子到了。”
林熠推门入屋,桌边围坐着三个人。
云怒尘、青丘姥姥,还有老峦,小青乖乖趴在青丘姥姥的腿上。
林熠看了眼墙上挂着的一串已经风干的苞谷,和一把用钝的斧头,却没有发现附近再有别人。
不消说,这栋茅屋的主人已经命止今日。
“处理完了?”云怒尘似乎已忘记了方才与林熠发生的冲突,和颜悦色地说道:“坐下吧,我们几个等你好久了。”
“我把他葬了。”林熠轻描淡写交代道,眼神扫过青丘姥姥,却没得到一丝响应。
“我猜你会想通的。”云怒尘像是很高兴,哈哈一笑道:“那老杂毛打从开始就和老夫过不去,早该死了,能活到今天,已算赚了一百多年。”
林熠望着他,没有说话。
在这屋里,有他可以信赖的人吗?暂时他还没有答案,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拥有强大的实力,他就像一个陷入群狼包围的猎手,很有可能,在某个预料不到的时间,猎手就会变成猎物。
“说正事吧,”发觉气氛有些沉闷,青丘姥姥慢吞吞开口道:“老峦,你和山尊怎么一起来了?”
云怒尘道:“现在老夫可以告诉你们了,这次行动的目标就是合谷川!”
显然,老峦和青丘姥姥对于仙盟和合谷川的名字并不陌生,甚至两人的脸上没有流露一丝惊讶。
林熠的心头却在剧震,但立即感到云怒尘的眼睛正有意无意盯着自己,嘿嘿笑道:“这地方林公子应该曾经听说过吧?”
怎么办?林熠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即使马上警告释青衍,时间上也来不及撤离了。曹彬夫妇,还有小曹衡与曹胤、曹妍如今也都在合谷川避祸隐居,如何能躲得过这些屠夫的杀戮?
云怒尘是故意的,或许是他始终都不信任自己;或许是那夜古庙聚赌之后,便对自己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眼下,有这样一个堂而皇之的机会,他岂会错过?
林熠冷冷道:“很明显,阁下对合谷川的了解远比我更多。”
云怒尘笑道:“不错,若非如此,老夫又岂敢贸然向龙头请命,拿下这份差事?”他取出一张白绢在桌面上铺开,上面却是空的。
“出了这片密林往西北方向一百六十里,有座迭云山,由六峰环抱而成。山高千仞,犹如碧柱擎天,峰顶终年云雾弥漫,不见日光,仙盟的合谷川就藏匿在这迭云山中。”
云怒尘徐徐道:“不过在一个多月前,魑琥便已潜入合谷川,将它的地形与设置悉数察探清楚,今日雷霆一击,已是胜券在握。”
说罢他一拍魑琥低喝道:“畜生,还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