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很柔软,他放松地背倚树干坐下,中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投在他身上造成斑驳的光影,他拨弄着锯齿状的草地,感受着带给他指尖的酥麻感。便当盒被随意地放在一边,美味的羊排和炒鸡蛋安静地等待他的青睐,可他现在并没有享用它们的念头。从早上起他就觉得Harry有点儿不对头,往常无论他走哪都要硬跟着的小尾巴,今天却反常的单独行动起来。上午的课开始前,Harry便借口去厕所而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有一会功夫才回来,午休时又不见了人影,这对一向觊觎他的午餐的小鬼来说是多么不正常。当然有可能是他多心,但修行人特有的预感使他不得不正视这种异常。
虽然他想好好理清思路,思考他的表弟反常的原因,但显然还有几个傻瓜蛋要让他分心。三个他认识的家伙小跑地朝他——确切的说是朝小树林接近,是Dennis、Malcolm和Gordon,他或许应该庆幸爱打听八卦的Piers不在其列,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们不愿意捎带他。
“Hi!Dud!你也在这?”Dennis率先发现了Dudley,以为找到了同好者高兴地招呼。
看来想当作没看见也不行了,他无奈地说:“是的,我来这吃午餐。”
“Well,你一定也从Piers那听说了小树林的事,我们几个打算去瞧瞧,如果他撒谎,那根本没有蛇,我们就狠狠揍他一顿,谁叫他耍我们呢?好吧,等你吃完了,我们可以一块去。”三个小鬼头颇具义气地表态。
“我妈妈给我准备了羊排和炒鸡蛋,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们要来一点吗?”他打开粉绿色的便当盒,露出躺在里面的色泽诱人的美食。
没有哪个馋嘴的小男孩能抵挡烤羊排的诱惑,男孩们暂时忘记了他们的探险,一心一意地解决眼前的食物。他们消灭食物的速度非常快,通常嘴里还塞得满满的时候,手上已经拿着另外一块了,唯恐会比其他两个人少吃一块。
Dudley看着自己的便当盒逐渐见底有点肉痛,他可还没尝过一块呢,倒全进了这几个小鬼的肚子!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进小树林!任何一个修行者都会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往往比经验更准确有用,而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儿有什么东西失控了,靠近那儿的人都会倒霉!当然他自己不怕,但是普通人可扛不住。
他的眼角情不自禁地往小树林瞄去,原本很平常的绿荫地在他带着怀疑的目光看来,哪怕在白天也变得有些阴森,仿佛里面隐藏了危险的猛兽,对进入林间毫无防备的人进行猛然的袭击。突然间,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闪过他的视线,等等,那是什么?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Harry?他怎么会在那里?他该死的不知道那很危险吗?噢,对了,很可能他对蛇的事一无所知,该死的没人告诉过他!
Dudley把便当盒往Dennis怀里一塞,疾跑过去冲着那大声咆哮:“Harry!离开那!你该死的给我立刻从那离开!”
三个埋头猛吃的小鬼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马上追了上去,“Hi!伙计!等等!”
Dudley在情急之下动用了真元力,一闪身钻入了小树林,在后面的人看来,他就像一道光影,瞬间划破空气掠过地面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Dudley 呼喊着Harry的名字,用眼搜寻他的踪迹,所幸树林不大,而他的六觉又远比常人灵敏,不费力的就找到了他那亲爱的表弟,但下一瞬他刚一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别动,Harry!”他急促地说,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你一动它就会攻击你!”
冷冷的盯着那条在Harry身前高高扬起蛇头发出嘶嘶声的花绿斑纹蛇,这种蛇无毒,但它的尖牙仍然可以吓晕一大片像他这么大的孩子,Dudley考虑用玄冰咒把他冻成冰棍好呢,还是用烈焰符把它变成炭烧蛇段来填补他的午餐呢?
Harry转过头惊慌失措地的望着他,翡翠绿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恐惧与绝望,浓重的仿佛要将人淹没。Dudley被这种眼神毫无防备的撞击了一下,他定定神,尽量忽视胸中纠结的闷痛感,注视着Harry的眼睛坚定平和,“Harry,到我这来,不要怕,它伤害不了你。听我的指示,一步一步慢慢走,我保证你会没事。”
他的安抚起到了超过期待的作用,男孩惊恐表情像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微笑,蓦然焕发的喜悦在他的眼底满溢,仿佛久经干涸的鱼儿重回湖泽获得了新生,下一秒他已经往那个对他张开双臂的人冲过去了。
Dudley接住跌跌撞撞的冲进他怀里的男孩,余光瞄到那条蛇已经迅速游走了,一颗心总算又放回了胸腔里,不过下一刻他就忍不住想狠狠拍打怀中人的脑袋,“我不是叫你慢慢走过来吗?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嫌死得不够快啊?!”
Harry把头死死的埋在他的胸口,手臂紧箍着他的腰,瘦弱的身体微微的颤抖。这孩子被吓坏了吧?察觉到这一点的Dudley不由得把原本拍打的动作放轻了不少,搁在他脑袋上的手掌更像在抚摩。
“Dudley,我好害怕。”良久他的表弟在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什么,一条小蛇而已,不会连一条没牙的蛇都能使你害怕吧?别傻了,它咬不死你。”
Harry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是……谢谢你来救我,Dudley,谢谢你。”
Dudley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哼了声,但抚摸他的头发的手明显轻柔了许多。Harry的手臂紧了紧,这个怀抱他不放开,绝不!
午后明媚的阳光打在两个相互依偎的男孩身上,勾勒出他们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轮廓,美好得如同一幅童话故事里的插画。
十
自从有蛇攻击学生的事件发生以来,小树林便成了禁地,边缘地带用铁丝网围了起来,为了防止不听话的学生偷潜进去,还雇了一个专职的看守。虽然本市最可靠的除虫害公司曾展开过大规模的行动,但狡猾的蛇往往在公司员工出动抓捕时消失无踪,等不速之客一无所获地离开后又出来猖獗。校方也考虑过干脆铲平小树林,但因为其中有几棵近百年的老树而作罢。
Harry满意于这样的结果,他的梦想之地被他很好的保护住了,他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欢呼雀跃,尽管有那么一点小瑕丝,当他给蛇群通风报信时,差点儿就让Dudley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只差一点儿!他不敢想象,假如Dudley真的知道这一切攻击行为出自他的授意,那他将面临怎样的怒火!有可能更糟,他会被迫承受单方面的冷战,就像在Piers的问题上一样,整整一个星期得不到来自他的表哥的善意的微笑,这最让他不能忍受!
他回想起那一刻——当他以为被发现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突然凝固,四肢僵硬得好像不属于自己,呼吸支离破碎,或许藏在肋骨下的那个器官也停止了摆动。他的人生头一次意识到恐惧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如此清晰而深刻,仿佛会从此深深根植于他的内心深处。
这时他听到Dudley用他那独有的缓慢却坚定的语气跟他说“到我这来,不要怕”,就像一道晨曦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打在他的心上,击散了所有的阴霾。他猜想他大概产生了幻听,但身体先于大脑有了反应,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恢复了循环,心脏快速跳动的巨大回音刺激着他的耳膜,于是他活了过来。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极度的恐惧之后蓦然的松弛,身体轻得仿佛能飘起来,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他能做的只是踉踉跄跄的跌进Dudley的怀里,倚靠在他的心之所安处,心里是从所未有的安宁。死而复生也许就是这种感觉——极乐的刺激,他猜,没体验过的人永远也想象不到。
事实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和蛇对话,连Dudley也做不到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还是本能地恐惧,他在心里不停的鞭笞自己,为自己的愚蠢和大意。以后做事必须更周密,详细地计划,灵活地应变,不是次次都能这么走运的!这次 Dudley没有怀疑,是因为他不知道他竟可以说蛇语,而他一旦知道,那他所做的就会曝露在阳光下!噢,他绝对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在为自己的愚蠢哀悼的同时,还有一件让Harry觉得沮丧的事正迫切的来临。Dursley家的暑期旅行已经在积极的筹备中,地点最后由Dudley定在萨里郡的艾高田园,这个决定让Dursley夫妇很意外,虽然艾高田园景致迷人,但他们原以为儿子会愿意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法国或苏格兰什么的。可细想这个决定非常合适,甚至英明,这意味着他们不用花很多钱,又能有充裕的时间享受假期,自由地呼吸田园的新鲜空气,当然前提是不带上Harry这个累赘。
他自暴自弃的想,好吧好吧,只需要在费奇太太那里呆上两个星期,也不算太久,对吗?可是……他将和Dudley分开漫长的两个星期!并且在这期间,他必须忍受一群该死的蠢猫!噢,不,如果他够聪明的话,就该想想怎么在暗无天日的时光到来之前,把他和Dudley相处的时间提前预支。
“Dudley!”黑暗的走廊里,一个细小的人影蜷缩在一扇房门前压低嗓音呼唤,在没有得到期待的反应后不死心的轻轻扣了扣门,然后在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的情况下,门把突然旋开,露出了门内昏暗的灯光和在阴影处的主人的脸。
笑容不自觉的漾开,Harry无视他表哥的扑克脸开心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腰,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欢快的光。
Dudley微微蹙眉,“干什么?这么晚了。别告诉我你梦游,我知道你没那种毛病。”
“呃……我想来看看你,我是说,我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先是遇到蛇,再来就是被告知你马上要去旅行,而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将见不到你……”Harry诚挚地望着Dudley的眼睛,暗暗得意他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其实并不是那么明显,但足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