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明婵扯着裙摆直气得浑身发抖，胃里的酸水一股股往上冒，她捂着那里觉得要吐出来了，要倒下了，要晕过去了，她受不起这侮辱，但她却束手无策，她不能和神仙争吵，她不能再触怒他，因为他似乎已经生气了，尽管这个认知，让湛明婵很想放声大吼——
我又怎么你了，你倒先气上了？！
杨安的声音硬了起来，“吴教授，您说了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我没有说你。”无涯温和道。
“比说我还可恶。”杨安冷静道。
气氛更加紧张。
无涯的目光落回到杨安身上，“什么？”
“您说谁呢？请指名道姓，公开讲道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小民泼妇之行，而非君子男儿所为。”杨安一字一顿道。
无涯微微一笑却并不恼火，只说：“既不耻含沙射影，那先请你公开告诉我们，刚才你所说的‘精神上冒犯’，指的是什么？”
杨安笑道：“小女子便是卑鄙无耻了，您乃教授学者，自不会似我等这般行事。”
无涯刚要开口，湛明婵已说：“杨安，我们走吧。”
她拉过杨安的手往外拽，耳中听得无涯说：“你的这位康先生当真寡言，不及密友的仗义呢。”
湛明婵问：“您说什么？”
无涯淡淡一笑，杨安担忧地看湛明婵，“他没说话啊……”
湛明婵就明白了，她想：
这又是你羞辱人的新招数吗？
杨安说：“虫子……”
湛明婵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出了影院大门就跑起来，她跑了多久，记不清了，只是看到了爬满藤蔓的墙就停住，天早就暗了，角落里亦没有路灯，她站在黑暗中好一会儿子，手脚凉的迈不开步。
杨安追了过来，“虫子。”
湛明婵想逃，让杨安一把拽住了，“你其实喜欢那个吴涯对吧？”
惶恐的沉默。
杨安说：“你当我是傻子吗？陆微暖来咱们寝室的时候，跟你提过吴涯对吧？我都听到了，当时就觉得好奇，但我没多想，今天都见到真人了，还能有不明白的？”
湛明婵转身，又让杨安给拉住了，“你丫儿的想干什么？！你喜欢就上手去要啊争啊！没看到那女的都直接向你示威了吗？！你他妈除了掐自己的肉还会干别的吗？”
“她没有示威！”
“她没有个脑袋！”杨安怒道，“湛明婵，我他妈是让鸟屎抹了心我掺和你的事儿！谁让我他妈看不下去了！那小罗莉一脸无辜天真的，从头到尾字字句句都他妈在挑衅，你听不出来啊？听话听音的本事一向是你比我强，怎么现在成了一只软脚虾？！”
“谁让我是只虫子呢。”湛明婵平息了情绪，苦笑道，“虫子也有人喜欢么，康昭是主动提出来的，周佳是大媒人，我不是没人陪，杨安你少把我说得跟千年下堂百年怨妇一样。”
杨安就笑了，气笑了，“姓康的，姓吴的，都他妈不是好东西，两个渣男！换我，我一个都不要。”
顿了顿，“你方才都要和陆微暖杠上了，姓吴的直接讽刺你，还是对姓康的说得，你看丫儿有个反应没？”
“是啊，还不及你仗义啊。”湛明婵想起了吴涯直接送到自己耳朵里的话。
“妈的，姓康的靠不住，我都没听你提过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杨安斩钉截铁，“我不怕你不高兴，虫子，你太虫子了，软趴趴的让人欺负了去。”
“没有。”湛明婵觉得“让人欺负”不是褒义，于是抗议道，“我只是底线低一些。”
“有时候童盈让你帮她捡东西啊，递东西啊，充值啊，交作业啊，打印啊，顺道打饭啊，我和双儿都有些看不过去。”
“你们几个都对童盈有偏见，她麻烦我的时候很少了。”湛明婵说。
杨安继续被气笑，“好好好，不提咱寝室的事情，你既然喜欢那个吴涯，有没有告诉陆微暖？”
“没有。”
“干吗不说？”
“没必要。”
“如果你真拿她当朋友，那么下一次她再腆着脸找你倾诉心事的时候，就拍着肩膀告诉她：姐姐，真对不起，咱俩看上同一个男人了，所以在我面前你把那表情放淡定点，别摆出一副花痴样，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咱就不为个男人抽你个大耳光子。”
“你怎么这样啊。”湛明婵说，“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抢你喜欢的人这不是错误吗？至少对你而言是一种绝对错误。”
“她不是有意的，她根本不知道我也喜欢。”
“无心就无罪了吗？”杨安说，“人不能这么无耻。何况虫子，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你真把她当朋友，那么自然要敞开心扉，互相体谅，达成不为男人伤感情的默契，如果你不把她当朋友，那就更不需要客气了。”
湛明婵说：“……陆微暖，她是我的朋友。”
“是吗。”杨安抱臂冷笑，“虫子，感情的事情，旁人帮不了多少忙，你小样儿的是我姐们儿，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软绵绵地让人给欺负了去。但你要是自己看不开，我真没办法。”
湛明婵说：“谢了。”
她们彼此沉默，杨安推推眼镜腿，“好了，别为了个蚊帐女闹心了，走，跟我回家吧，咱先睡一觉再说别的。”
“啊？”
“我是说回寝室。”
“我是说……谁是蚊帐女？”
杨安笑道：“陆微暖啊，你看她上面那衣服，跟个蚊帐似的么，还有下面的裙子，就跟拴了条毛巾一样，外面罩着的外衣，就跟个床单似的，啧啧，这女人好生猛，真是披蚊帐挂毛巾，裹着床单到处跑啊。”
湛明婵再也忍不住地抱着她笑了，“杨安，杨安，你个毒嘴啊！”
第四章 礼物和碎片
第二天依旧艳阳高照，因为临近考试，湛明婵也难得用功了一回，只是复习的时候免不了要考虑一下噬镜的事情，首先是昨天临睡前，哥哥湛明磊跟她通了电话。
“跟丢了，对方的障很厉害。”湛明磊直截了当。
“宗堰吗？”
“白瑢离开后直接进了一辆黑色帕萨特，坐的是副驾驶的座位，因为天太黑，而且车窗是特制玻璃，所以我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很快车开了，我打车咬住对方，刚转上三环就入了障，当着出租车师傅的面，有些法术不好用。车号我已经记下来，大哥去查了。”湛明磊坦诚道，“请掌门责罚。”
湛明婵就愣了一下，“哥！你说什么呢，别闹了。”
湛明磊道：“这本来就是我的失职，你是掌门，有点自觉好不好？”
湛明婵说，“那我罚你多来我们学校，陪杨安聊天好不好？”
湛明磊磕巴了一下，“……啊……对了，杨安……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你人都走了，还要情侣座干吗。”湛明婵笑道，“没事，后来大家也都没兴致了，就分头回校了。”
湛明磊说：“那个康昭，你注意一点，他不像是和你谈恋爱。”
湛明婵脸就开始发烫，“我知道了。”
哥哥和妹妹说这种事情，就不能委婉一些吗？
第二件事情，就是周佳的那面镜子，尽管周佳没有搞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但是湛明婵敏感地嗅到了不对的气息，只是昨晚她再联系周佳，对方已经关机了，直到一小时前才开机，约好了下午上课前见个面。
手机一亮，将湛明婵从回忆中抽出，是康昭的短信：
我在你们学校食堂前，有事希望见你。
她小跑到食堂门口，康昭果然正四处张望，见到她笑了笑，“到中午了，咱们先吃个饭？”
“就食堂吧，用我的卡。”
“不用，我有……”
“我们学校食堂不对外开放，必须打卡。”湛明婵礼貌道。
他们端着盘子坐好后，湛明婵先说：“昨晚有点抱歉，我碰上了一个和我关系不太好的人，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
康昭表示理解，他对女生之间的事情也不关心，“算了不提了，都过去了。”他慷慨地说着，“其实我昨天要送你一份小礼物的，结果都被打乱了。”
他故作轻松的说，然后开始从兜里掏东西。
湛明婵的筷子就动不了了。
这算什么？
进度太快了吧？
我和你有那么亲密过吗？
还是我哪个地方又表示错了，给了你暗示？
康昭捧出了一只银色的方形盒子，成年男子拳头那么大，上面系着丝带。
“小东西而已，我觉得女孩子大概会喜欢。”康昭很脸谱化地，呆板地说，全无以往的洒脱。
湛明婵也木然了，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一套，她并不是没有偷偷想象过恋爱的画面，但对象不可能是康昭，甚至这个时候她出现了幻觉，但又很快被打破。
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一向都淡漠疏离，他不会送小礼物，这些都会被他看不起吧，只是红尘中人的无聊小把戏，又怎比得上一缕叶子香的清雅和小锅子水沸开的诡谲？
湛明婵想：这个时候想起的都是他，看来我是没救了呢。
她确信自己对康昭没有更多的意思，但还是抱着化解尴尬的心态，玩笑着说“哎，你这是想起什么来了呢？”，然后伸手摸上那只盒子，心里倒也想象起这里面装了什么——她当然不会白目到去想戒指，明显的，这盒子大到可以装一只手镯了，手镯？当然也不可能，也许是小件的摆设，可是天意商城里经常贩卖的那些小摆件，又似乎大了些。
她就怀抱着羞涩，窘迫，好奇和小欣喜摸了过去——怎么会不欣喜呢？任何一个女孩，如果得到男生的礼物，都会有一种被异性认可的成就感，即便对这个男生真的没有感觉，但对“认可”这个东西，女孩子们还是很有自豪感的。
可惜她摸了个空。
手掌直接摸到桌子上去了，这感觉不是很好，只是接下来的感觉就更加糟糕，如果刚才只是十八层地狱的落差，那么现在就直接坠入二十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