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放心,当然,宗家人也不傻,曾祖父是带着证据走的,你的祖母有所顾忌,就偷偷摸摸地找。而宗家为了应对这些潜在的危险,就格外注重发展地下的情报网络,几十年下来,宗家躲在暗处,将一切都看个分明,真是旁观者清啊!
后来的应家齐家火拼,薄家内讧,湛家趁机坐上了玄黄界头把交椅,湛家到底是如何办到的,真是天意赐给了好时机,还是人为制造了好机会呢?如果你听说了应家末代掌门之妹应泳思,曾和齐家掌门的爱女齐如斯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成为点燃两大家族的导火索;如果你发现薄家表面上还依附应家,可最关键时刻,背后捅了应家一刀的正是薄家;如果你还发现最后娶了薄家掌门之女的,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你接着发现,应泳思嫁给了一个默默无闻的湛家子弟,她就是湛明嫣的母亲;如果你又发现,湛明嫣的父亲经常殴打应泳思,并且骂过湛明嫣是杂种这样的话……
我的明婵啊,这已经足够任何人,去设想出一个可能来了。”
湛明婵笑着摇头,“真不错,都是伶俐人,我身边活跃着这么多007啊,都围着我转,为我而浪费脑细胞,我真是太感动了呢。”
“我是为了你。”白瑢恢复了甜腻的口吻,“神仙们为了打发无聊日子,追逐利益的Boss们是为了权力,为求自保的普通棋子们一步步陷入泥沼而无法脱出,就是这么个局面而已。”
“陆微暖怕你什么?”
“我就是宗堰,所以罗安雪是我的表妹,我借陆微暖的手干掉了罗安雪,最后我都暗示了她,所以她和我重逢后,你看她那一脸见鬼的样子啊!”白瑢咯咯笑道,“我是掌握了她丑陋行径的人啊,她又动不了我啊。”
“宗家人,就剩你一个了吗?”
“是。”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会让我和你在一起的。”白瑢道,“我不需要问,也懒得问了,也不能问,问了,就打草惊蛇了。宗家退出玄黄界,又被湛家所警惕,那么我又如何能与玄黄界老祖宗湛青岳的宝贝孙女,领军人物湛修慈的掌上明珠,我们的湛大小姐在一起呢?不需要湛家先发火,我这边会后院起火,所以我就把所有可疑的起火点,都给消灭了。”
湛明婵觉得不可思议,“你说宗堰为了一个女人……你是宗堰,你竟然是为了……”
“为了我们,明婵。”白瑢体贴道,“我知道你不会接受弑亲的事情,所以别把这罪孽揽到你身上。”
“你为了……你竟然能对和自己血脉相连共同生活的亲人下毒手?!”湛明婵愤怒地质问。
白瑢甜美地笑道:“明婵,第一眼,谁让那第一眼过去,你就勾了我的魂啊。”
勾魂。
“魂在你的手上,我的情我的爱我的不舍与眷恋,就都在你的手上,我对旁人哪里还有心呢?我仅剩的魄,也就只好为这魂,来穷尽一生心血了。”
白瑢的真诚,仿佛唱着赞美诗的天使。
湛明婵只定定地看她,“你太可怕了。”
“唯我独尊的两种方法,我告诉过你的,要么准备好不同的策略来让不同的人永远称臣,要么就让权力场上只有你一个。”白瑢真挚道。
湛明婵摇摇头,“够了。”
够了。
真的够了。
不想多听了。
放过我吧。
“明婵,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我刚从国外弄到的情报……”白瑢说着就走上前来,湛明婵却已退后,打开了房门,看到无涯就站在门外。
“你早就知道所有吧。”
无涯苦笑,“明婵……我有我的……”
“中立,中立,让你的中立见鬼去吧!”湛明婵冷冷地说。
你们一个个,都太可怕了。
“明婵!”无涯拦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救人!”湛明婵恶狠狠道,“你们随便折腾我吧,只要还没折腾死我,我就得把那三十三条人命给救回来,你,无涯上仙,不是一直对我不作为很有意见吗?你,宗堰掌门,记得别打着随心所欲和真爱无敌的招牌,到处滥杀无辜,否则我抓到一次,就势必追捕你到天涯海角,将你绳之以法!”
白瑢却微笑道:“可是明婵,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湛明菲的孩子是真的不能留。”
“好啊,宗堰掌门大人如此能耐,玩转所有人,我哪里还够看的啊,那就麻烦宗堰掌门大人,替我们家铲除这个父不详的私生子好了,你不是喜欢摄魂吗?你不是喜欢用新鲜的魂来给你疗伤吗?好吧,有着湛家血的胎儿应该很难满足你的条件呢,上吧,去勾吧,去摄吧!作为湛家掌门,我对您的跨刀帮忙,真是感恩戴德一辈子啊!”
湛明婵嘲讽地撂下话,然后她谁也不看,直接奔下楼,在院门口让无涯给抱住,“别闹了,我陪你去,你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湛明婵让他这么一抱,只觉得力气都没了,那强撑着跑出大院的力气都没了——原来愤怒的极致,不是哭泣,不是野蛮,而是无力。
我已连生气的心,都没有了。
之后,她默默地跟着无涯,将魂片一一复原,再一一送回到那三十三具人体内,然后她瘫在长椅上,不想动,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看着窗外雕塑,羡慕起来了。
多省心啊。
无涯在旁边等了她一会儿,见她还是不动,也许是等不下去,也许是觉得不能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他主动抱起了湛明婵,“不想动弹的话,我带你回去好吧,你就躺着好了。”
湛明婵一言不发。
如何面对无涯?
他的中立,他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天堑。
还要无视下去吗?
无涯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湛明婵,“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明婵,你需记得,长痛不如短痛。”
“我记不得了,连人,我都看不清晰,何况神仙啊。”湛明婵疲惫道。
无涯就把她的上半身抬高了一些,先亲她的额头,再慢慢吻遍她整张脸,但他只是如痴如醉地吻着一具冰冷的雕像。
湛明婵面无表情。
无涯就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无奈而又自嘲地笑了笑,欲走,又停下。
“明婵。”
他望着前方,说:“你父亲来了。”
湛明婵的手,本能地握紧了,于是就揪住了无涯的衣襟,好像惊恐的人儿,拉扯着最后的希望,在她尚未反应过来,啊一声,她身子一歪差点失衡,原是被另一双臂膀,从无涯的怀里给硬拉了出来。
湛修慈毫不客气地将她拽出来又推到一旁,她猝不及防地踉跄了几下,让湛明嫣给扶住了。
“去车子那边等我!”湛修慈含着怒气道。
“无涯上仙,请您自重,光天化日的大街上,您方才的举动,实在不堪,请您不要再纠缠小女了,小女是有夫家的人了,名誉很重要。”
无涯淡淡地说:“湛先生,两情相悦,您该是懂。”
“我更懂什么是所谓的无奈之举。”湛修慈冷笑,“在它的面前,爱情是一个冷笑话罢了。”
无涯道:“您是认定了我不会阻扰明婵和别的男人订婚?”
湛修慈道:“您可以试试看,告辞。”
湛明婵和湛明嫣走到车子边,谁都不说话,湛明嫣有点尴尬地低着头,也不偷瞄,只是本分地站在车门前,湛明婵则被父亲的突然到来给弄得心乱,不到二十四小时,她遇到的事情太沉重了,就好像一个废墟下的人,不知是先抬起压住胸口的钢筋,还是先弄掉卡住双腿的石板,总之它们压垮了自己,嘴巴里的甜甜血腥味,是肺腑那股气,不断膨胀的结果。
湛修慈和无涯上仙的对话没占多长时间,他快速而稳当地走过来,先给车子解锁,然后绕到驾驶座那边,湛明婵刚好站在副驾驶座位旁,她伸手去拉门——她该坐到父亲身旁的,离父亲最近的那个位置,以前只有她和父亲两个人的时候,都是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啊。
然而湛明嫣也伸手去拉这扇门。
她们的手指相碰,都放到了门把手上。
湛修慈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抬头看了一眼这一对女儿,对湛明婵说:“你到后面坐着去。”
指甲刺到了手心。
“明嫣坐前面来,把这份文件给我整理好顺序,看不懂的直接问我,争取在路上就整理完毕。”湛修慈坐定,湛明嫣默默地拉开前门,湛明婵站了好一会儿,她酸楚到又怀念起无涯了——人就是这样,这个不好,就指望那个,发现那个也不怎么好,就又觉得这个也很不错了。
可是她抬头四处张望,却已看不到无涯。
这么快就回去了吗?父亲和你说什么了?我要订婚?你放弃了?是啊,神仙和凡人抢婚,你怎么会这样做呢?一个能看淡生死,看透轮回,望尽了万年红尘的神仙,清心寡欲到一炉叶子香,半锅沸水,满室烟气袅娜,就能让你满足了。
纵使口口声声说着“爱”,也撼动不了那骨子里头的“中立”,那你到底是真情或是假意,是我破了你万年的禁欲,还是不过做了你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
你的话,我又能信几分?
白瑢说为我好,她爱我,她不顾忌同性相爱可能会遭到的指责,她大肆屠杀着亲朋好友,她说因为她爱我。
但是她隐瞒了最大的秘密,如果不能用真实的自己去面对爱情,那么这爱情作用的对象,到底是白瑢,还是宗堰?一份连真实对象都定位不了的爱情,还有几分价值?
白瑢信不过无涯,无涯信不过白瑢,但我信不过他们两个。
父亲呢?
按照白无涯和白瑢的意思,其实父亲对我的隐瞒和欺骗,才是最多的……
湛修慈已经系好安全带,拧旋钥匙打火,振动的车身,嘟嘟的发动机声,都在催促着她:快点上车。
湛明婵小心地思考:
我说过不要回家的。
你背叛我妈妈。
你为了你的情妇,打我。
在你的眼里,情妇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