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注定是一种鱼死网破的反抗,毕竟她只有一个人,而湛家合力,虽会有惨重损伤,但依然能擒住她。
但她面前的,是湛修慈。
她动不了手。
但她也不会乖乖地,交出法杖。
湛修慈说:“交不交?”
湛明婵冷静地摇摇头。
湛修慈示意傀儡再将她的右手绑回去,然后他向后伸手,湛明嫣便将一只剑匣递了过去,这女孩子看了湛明婵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和遗憾。
打开剑匣,里面是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并没有开刃,只在幽绿的剑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剑尖抵在了湛明婵的胸口,迅速挪走,所经之处,都留下一道绿线,很快就组成了一个繁复的咒图,湛修慈左手扣诀,嘴唇翕动,一连串咒文涌出,那长剑立刻焕发淡绿的光芒,擦亮了湛明婵苍白的脸,胸口被划下的咒图,愈发清晰,好似要从罪服上鼓出来,浮越在空中般。
湛明婵只感到肺腑间乍然剧痛,每一根胸骨和肋骨,仿佛有了独立生命般,开始挪动错位,似要舞蹈,她的冷汗忽地就都冒了出来,她及其要面子地咬死了牙关,不肯哼上一哼,内心深处,一时间还不敢相信,父亲竟真的会,生生地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法器召唤咒——以湛家的祖剑,刻画下召唤图,以此锁定了自己的气息——法杖与掌门,心灵相通,只要稳定住掌门的气,并以此为媒介进一步深挖,便能挖出法杖。
只是第一,只有湛家人,才能使用祖剑;只有功力深厚者,才能发挥出祖剑的力量;只有法力高强而意志力极其坚定者——要比被施法者还要坚定,才能让这种法器召唤咒,行使成功。
但是,以上三条,湛修慈都符合了。
法杖被非掌门的人,强行召唤到显性的刹那,是湛明婵最痛苦的时刻——这就好像有一只手,捅入胸腔,直接掏出心脏,碾压拧旋着,然后挖出一块最柔嫩的心肌,再给揪出到外面,同时撞碎了所有的胸骨肋骨。
几口鲜血连续着吐了出来,顺着下巴淌到了素白的衣服上,湛明嫣好像轻轻叫了一下。
湛明婵咬着牙不去吭声,忍耐着,等待着痛楚的缓解,这还不到几分钟,汗水就已浸透了罪服,她明明是被绑着,但却感觉失去了一切支撑,软手软脚着,要掉下去,朦胧中看到湛修慈接过法杖,但祖剑并未收回,而是迅速在自己的胸口,划下了另一个图案,湛明婵是敏感的,剑尖一面游走着,她就不自觉地在大脑中跟着走,当图案画完,湛明婵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那图形的样子。
锁术咒。
“不……”
她本能地叫了一下,但胸口的剧痛尚未平息,而湛修慈已再次发动了新的咒法,这一回要缓和一点,那绿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自她的胸口开始,笼罩了她全身,逐渐地,她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都似被堵塞,每一根经脉,都流传不开,此时胸口的痛苦开始平息,她急忙地,无意识地运了运力量,却发觉那些可以驱使着术法的力量,好似被冻住的水一样,成了冰,动不起来了。
锁术咒,暂时锁住术者的玄黄之力,令其无法施法,时间长短,由施咒者保和被施咒者,各自能力的高低来决定。
湛修慈放下祖剑,“我只能锁住她的功力两天,只有两天——”
他将祖剑放回到剑匣,又看了看法杖,慢慢摩挲着,对手指发抖的湛明嫣,和毕恭毕敬,却已掩盖不住兴奋之情的湛明菲吩咐道:“该说的,我事先已经和你们两个说过了,除了那三条外,其余都不必顾虑,两天内,必须拿到她的口供。”
说罢,湛修慈看也不看近乎瘫软的湛明婵,径直离开了刑房。
眼见刑房门轧轧着关闭,将最后一丝阳光挡在外面,此间昏暗,隐隐透着血光,湛明婵勉强喘过来一口气,稍稍拨开眼皮,只觉得胸骨和肋骨依然作痛,不知怎的,她眼前迷迷糊糊地,竟有那么一副森森发白的骨架子,咔嚓咔嚓,正在无助地跳着死亡之舞。
铁链一抖,身子往下滑到一半,便被架了起来,她尚未反应,就被拖到了刑房中央的铁制椅子上,椅子腿深入水泥地面,格外牢固。
傀儡们将她胳膊和手腕,都绑在了两旁的扶手上,腰部固定在椅子背上,最后再将双腿用铁链缠绕在椅子腿上,然后傀儡们一字排开,站在她身后,湛明嫣跟湛明菲说了些什么,就端起了一只水杯,走了过来,她小心地送到了湛明婵的嘴角,湛明婵早就痛到口渴,很快就给喝光,只觉得精神登时清爽了不少,她明白那是提气保命的上好参汤,湛明嫣只回避着她的目光,一句话不说,又退到了桌后。
湛明菲起身,她微笑着,打量着湛明婵,湛明婵厌恶她,在这女子面前,她就更是要强,竟让自己也流露出一丝微笑,“湛明菲,湛明嫣,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呢?要对掌门用刑吗?”
湛明菲笑容灿烂而语气遗憾沉缓,“掌门,昨夜,湛家主支所有族人和包括旁系在内的长辈们讨论了一宿,一致认为,掌门您有重大的叛族嫌疑,面对这个最重的重罪罪名,大家均认为此时的人证物证,尤其是咱们自家人的人证,足以可以给您定罪,但是判定掌门叛族大罪,必须有口供才能做数,所以——”
湛明菲拖长了声音,她走向湛明婵,居高临下,微笑道:“所以在今天凌晨五点左右,参与这次审讯的所有族人,通过公开的投票,全票通过了一项决议——就是,对您——进行刑讯的决议。”
第七章 刑讯
“最后,您的父亲,我的父亲,还有我们的姨婆,姑妈,一起合议的结果——”湛明菲继续拖长了声音道,“由我,和咱们的表妹,啊,现在是您的干妹妹湛明嫣,负责这次刑讯工作。”
她微笑地从桌子上拿起三摞文件,“当然了,刑讯的主要目的,还是审讯,审讯的主要目的呢——是让嫌犯承认错误——如果掌门知错就改,愿意承担责任,那么一切自然好办多了——”
她示意一名傀儡松开湛明婵的右手,塞进去一支笔。
“掌门的符篆签名,我们模仿不得——所以,还请掌门过目,亲自审阅。”湛明菲笑着将文件递给湛明婵。
还是三条罪名的认罪书。
呵呵,家里印了多少份呢?
湛明婵将笔丢到地上,沉默。
湛明菲惋惜地说:“啊,掌门,您何必如此固执呢?人证物证俱在,长辈们都已经相信了,您再矢口否认,只会罪加一等。”
她俯下身子,拉起湛明婵的右手,微笑着轻拍,她好脾气地说:“掌门啊,表姐啊,咱家的长辈们,都是看着您从一个小宝宝,一点点地长成大姑娘的,而我们这些和您平辈的呢,也都是和您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长大的,所以您要相信,家里人,谁都不愿意,不忍心让您的皮肉受苦啊……可是家里人为您着想,您也得为家里人着想不是?如果您坦诚,您敢做敢当,大家都会酌情考虑您良好的认罪态度,最后的判决也要轻得多呢。对您的身子,大家的心,都好。”
湛明婵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吭声,现在说什么都没有太多意义了。
湛明菲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便道:“表姐,不愿意认罪吗?如果您不愿意,那我们就要按照步骤,一点点审了。”
湛明婵说:“随便吧,你弄死我,我也不会认的。”
湛明菲笑道:“表姐可别把话说得那么满,何况我不敢弄死表姐,表姐纵使当腻了掌门,可还是大伯父的亲女儿,我的亲表姐啊。”
她示意湛明嫣开始记录,自己收回了认罪书,让傀儡重新绑好了湛明婵,道:“表姐,你是不是故意放走了璇姬,指使其杀人,制造恐慌,而后从中图利呢?”
“没有。”
“那您如何解释陆微暖的证词呢?”
“我觉得这该问你啊。”湛明婵温和道,“她和你的来往,恐怕比我还要亲密吧?”
湛明菲道:“表姐有证据吗?”
“没有。”
“那就太遗憾了,我们所有人,反倒是觉得陆微暖和表姐的关系,要更紧密些呢。”湛明菲说,“那么您如何解释符咒上有您的签名呢?这个可不好模仿啊。”
“那是我亲笔签的。”
“是您亲笔签的啊——”湛明菲笑吟吟道,“但您却否认符文是您写的。”
“对。”
“有证据吗?”
“我的同学童盈,还有一个叫做邹萱的女子,都是证人。”
“邹萱这个人,我们已经问过了,她可没有这么证明,她的说法,和陆微暖倒是一样呢。至于童盈,她毕竟是你的同学。”
“陆微暖还是我的同学呢,看来你们只喜欢听我的同学,说我的坏话。”湛明婵讽刺道。
“我们有证据表明,童盈的手脚并不干净,而您,一直在袒护她,在寝室里,她是被孤立的,基本上只有您,还能和她好好相处,所以她对您存在一种感激之情,考虑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并不认为这个证人,会很可靠。”
“我和陆微暖早已翻脸,我明确说过她不是我的朋友,所以她对我大概怀恨在心,考虑到这一点,我也不觉得她这个证人,会很靠谱。”
“那么另一个证人,邹萱呢?她证明了陆微暖的话。”
邹萱?
大概已经让雍寂控制了。
“她一直怀疑好友尹蔓是其前男友沈玢所害,并且认为童盈是可以指证沈玢的证人,我的立场和她不太一样,所以她认为我在袒护她所以为的凶手沈玢,自然而然对我不会有太多好感。”
湛明菲慢吞吞道:“表姐,你这是狡辩啊。”
“是你们只肯找来你们认为合理的证人,而拒绝我请证人的要求。”湛明婵毫不客气地指出。
“是您的证人无法让长辈们信任,一个手脚不干净的童盈,一个屡次对我湛家人不礼貌的杨安,长辈们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的女孩,反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