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忖间,齐音然已经坐到了床边,湛明婵能清楚地嗅到她身上的奶水香甜。这香甜对小婴孩是一种绝对的诱惑,她怀里的小筝儿哭得就更响亮了,隔着小小的襁褓,能够感觉到小家伙的柔软身子,正轻微地一挣一挣。
湛明婵灰心地看着齐音然,“嫂子……”
齐音然一直都在热切地望着孩子,此刻也只嗯了一下。
“孩子生的多好啊。”
湛明婵红了红脸,“是吗……我那小侄女,有女魃天女的照料,也会长得很好,会比小筝儿更好的。”
齐音然只说:“孩子饿了。”
湛明婵抬头看了看无涯,无涯低声道:“让你嫂子来喂吧。”
她恋恋不舍地将小筝儿交给了齐音然,齐音然迫不及待地抱起孩子,转过身就解开了衣襟——湛修慈向无涯点点头,他们先后离开房间。
齐音然慢慢地哼着歌谣,小筝儿就侧头在她丰满的乳 房旁,贪婪地吮吸着。湛明婵急切地伸着脖子,很想看看小家伙是如何吃奶的。但是很可惜,她看不真切,只瞅着小家伙在齐音然的怀里吃奶,模样很是乖巧。
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这是我的小筝儿!
她心底的野兽这样咆哮。
但她到底不好说什么,甚至不好表露什么,也只能微笑——而湛明儒坐到了她的身旁,“无涯上仙都跟你说了吧。”
湛明婵嗯了一下,她握住湛明儒的手腕。
“大哥,对不起。”
湛明儒望着齐音然和小筝儿,轻轻笑了笑,“你说什么‘对不起’啊?又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无涯上仙和父亲最后决定的。女魃天女也就接受了。”
“怎么?难道你和大嫂都不同意?天女也不是很主动,很愉快地抚养孩子吗?”湛明婵非常关切道。
湛明儒只是摇摇头,“必须做的事情,不是同意不同意的问题了。不过已经没事了。我还能接受,这也是为了家族和个人利益考虑,虽然遗憾但也不算太痛苦,毕竟我确定,我和音然的孩子会过得非常好。只是……”
他看向湛明婵,“只是你大嫂的情况……明婵,如果你大嫂对小筝儿很热情,很关注,很舍不得的话,你要体谅她。你也是当了妈妈的人了,应该明白,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就被抱给别人,听不到那一声‘妈妈’,这将是怎样的心情。”
湛明婵努力地点点头。
“你这里有一个婴孩啊……你大嫂,沉积了十个月的母爱……现在也只能倾注到小筝儿的身上了。”
湛明儒有些沉重地摇摇头,“能让你大嫂,和小筝儿多呆一会儿吗?妹妹,小筝儿是你的女儿,这个是谁都夺不走的。所以请你原谅你大嫂这段时期,有可能的失态吧。我会多陪陪她的,尽量……尽量让我们能够尽快再有一个孩子,抚平她心中的难过。不会总是霸占着你的孩子。”
“大哥何必这样客气。”湛明婵柔和道,“我当然会体谅大嫂的心情,即便是一个非亲非故的母亲,如果遇到这样悲伤遗憾的事情,我都会同情的,何况我们是最亲的一家人。大哥就放心吧,不如让大嫂和我同住好了,否则一个人坐空月子……寂寞,会让大嫂更加痛苦的,有一个孩子,让大嫂照顾着,会好受些。”
“不行。父亲不会同意的,而且无涯到你这里来,有你大嫂在,也会有些不方便的。”湛明儒说,“你大嫂的精神状态,真的不是很好,我很担心……”
“明儒,你看筝儿。”齐音然喂完了孩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她也不看湛明婵,只将怀里正心满意足,咂吧着小嫩嘴唇的小筝儿,抱给了湛明儒看,“多可爱的孩子啊,我第一次喂她的时候,她好傻,就知道闭着眼睛睡大觉,也不吃,我可担心了,害怕这孩子脑子有问题。结果第二次再给抱过来,就聪明多了,吃得可开心了。这几天,她的食欲都很好呢。”
湛明儒温和地笑了。
“你看她像谁呢?”齐音然欣喜地问。
湛明儒笑了笑,他低下头,静静地看着继续咂摸嘴巴的小筝儿,轻轻地说:“她真的很像妹妹。”
“还有点像你。” 齐音然说,“你看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额头,都像你。”
“我是她的亲舅舅,有几分相似也是很正常的啊。”湛明儒轻声对齐音然说,“不过五官轮廓,的确像明婵。”
齐音然说:“是吗?血缘关系,相似也是很正常的。”
湛明婵轻轻伸出胳膊,她不说话,目光落到湛明儒脸上。
湛明儒说:“孩子吃饱了?”
齐音然道:“我把她哄着吧,这孩子精神好,闹起来很厉害的。”
湛明儒看了湛明婵一眼,后者依然维持着伸出手臂的动作,目光不变。
湛明儒轻声道:“让妹妹哄吧。”
“她不会。”齐音然果断地说,“她自己都还需要被别人照顾呢。她刚刚抱孩子的姿势都很有问题。”
湛明婵微笑说:“我确实不太会带孩子,怀孕的时候,那些注意事项还都是嫂子教给我的呢。所以嫂子,你现在教我照顾孩子,好吗?”
齐音然终于看向她,湛明婵执着地伸着胳膊,笑容满面。
“嫂子?我们一起照顾她,好吧?”湛明婵温和道。
湛明儒推了推齐音然,“音然。帮帮妹妹吧,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齐音然抱着小筝儿,走向了湛明婵。
“筝儿太小,脖子很软,现在只能横着抱,抱得时候,托着点脖子。”她俯下身子,将吃饱喝足的小家伙,交还给了湛明婵。
湛明婵专心地听着嫂子的教导,慢慢调整着姿势,她抬头看了湛明儒一眼,湛明儒已默默地退了出去。
过了几天,陆微暖提着行李向湛明婵告别,湛明婵让齐音然抱着孩子去外面走走,她独自面对陆微暖。
“契约还在我的手里。”湛明婵开诚布公地说,“我信不过你,陆微暖。”
陆微暖说:“我知道。”
“如果你害怕了,那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或者直接去跟我父亲告密。”湛明婵平静道,“我可以取消契约上的承诺。对,我办得到。现在弓箭还未射出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陆微暖小声说:“我不会的。”
湛明婵道:“是吗?杨安给你立下的誓言,很毒辣。或者陆微暖,你指望着我死掉?然后让契约失去守护者,以便轻而易举地攻破契约?令其失效?”
陆微暖跪到床边,她抬头看着湛明婵,“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我们以前是彼此信赖的。”
“从未有过。” 湛明婵摇摇头,很遗憾道,“高中的时候,是我们最好的时候,即便是那会儿,我们都未对彼此坦诚。你不知我的身份,我不明你的过去。陆微暖,我们从来都不是交心的好友。如果我让你有这种错觉,那真的很抱歉。”
陆微暖笑了,“婵婵,你很孤独。无论你多么渴望,但还是本能地和别人隔了一大段的距离。但是我原谅你,因为这不是你故意的,你自己,都和自己隔了这样远的距离。”
湛明婵微笑。
“你和宗堰一样孤独。”陆微暖小声说,“所以你们相互取暖。”
“我没和她相互取暖。”湛明婵冷冷地说。
陆微暖说:“其实你离不开她,无论多么仇恨并且回避。”
这个小姑娘起身,拉起了行李杆,径直向门走去。
“陆微暖。” 湛明婵直起身子,“好好接应我小哥哥和杨安,如果你胆敢背叛,天涯海角,永生永世,我必会让你兑现当初的承诺。”
陆微暖的后背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
湛明婵笑道:“对,我不是在求着你忠诚。有些人天生反骨,有些人为利益而活,有些人畏惧强者而充当墙头草,所以你怎么求这种人都是没用的。不如直接告诉这样的人,不听话,死。”
陆微暖回过头,眼睛里饱含着泪水,“原来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样的低微。”
“是你自己先自降了身价。”
“那你要我如何?!” 陆微暖愤怒地叫道,“我被你们这些玩玄术的人控制着!你以为我喜欢搅和进你们这种破事吗?我想离开,都离开不了,没有自由,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起码还有暖兮仙子的魄,有无涯对暖兮的一点点怜惜。而杨安有什么呢?她连这些都没有。”湛明婵慢条斯理地说,“可我没看到她出卖过良心。她是我们这里最普通的,但也是真正为自己而活,却活得不自私的一个人。”
“为了她的孩子,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她选择了这样一条危险的路。”陆微暖嘲讽道。
“她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男人,她是为了自己的命运。”湛明婵说,“她要的是自己的男人能站起来,要的是自己能够充分地行使一个母亲的权利。她为别人着想也为自己考虑。陆微暖,我最后再说一遍,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说实话,来得及。你是我认识的人,是我曾经的朋友,我不愿意看到你,应了杨安那番誓言。”
陆微暖说:“我不会背叛的。”
“这话是你说的,记住了,到死也得记着。”湛明婵冷冷道,“去吧,一路顺风。”
陆微暖离开后第三天,传来了“已经安顿好”的信息,慰问了湛明婵和新生的小筝儿,还安慰了齐音然。
“暖暖还真是有心呢。”湛明嫣给哄着孩子的湛明婵和齐音然,重复着越洋电话里的内容,“不知道她会不会毕业了,就去夏威夷留学了呢。”
“大概不会吧。”湛明婵一面学着给孩子擦拭身子,一面头也不抬地说,“她英语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明嫣,你就放过这可怜孩子吧。”
湛明嫣笑道:“有了语言环境,会进步神速的。”
湛明婵说:“帮我去看看鲫鱼汤好了没,我想喝了。”
湛明嫣欠身说了声“是”,走到一半又停下,“掌门。”
她严肃地说:“又有几处石碑翻转了。”
“我知道了。”
“我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