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明婵迷迷糊糊地想,然后感觉到许词韵翻了个身,吴双的床帘动了动,童盈梦呓了几下。
接着,她又睡着了,一直睡到杨安不停地捏着她的脸蛋,让她痛醒。
“干什么?”她问。
杨安说:“快醒醒,死人了。”
湛明婵,杨安,吴双三个人在警戒线外踮脚站了一会儿,很快就被舍管大妈给劝回去了,她们也是懂事的,默默回了寝室,童盈正坐在上铺抖被子,阳光下,灰尘纷纷扬扬,于是吴双的面色更加不好看。
许词韵躺在床上,拉开床帘去看外面停放的警车,救护车,隔壁寝室的陈思,杨硕也都来了,“怎么回事啊?我听说死人了?”陈思起身问杨安,大家也都看杨安,毕竟她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我听见一声叫唤,特可怕,所以出去看看,我下去的时候整个三层都是人,好多人还穿着内衣呢,哭得喊得吐得叫唤得,乱成一团,然后有一女生还算镇定,也不知道给谁打电话,说是罗小煦在床上断气了。我跟那儿站了一会儿,听她们寝室的人说,早上一人起来,看见罗小煦一条胳膊耷拉下来,青紫青紫的,一摸凉透了,再踮脚往上一看,脖子都紫了,嘴角白沫,两眼都翻开了。”杨安低声说。
许词韵和童盈一起惊呼,陈思的脸也紫了,“是说她有一些疾病吗?夜里犯病没人发现?”
“我们倒是都希望这样呢。”吴双沉痛地说。
“对啊。”瘦骨伶仃的杨硕推推眼镜腿,说道,“哼哼,这还正常一点,要真是……谋杀……”
“天哪好可怕――,你们不――要说了。”许词韵拍着胸脯道,童盈正在紧张地打电话,“喂,我跟你说啊,我们学校出了好――可怕的事情啊,我跟你说啊,有一个女生啊,她死了。”
絮絮叨叨中,湛明婵一言不发地坐回床上,杨安过来抱她,“吓坏了吧?”
湛明婵摇摇头,吴双说:“要不给你弄点热水,没事,反正你今天也就回家了。”
湛明婵说:“我今天不回去了,周末住这儿。”
杨安惊喜,“真的啊?太好了!哎呀呀,其实我心里也特别瘮,你昨晚上,喔,不,是今天凌晨还吓唬我。”
她想了想,“虫子,凌晨那会儿的确是你跟我聊天的吧?就是我刷牙你上完厕所。”
“是。”湛明婵微笑,“我跟你开玩笑么。”
杨安松了口气,“我做了一宿噩梦呢,一个粉呼呼的影子,就跟童盈那娃娃似的,在我眼前晃悠来晃悠去。”
湛明婵看她,“你怎么做这么个梦?”
“其实你昨天跟我开玩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我仔细一想,你跟我聊天的时候,我正好往脸上打洗面奶,也没看清楚人,就老瞥见粉不呲咧的晃晃悠悠。”
湛明婵严肃了一下,杨安的笑容就僵硬了,“你的确和我聊天了对吧?”
湛明婵点点头,杨安疑惑地看着她,“你说实话,我撑得住。”
吴双问:“怎么了?昨晚上出什么事儿了?”
湛明婵微笑道:“什么事情都没有,我是真的跟你开玩笑呢,你可别说了,什么娃娃不娃娃的,你吓唬小姑娘可不好。”
童盈刚好打完电话,“啊?杨安――你刚才说什么呢?再说一遍好不?你们是在说我的娃娃呢不?”
杨安双手合十拜了拜,“什么都没有,大家还是八一些别的吧。”
午饭回来后,童盈正在拍床单,吴双抬眼撇了撇纷扬的灰尘,说道:“我刚从隔壁寝室得到了最新线报,听说那女孩是被人勒死的。”
“天啊。”杨安低语,“她爸妈得哭死。”
吴双嘘了一下,“刚才你们出去吃饭了,都没看见,她父母来了,刚给弄到宾馆去,那一通闹,全楼都听见了。”
“三层是咱们系的不?”正在电脑前忙碌的许词韵问,吴双猜测,“政法?文院?反正都是文科的。”
“可能是政法吧。”湛明婵说,“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就住在三层,她是法学系的。”
“陆微暖吧?我在你的毕业照上看到过。”杨安兴奋地提醒。
湛明婵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问问情况吧!”吴双建议,“她知道的肯定比咱们多,问清楚点,省得人心惶惶。”
湛明婵环视四周,没人支持也没人反对,都想痛快地八卦,又都觉得将八卦的快乐建立在死人的痛楚上,不道德。
她突然想:
那年也是一个九月的秋季,有她,有陆微暖,有杜嬛,有顾剪秋,还有常菲。
满目血光,天旋地转。
她伸手按住了桌子,听到吴双说:“不方便就算了。”
“没问题。”湛明婵努力微笑,她掏出手机发短信,感到冰凉的指尖控制不住一切,当她按下发送的时候,有一种在三分钟内就跑完了千米的感觉。
陆微暖,她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同学。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是我们院的,大三的学姐,和我住的地方隔了三个寝室,据说是被勒死的,也就是谋杀。”
湛明婵重复完短信内容,寝室里冷了片刻就炸开了锅,许词韵拍着胸脯说:“好――可怕!”
吴双的眼睛很亮,“那凶手是谁呢?”
杨安说:“当然没抓到呢。”
“那那个凶手,会不会还在我们楼里?”
许词韵的问题,让大家都打了寒颤,吴双看门,“咱门锁结实吗?”
杨安拧来拧去,“不行咱晚上睡觉顶张桌子吧。”
湛明婵说:“那个死去的女孩,住在上铺?”
杨安点头,“我是这么听说的。”
“无论是住在上铺还是下铺,一个屋子那么多人,进来个人,勒死个女孩,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湛明婵问,杨安不吭声,许词韵小声道:“不会是从窗户进来的吧?”
吴双道:“扯吧,搞不好是她们寝室内部……”
她就说到这里了,于是大家都明白并且静默,许词韵的目光终于从电脑上挪开,“不可能吧――毕竟是一个寝室的么――怎么会呢?”
吴双哼哼唧唧,“说不准。”
她和杨安同时这么说。
感觉已经到了三九天,而大家还都穿着短袖短裙。
“应该不会吧,就算是同寝室的,都是女的,哪有那么大的劲儿?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人勒死了?”童盈拍够了床单,说。
吴双冷笑,“搞不好是那寝室的人合起来干掉的。”
“不可能吗――多么可怕啊――不可能的,吴双你就吓唬人吧。”童盈边说着,边将枕头拿到床栏外,用力拍打,“人缘再差也不会差到那地步么,何况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是小纠纷啦,即便是评个奖学金,争个保研名额也不至于弄死人么。”
吴双的眼睛斜视着新一轮的纷扬灰尘,哼哼一笑,许词韵也斜视着这些灰尘,只抿嘴不说话,湛明婵说:“双儿,我昨天听见咱屋子里头叮当响,是不是你床上掉东西了?”
吴双面无表情道:“今儿早上我倒是没发现,以前挺多的。”
童盈探头道:“是吧是吧,我也一直觉得咱们这床和墙壁贴的太――不紧了,弄得我的好――些东西,老――是漏下去,真是的,还得下去捡,经常就找不到了呢。”
如果目光如太阳般炽热,那么童盈的床板,已经被吴双的视线烧灼出两个洞了。
“盈盈,东西还是不要老放在床边上了。”湛明婵微笑着建议。
“可是我东西多啊,那两个柜子根本不够用的,哎呀,也不知道那个谁,就是那个谁啊,她什么时候去德国啊?她现在也不来,还占着床和柜子抽屉,她是不是快走了?她走了我的东西就有地方放了,我东西可多了呢。”童盈笑道。
湛明婵微笑不语。
靠,童美女,你挺有心眼的啊,怎么在这种问题上老犯傻呢?算了,我帮不了你什么了。
朴雪妍最好别走,一旦走了,她的“遗产”,恐怕会让寝室这锅子水,到达沸点。
杨安苦笑着打岔道:“行了,都忙各自的吧,反正大家都注意一点吧,大妈们也会很注意的,没看楼底下站了一排保安么,晚上睡觉一定得锁门了。”
湛明婵说:“也许我们应该贴符驱邪。”
然后寝室又进去了三九天,可是大家还都穿着短袖短裙。
“虫子,你能不往那方面去想吗?”杨安说,湛明婵道:“啊,好啊,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而已,而事情恐怕刚刚开始。
第四章 暖暖
下午,许词韵和童盈去上课,吴双和隔壁寝室的人去了超市,杨安为了奖学金的事情去了那边的寝室,湛明婵一个人在屋子里,她的手指从键盘上撤下来,飞快地将门锁好,然后爬上了童盈的床铺。
童盈的床外总挂着厚而长的深蓝床帘,无论什么时候都挡在外面,而只要她不在床上,就会罩上床盖,只是那个娃娃不在被盖上的行列里,湛明婵踏在垂直的梯子上,看到床盖上放着一本稍旧的法语书,一张很别扭的五十元人民币,还有布娃娃。
伸长手臂,勾起娃娃。
女孩子或多或少,都会喜欢这种布偶吧,只是湛明婵虽然看着心爱,却没有多少兴趣照顾这类玩具。
小时候,母亲要去一个老同学家,给对方家的小孩买了一个大布娃娃,软帽红裙粉裤子,还有白脸黄发和无神的蓝眼珠子,款式很普通,模样也不甚漂亮,只是填充物很柔软,抱起来很充实。
自己哭着也要。
第二天,从阳台上看到母亲回来了,跑出去迎接。
母亲慢慢走过拐角,削瘦的肩上扛着一模一样的布娃娃。
皆大欢喜。
她可以把哥哥的小白熊丢到地上当马骑,但是绝对不允许哥哥把这个布娃娃当马骑。
那好像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
关于布娃娃的记忆,就到这里了。
再也没碰过布偶,无论多么喜欢那线条流畅的海豚,柔软的小猫,厚实的黑熊。
她怔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