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潇洒而夸张地说着,湛明婵就习惯地微笑,她说了声“谢谢,小谦也更精神了”,再向白瑢介绍,“这是我邻居,住在楼上。”
又指了指白瑢,“小谦,这是我同学。”
小谦就惊艳了,“哇!大――美――女啊!”
白瑢妩媚一笑,湛明婵看得出来,这个邻居家的小色鬼已经酥了全身骨头,而白美女不是个认生害羞的,她落落大方地伸手,“小谦同学好啊。”
小谦的双手都握了过去,眼神发直,湛明婵用筷子翻弄了一下螃蟹,动作大了一点,引起了白瑢的注意,她巧妙地把手抽了回来,“小谦同学,有空我去你明婵姐姐家作客,可以到你家玩玩么?”
小谦只会点头了,白瑢就娇娇地笑了一声,湛明婵说:“小谦,那桌是你的同学吧?他们好像在等你。”
少年小谦就盯着白瑢,晕乎乎地说一句“明婵姐姐,那我就先走了。”随即恋恋不舍地结束这段巧遇,或者说,是和湛明婵的巧遇,和白瑢的邂逅。
而白瑢就迅速地注视着湛明婵的面孔,“啊,你的邻居?倒是个挺漂亮的男人,就是太幼稚。”
她说着,手里头喀嚓拧断了螃蟹腿,“我怎么觉得他怪里怪气的呢?就好像,他全身上下,都缭绕着黑色的烟雾一样,我笃定,那人这几天一定会倒霉的呢。”
白瑢有些小兴奋,“搞不好他会丢掉性命,好可惜,嘻嘻……”
她很谄媚地将挑好的蟹肉递给湛明婵,被对方的悄无声息给拒绝了。
于是白瑢微笑,“明婵,你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湛明婵放下筷子,手伸向了装螃蟹的盘子,就在她把螃蟹腿丢到白瑢脸上之前,一个微微严厉的声音响起,“明婵,你在这里啊,我正在找你呢。”
湛明婵的嘴角抽了抽,她起身面向来者――一个面容清俊的中年男子,肌肉松弛但目光很犀利。
湛明婵慢慢躬身,大概三十度吧。
“二表叔。”她这样称呼。
胃酸涌入口腔,她安静地咽下。
最恶心的场面又要来了呢
第一章 夜半敲门
湛明婵是在深夜两点的时候,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弄醒的,她听了一会儿,确定不是在敲自己的门,本想合眼,但那敲门声异常猛烈,偏偏又不闻人声呼喊,也不按铃,更不见人来应门,这就显得有些诡异。
湛明婵并不是老在宿舍住的,她从来都不用学校的浴室,但又必须洗浴,那么幸运的,作为本地人,她可以大方地离开寝室。
正常情况下,她会回到公寓――不是正式的家,只是上了大学后,一套租来的公寓,房史清白,房东可靠,家具电器一干生活用品都搬走了,湛明婵最满意的就是需要她清扫的东西不多,墙皮刮掉重新粉刷,地砖扒掉贴上新的,管道类全部刷新漆,插座板,水笼头,马桶都换新的,再有剩下的,就是窗玻璃,顶灯,门板。
很简单,卸下来全扔。
包括最不好拆卸的窗框。
湛明婵固执地让工人卸下了钢制的窗框,无视物业人员的吹胡子瞪眼,换了一套新的塑钢窗框。
她想:当时的自己,犹如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婆娘。
她痛恨不洁净。
所以只要是乔迁新居的房东所留下的一切,都给毁掉了,湛明婵就这样将一栋二手房变成了新居。为此花了很多钱,小哥哥一声不吭,将一笔笔款子划到了她的银行卡上,湛明婵给他打电话,“哥哥,以后我还你。”
“爸妈给的。”
“那我还爸妈。”她说。
只要我还能活到那一天。
总体而言,湛明婵住了一年多,很满意。
这栋单元楼有十三个门,六层,一层两户,特色是没有或笔直或蜿蜒还带窗户的楼廊,为了采光,就在最上方开了天井,白日里总有一缕阳光从楼顶开口处,穿过六层,最后投射到地面。
但楼内依然黑暗,感应灯用得年头久了,不再灵敏,而四层新养了小婴孩,湛明婵也就不再大声咳嗽,或者拼命跺脚拍手,实在叫不开灯,就摸着黑,穿过狭窄的楼道里的杂物,轻而快地上楼。
她住在五层。
她的对门,是一户宿姓的三口之家,先生是国营企业老总的专职司机,早上六点准时离开,但中午,下午,不定时地就会突然回来;妻子是会计,供职哪里,湛明婵没有细问,他们有一个新上了高三的儿子,叫做宿鹏,长了一双凤眼和一个削尖的下巴,面色苍白,好像生长在了背阴的地带,沉默寡言,据说品学兼优,和湛明婵很少照面,也就不多交谈。
和湛明婵接触多一些的,就是脑袋顶上的那户人家。
那是一户印姓人家,夫妻双方都是做生意的,买了顶楼的复式房,接来了公婆,安置了儿子,还雇了保姆。那儿子是个十七岁少年,叫印小谦,高个子,皮肤白,圆脸,有一对笑眼,人也很活泼,湛明婵和他聊天的时候,了解到这漂亮孩子果然交了小女朋友,但家里有老人,也就从未带回家过。
“等哪天爷爷奶奶都不在家了,我带回来让姐姐看看。”印小谦的嘴巴倒是很甜,他和湛明婵刚认识,就一口一个“姐姐”。
湛明婵就轻松的说着“那好啊,一定是个顶漂亮的小媳妇”,印小谦就大方地笑翻在地,“啊呀,什么啊,没有姐姐好看啦!”
湛明婵陪他笑的时候,对门的宿鹏回来了,他很阴沉地向印小谦点点头,又扫了湛明婵一眼,似乎是考虑如何招呼,然而印小谦说:“啊呀,宿鹏你住在姐姐家对门呢。”
宿鹏爱搭不理地嗯了一下,印小谦就做了几个扩胸运动,说:“把书包放下,我们打篮球去。”
湛明婵转身回房,她听到宿鹏小声说:“你一口一个姐姐,还真是把她当你亲姐姐了么?”
印小谦说:“是啊是啊,可不就是姐姐么。”
防盗门轻轻一关,湛明婵无动于衷地又阖上木门,对于别人背后的议论,她不愿搭理。
但至少她明白,楼顶的男生,对自己友好,而对门家的男生,不太喜欢自己。
敲门声戛然而止,回忆也就此中断,湛明婵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楼的动静,但却听到了一些杂音,好像什么呢?
她困惑地想了一下,好像那位收废品的大爷鼓捣着一堆杂物般,窸窸窣窣,哗哗啦啦,丁零咣当,手脚并不轻盈灵敏,声音就愈发扰人。
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就全没了。
若隐若现的婴孩的哭声凸显出来――
呜……
呜……
哭声未停,楼上又出现了拖鞋踏地的声音,擦啦啦,擦啦啦。
真是够热闹。
湛明婵困乏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的时候,终于听到楼梯间传来了咯吱一声,这当然不是下楼的脚步声,而是防盗门被小心推开的声音,很是细长,扭着声线钻入耳朵。
安静了片刻。
随后又是轻轻的一声咣当。
湛明婵想:大概是对门惹了什么麻烦,不敢开门,又偷偷观察情况吧。
以前也有过这种事情,大年三十的,对方喝醉了酒找上门来,而宿家人,早就避了出去。她家先生的活计不会惹事,但身为会计的宿夫人,就不好说了。
只是如今夜这般文雅的敲门,倒是少见。
这么想着,意识也朦胧起来,先是朦胧到六点多,宿家的男主人出门,有些小骚动,湛明婵迷糊地听到了宿家女主人不满地叱责声,她想着人家吵架管我什么事儿,便又朦胧起来,这回就朦胧到了十点多,自己的门铃被按响了。
湛明磊的拜访只是让湛明婵有一点点小激动,她请哥哥坐下,客气地去冲茶,湛明磊责怪道:“妹妹,什么时候回家?”
“我就在家啊。”
湛明磊就说:“我听说二表叔又找你麻烦了?”
湛明婵啊了一下,倒也不多话,湛明磊说道:“父亲说了,这里的气场越来越不对劲。”
他失望地看到自己的小妹妹只是乖顺地沉默,这种沉默,放在今天就很不合适了,“明婵,记住,你是苍溪湛家的掌门!”
“噢。”于是湛明婵简单地肯定了小哥哥的话,湛明磊气喘,“二表叔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了和父亲一样的话,然后他建议彻查,负责调查的人选是湛琳芷。”湛明婵一板一眼道,湛明磊就不满,“傻妹妹,二姨婆那边,从来没放弃过追逐掌门之位,而糟糕的是,三姨婆似乎也……”
“三姨婆不喜欢我,我知道。”湛明婵给了小哥哥一个微笑,湛明磊就在沙发上无奈地摊开了四肢,他停了好一会儿,“妹妹,我真的不懂你。”
湛明婵就说:“爸妈也这么责怪过我。”
“这不是责怪,你到底想要什么?”湛明磊更似自言自语。
湛明婵不再说话,湛明磊深谙小妹的脾气,便正色道:“祖母病危的时候将,法杖与掌门之位,隔代传给了你,二姨婆和三姨婆一直都不服气,尤其是二姨婆,她有两个女儿,她一直都认为,祖母会把法杖传给亲外甥女,而不是隔代传给孙女,毕竟我们家族,以前人丁兴旺,很少会出现隔代传的现象,这样做,乱了辈分。”
湛明婵一脸的不为所动。
湛明磊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么多年,二姨婆那边……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掌门之位的追逐,你已经成年了,两位已是中年的表姑就不再强求,她们一个未孕一个只生了儿子,所以她们现在都是力推……她们亲兄弟的女儿,我们的表妹湛明菲,当然,湛明菲的天赋……也的确不错。”
湛明婵依然一声不吭,湛明磊觉得自己好像是对空气说话,他很挫败,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这其中,二表叔是最积极的,毕竟他是湛明芷的父亲。而最近,大概从七月份开始,整座城市的气场出现过好几次阴阳失和的现象,虽然很短暂,但父亲怀疑这背后有更大的变动,甚至怀疑是一场阴谋。”
“宗家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