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明婵恼怒地一抬眼皮,“暖暖,我不是救世主。”
“你有这个能力!”
“那么你也有这个能力了!”湛明婵冷冷道,“你身上保留了暖兮仙子最后一点点的仙术,你自己也该发觉了,刚才你能推开宿鹏,不也是动用了这点仙术吗?你我心知肚明,不用装傻,你如果要拯救苍生,请便吧,我要休息了。”
陆微暖就一声不吭地拉开防盗门,她一脚跨出,到底说了句,“你需要上医院吗?”
湛明婵关上了卧室门。
砰!
砰!
门,都被重重地关上了,惹得扶手嗡嗡。
第六章 梦魇
湛明婵没有睡多久,就让门铃给弄醒了。
窗外已黑,陆微暖和宿鹏阴沉着脸站在门外。
湛明婵真得很累,很想吐血,也很想抽人,但是她不是白瑢,她为自己的理智感到骄傲。
所以,她只得微笑着,礼貌地打开了灯,拉开门,先瞅见的宿鹏,竟然是浑身湿漉,腥味的水珠从他的发梢上滑落,糊了一脸的水滴子,让男孩的脸色仿佛太平间的灯光。
纵使不喜这男生,湛明婵还是问了句,“怎么弄成这样子?秋冬之交,容易伤风,先回去换衣服吧。”
宿鹏不吭声,陆微暖说:“还是先说清楚吧。”
“先回去换衣服,我的屋子不许进来不干净。”湛明婵挡在了门口,冷冷道。
宿鹏就哼了一声,回了对门自己家,湛明婵让陆微暖先进来,关了防盗门。
“怎么了?”她问。
陆微暖平静地说:“宿鹏要自杀,人都落水里了。”
湛明婵默然。
陆微暖低声说:“婵婵,求你了,帮帮忙吧。”
“我帮什么?你怎么不去问问宿鹏,那山猱好端端地住在深山老林里头,这会儿突然跑到城里来干什么?谁请它出得山?又是为了什么请它出山?”
陆微暖到底还是不明所以,湛明婵便先请她坐到沙发上,“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我也是路过。”陆微暖说,“我看到他走到了湖里,开始沉底,我就――”陆微暖勾了勾指头,冒出了一朵粉红色的小花样的光芒,“他就浮起来了。”
湛明婵哦了一下,她满脑子都是无涯当天的话:
她或许会认为那是一场奇遇而得到的超能力吧,其实那也就是玄术了。
湛明婵想:这不该我管的,无涯,是上仙,他想赐予谁,就赐予谁,不容我的置喙,无论我多么不满意……
他毕竟是神仙。
陆微暖继续道:“宿鹏一点都不够男人,上岸了就号啕大哭,我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他……嗯……他……似乎喜欢上一个……男人吧……”
陆微暖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了,湛明婵想:我多久没看到暖暖这个羞红脸的样子呢,暖暖是个顶单纯的女孩。
“是,被山猱抓走的印小谦,是男孩。”
陆微暖就支支吾吾地噢了几声,然后道:“宿鹏他……他求助了他的心理医生,他希望能想起来那块木雕是怎么来的,他的心理医生说了,催眠很贵的,宿鹏没有那个钱,他就……就……就跪下了……”
陆微暖低下头,“好惭愧啊。”小姑娘替宿鹏脸红。
“他也是为了爱。”湛明婵倒是通情达理,“然后呢?”
她慢慢靠到沙发背上,缓和着心肺的伤痛。
宿鹏那一拳头,打得不轻。
陆微暖说:“但是人家只认钱啊,宿鹏就绝望了,他说都是因为他,是他惹出的事端,害了那个叫做小谦的男孩。他说把命赔给人家,就要跳河。”
湛明婵缓了口气,“哦……”她叹着,没有言语,陆微暖忍不住道:“婵婵,山猱会伤害那个孩子吗?”
“不知道。”湛明婵说,“山猱和宿鹏之间的契约被终止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陆微暖茫然地摇头。
不明白吗?一个不懂的人,也配使用玄术?
把车子交给一个不会开的人,把枪械交给一个不会使用的人,那是什么后果?
湛明婵冷漠地注视着茫然乖巧的陆微暖。
无涯上仙的决定……岂容我的置喙。
人家就高看姓陆的,又如何?
心口又是一阵疼痛,湛明婵缓了口气,“意味着山猱处在失控状态。”
陆微暖此刻的表情像麻将里的白板。
湛明婵继续解释道:“和妖魔鬼怪的契约,绝对不可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结果,就莽撞终止,如果这样做了,那么对方会无所适从,没有完成契约,就不能回到原有的世界,但留在这里,又没有事情可做,你说它们会干什么?”
陆微暖聪明了,“伤害人类?”
“对啊。”
陆微暖哦了一下,突然说:“宿鹏说,是因为你,山猱才逃走的。”
湛明婵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啊,是。”
如果有人拿刀砍你,你打算站着不动由他砍吗?在你不欠他的前提下。
陆微暖就小声说:“婵婵,你……明知道这么做,会让山猱失控……吗?”
“我知道啊。”湛明婵说,陆微暖的瞳孔就冒出了火光。
“你知道?!”她激动地站起来。
门铃响了,陆微暖匆匆去开门,将换好衣服的宿鹏迎了进来。
湛明婵喘了口气,痛。
“婵婵,”陆微暖恳求道,“咱们就不说前因了,至少让后果好一点吧,印小谦是无辜的。”
湛明婵瞄着宿鹏,“木雕是谁给你的?”
“我记不清楚了。”
“你能把使用方法记清楚,记不清楚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宿鹏红了眼眶,猩红的,要杀人的那种。
陆微暖就轻轻责备,“婵婵,我们不要追究这些细节了,先救人好吗?”
湛明婵道:“如果连细节都没搞清楚,我是不会贸然去救人的。”
“小谦一向喜欢你,一口一个‘姐姐’,他是真把你当亲姐姐看了。”宿鹏瓮声瓮气,“没想到你就是条白眼狼。”
陆微暖不悦,“宿鹏,不要这么说,婵婵她……”
小姑娘也找不到辩解的理由,倒是湛明婵饶有趣味地看他们,“啊,我是条白眼狼,我也这么觉得呢。”
宿鹏气愤,“都是你,都是你打走了那个东西,所以才惹出今日的祸事!”
“都是你把不干不净的东西拿回家。”湛明婵说,“之后又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宿鹏就捂着脸蹲下,陆微暖说:“婵婵,我们这个时候不要追究对错好吗?先把人救出来……”
“搞不清楚木雕是哪里来的,我不会救人。”湛明婵决绝道。
陆微暖白了脸色,“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小姑娘的胸膛一鼓一鼓,似是强忍怒火,“婵婵,你太过分了。以前,你也是这个样子,当时你不肯救杜嬛,常菲还有顾剪秋,我甚至怀疑,你压根没想过救我,不过是顺路经过,把我带出来而已。”
顺路?从旅店出来就是下山的路,你们被障术困住找不到路,我却还能走出来,那么我舍了近在眼前的山路,七拐八拐,绕山做圆周运动,累出一身汗,中途还赶走成群出没的孤魂野鬼,我是干吗呢我?
就是为了顺路把你从那玩意手底下给拉出来?
湛明婵就微笑着说:“是啊,我的确是顺路把你带回来呢。”
陆微暖就被噎到了,宿鹏抄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刀尖对准了湛明婵,他抖着手哆嗦着嘴巴,好像一个犯了毒瘾的人,目光迷乱。
陆微暖叫唤了一声,宿鹏却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软弱了,“相信我,救救他……求你了。”
湛明婵无视刀尖,似乎也不为宿鹏的哀求动容,“周智雅不能白死。”
宿鹏虚弱道:“是……我会……”
“你自首也没用,警察不会相信的,相信了,也送不到法庭去判。”湛明婵自语,宿鹏就问,“那你要我如何?”
湛明婵说:“我不管这个问题。”
宿鹏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皮,湛明婵说:“你的心理医生是谁?”
宿鹏做了两秒钟的犹豫,“这是隐私。”
“如果我说,他恐怕要对小谦的失踪负责呢?”
宿鹏冷笑,“天方夜谭。”
“我是认真的,宿鹏……”
“你他妈闭嘴!”宿鹏呵斥,“我清清楚楚看到的,是你,就是你横生枝节,才让事态失控的!”
湛明婵冷笑,“啊,你告诉我,为了你的小谦,我该如何?站在那里不动,等待自己,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变成第二个周智雅吗?宿鹏,如果这就是你的想法的话,那么我很遗憾,你不需要再对我说‘求’这个字了,我担不起。”
宿鹏就恶毒道:“我可以……我完全可以……现在就……把你给……”
他这么说着,举起刀子,然后他的手腕,上臂,乃至全身,都在颤抖。
也许你这个时候去碰他一下,他就会如同烂泥一样稀软。
湛明婵盯着那锃亮的水果刀――自己一向会把接触食物的物品都洗涤地干干净净,现在那把刀子可以反射出握刀者的手指肌肤,包括骨节下细细的绒毛的抖动,竟然都能看到。
她几乎冲口就要说出来:
你刺啊,带种你他妈就刺过来吧,我等着呢。
你这个恶心的窝囊废,连把刀子都拿不稳,你他妈还能干什么?
你Y 的怎么不去死呢?
你这可耻可怜可恨可悲的极品贱男!
你活着真是不幸,你父母把你生下来真是太不幸了。
但是。
她是湛明婵。
她能够不露痕迹地平和内心猛然翻腾起来的情绪,然后再用自然流畅的和蔼态度,并恰到好处地略带些遗憾说:“谈判失败,如果你想要你父母后半辈子在泪水中度过,你就捅来吧。我不一定会死,你和你的亲人却一定会生不如死。”
宿鹏嚎了一声,陆微暖吓得一抬手指,粉光闪过,打落了他手中的刀子,“你干什么?有话也得好好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也很想解决问题吗?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