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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望国主恕罪,”来人声音透出一股年迈的沧桑。对于幽泉的诘问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如若不是直接呈上书案,这个消息经由幽魂卫传报已不知是何时了。清慈素来小心谨慎,行事隐秘,加上精通易容之术,探查她的行踪实属难如登天。得到这个消息实在是我们运气够好,偶尔从一位朋友那里听说清慈将会路经丽水。知道国主多年来一直在寻找青龙廷血脉,却苦寻无果,料想这个消息对国主有所帮助。”他披着斗篷,一张脸都藏在斗篷下。天空没有星辰月光,漆黑的天幕之下,垒玉山完全一片黑暗,宛若一颗掉进黑色染缸的石子。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阁下不惜以身犯险,出入鬼域宫城禁地,所欲何为?”幽泉只觉得似乎在那里见过他,可是又难以想起来是何时何地见过。
“国主久居深宫,又加之修炼炎凉咒术想必极少出行走动,前来垒玉山,在此处仰可视天穹,俯能瞰大诸,近以观流川,远以眺群岳,如此景色不知国主有何收获?”
“阁下大费周折就是邀我来一览垒玉风光?”
“在二十年前,我曾与一位朋友来此一游。他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天才,虽然年少未长,羽翼未丰,却是目光高远,胸怀大志。他意气风发,慷慨激昂,指点江山,豪气满怀。”来人继续说着他的故事,“可他不知道的是,大诸城只有一个主人,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以下犯上,则是忤逆。乱臣贼子,罪不容诛。
“君昏臣庸,上下苟且。令行夕改,朝纲不振。金殿之上,燕雀安巢。朝堂之中,豺狼当道。君王荒淫无度,官僚饱食终日,工贾百业俱废,百姓无以聊生。如此朝廷,不存也罢。他对时局洞若观火,了然于心。我问他当今乱世,何以安身立命?他对我说,有朝一日若是大诸之主,便还鬼域一个朗朗乾坤。
“物换星移,浮云来去,不觉二十载岁月已逝,匆匆如白驹过隙。如今看来当时并非戏言,他的确做到了。”来人伫立在黑暗中平静地讲述往事,虽然有关自己,语调却似乎是叙述一个旁人的故事。
幽泉看着他,许久缓缓说道,“的确,作为鬼域第一高手,更兼是帝王之师的修川,出入宫城并不是件难事。”
“别来无恙,幽泉殿下。”修川拉下了斗篷。
二十年前,对于幽泉来说恍然似昨日。那时他不是高高在上,一人独尊的鬼域国主,一切幽泉所认为的不幸都还没有开始。
“如今物是人非,垒玉风景依旧,你我境遇却已非当年可比,你已弃官隐世,幽泉再也不是祁山王。”幽泉说这句话没有用任何感情。
“当年青龙廷大军压境,鬼域危在旦夕。为了向鬼域之主进言,扶大厦于将倾,殿下不惜亲身前来大诸城。可惜培炎连殿下一面也不见,终遭国灭身死之祸。”修川神色黯然,“我遣心门弟子本是江湖中人,有幸受钊华陛下赏识,礼遇非常,位列朝堂。钊华陛下遗命,任命我为帝师,辅佐培炎殿下。培炎乱政亡国,我难辞其咎。”
“今日故人叙旧,幽泉有一事不明,修川前辈所为何来?”
“可记得二十年前我在此地问殿下的一个问题,天下之大,求何以安?在祁山一别之后二十年已逝,殿下想必已知安以何处。”
“三界不安,犹如火宅。众生皆苦,我亦如然。”幽泉没有着急回答。
“看来殿下炎凉咒术已有大成,心境不可同日而论。”修川决绝道,“今日修川前来所为一事,先请殿下恕罪。以遣心和炎凉两派而论,我是长,你为后。以朝堂身份而言,你是君,我为臣。但以正逆而言,你作为鬼域一个小小的藩王率兵逼宫,以下犯上,弑君篡位,是为逆。”
“如此说来前辈是要讨伐叛逆了?”
“不错!”修川的斗篷无风自动,明显是内力涌动充满周身,烈风平地而起,扬起一阵土灰尘埃,周遭树叶簌簌作响。
幽泉站着身形未动,他的身后就是悬崖。
漫天的杀意向他扑过来。
第十四章窃国者侯下完'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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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窃国者侯 中
幽泉没说他来垒玉山要干什么,幽恬知趣地没去问——他可不愿意触霉头再被关上几天禁闭。不过以幽泉这种宁愿待在长离宫闭关而不愿意出门遛个弯的生活个性,幽恬暗自猜测准是为了办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完成好幽泉交代清山任务后,幽恬只需要等待国主的大驾光临了。站在山道上,感到疲惫的他再一遍扫视了周围,确定情况安全尽在幽魂卫掌握之下后,闭起双眼假寐。
天色渐渐变黑,无边的黑暗压了过来,如同黑色的军队列阵布满了整个天空。最后一缕光明在大势所趋的黑暗中没有了容身之地被驱逐出西方的天际,天地迎来了夜的帝国,漆黑、寂静、神秘、每一个夜里忠实的原始的仆从正在构建帝国的根基。
垒玉山下的直道上传来辚辚的车轮声,四匹马不缓不急的马蹄有力地踏在石板上,声调沉稳而寂寞。幽恬睁开了眼,望向山下,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会有不知死活的人贸然来到戒备森严的垒玉山,能够成立的可能,就是要等的人到了。
这是特别的一辆马车,它的车身没有王公贵族般镶金嵌银地追求华丽的装饰,整个马车似简单到了只有本来的功能,看起来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却让人感到其中隐隐透着古朴和神秘。马车唯一的的色调是深沉的黑色,在直道上奔驰的马车给幽恬看来像一朵黑云扑面而来。这个车身绘有神秘的暗红色纹络,跟幽黎在血令盒上看到的并无出入。
马车的帷幕分为好几重,且密布纹眼。乘坐其中的人可以透过帷幕看到外面的情况,相反地外面的人却无法透过帷幕的纹眼看到里面。话虽如此,幽恬还是能感觉到里面深不见底恍若深渊的目光。
跟随马车其后的是四个面色忧郁的年轻人,(幽恬认为是他们是没有钱还债或者有人欠了他们很多钱才整天一副苦瓜脸。)他们统一的穿着紫色衣装,骑着棕色的马。马鞍的两侧各有一个箭筒,放着黑色的箭羽,手上拿着已经上弦的弩弓。从某种定义上来说,这四个紫衣人(苦瓜脸)是幽恬的同僚。他们一样是保护幽泉的亲随,只是不归任何一个部门管辖,他们跟幽魂卫不同的一点是幽魂卫等级分明,有明确的上下级隶属关系,每个幽魂卫听从组长的吩咐,每个组长又是区首的属下,道区级别的负责人称“幽魂使”,他们统辖若干个区。只有幽魂使才会有直接面见幽泉述职的可能。所以幽泉不可能直接调度普通的幽魂卫,而紫衣人(苦瓜脸)的每个成员没有等级官阶,只听从幽泉的直接命令。每当幽泉要出远门(远门的概念是指离开宫城——当然这种事比天上掉下一个铁馅饼还稀奇。),四个紫衣人一定会如影随形地跟着幽泉。由于幽泉总待在宫里不挪窝,能见到紫衣人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起初幽魂卫对于这个可能会抢自己饭碗的部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提防。可是十几年过去了,平时紫衣人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也没有发现他们收集情报之类的活动,保住饭碗的幽魂卫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对紫衣人的存在不明所以。因为幽泉从来都不喜欢解释,幽魂卫的五道幽魂使也不敢多问。不管紫衣人创立的目的是所为何事,只要不抢幽魂卫的饭碗,就这么着吧。
幽恬在马车停下来之前已经施展轻功来到山下,两旁的幽魂卫只觉得一阵急速的气流刮过,面罩(等级官阶低的幽魂卫都要蒙上面罩。像五道幽魂使这种级别的可以例外)近乎被这道内力带起的劲风扯下来,眨眼之间,原本站在山道上的幽恬大人就到了山下。
“恭迎国主!”幽恬单膝跪地,将头埋下。
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退下吧!”
“是。”幽恬谨慎地退到一边。
四个紫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地下了马,侍立在马车四周。
赶车的随从打开了后面的车门,一只银丝镶边的黑色靴子踏在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一团没有重量的棉絮落在地上。接着出现的是一身黑袍,宽大衣袖近乎垂到地面。
一身黑衣白边的幽泉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不亚于是看到了一块岩石。一国之主应有的作为君主的霸气,王者的威严,在这张脸找不到半点痕迹。幽泉身材高大,伟岸不凡,他的脸庞如温养多年的美玉,眉毛是深色的墨黑线条,让人怀疑本身就是出自某位书法大家之手。鼻子似高耸的山岳,下巴方正俨然是技艺高超的工匠用规矩刻画出来的。牙齿亮似珍珠,手指白如象牙。看到他的第一个感觉,不自主地认为这个人并非来自人世,而应该是存在于一副描绘神仙图像的画中。
幽泉头发留的很长,直到腰际。幸亏幽恬知道国主是一个男子,(不要问他具体是在什么情况确认的)不然很有可能会像那个叫潺静的小宫女一样误以为他是女子。那天国主只带着幽恬出去散步,碰到了个迷路的小宫女。那个小宫女像见到救星似的跑过来,还傻傻地叫国主“姐姐”,两个人说了一大堆话,她竟然还没有认出国主是男的。幽恬在旁边急得热汗直流,心里暗想,“这个国宝级的蠢女人是怎么回事?别说没有喉结!更明显的是,国主的胸明明是一马平川的好不好,为什么会被你认成是女人啊?”幽恬后来瞄了一眼小宫女,发现她跟国主也差不到那里去。于是就理解了小宫女幼稚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