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孩子,身上有一半的血肉来自于萧家;如今,他势必要将萧家连根拔起,将来面对萧家的败落,这个孩子恐怕也会多少受点牵连;尤其是这些年来受到萧家迫害的人,怕是只要面对赵麟儿,都不会给好脸色看的。
收养这样一个孩子,赵靖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可就算是面对着赵礼的提问,赵靖依然是微微轻笑着:“当年,我守护不了自己的母亲,余生,我只想守护好这个孩子。”
赵礼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低垂的眼见缓缓的睁开;那一瞬间,他幽沉的眸光深处有对往昔的痛惜,但当看清楚坐在对面的大哥时,唇边一抹微笑温润如春风;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太学府的那段岁月,葱郁盛开的花树下,一席清贵皇子服饰的他微微的扬着下巴疏懒的透过头顶的枝丫看着如水洗过的碧空;金色的阳光,洒在他沉静的脸上,那一刻,那一幕,温柔醉心了无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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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靖从关雎宫出来的时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光环之中一样,宁静安然。
可在他还没走到离宫的朱雀门前时,被一个飞快追来的小身影拦住了去路。
赵靖虽然不经常在宫里走动,可宫中的人他多少还是认识的;定睛一看,眼底一抹厌色闪现。
“杂家给靖王殿下请安,王爷千岁、千千岁!”
赵靖连多看一眼此人的心情都没有,只是他这个人素来有一种温润的气质,除非是让他特别讨厌的人,一般情况下就算是他心情不愉快,也不会特别表现出来:“原来是太源宫的何公公?公公不在太后身边伺候,怎么跑到这里?”
何公公一张老脸上堆着对眼前贵人的讨好和卖宠,尖细的嗓音听上去总是觉得有股油腻感:“殿下且慢行,杂家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命令,专门在此等候殿下的。”
赵靖眼底的厌弃之色更加严重:“太后要你等本王?何事?”
何公公像是看不见赵靖眼里的厌弃之色一般,依然是腆着一张老脸,笑呵呵的说道:“主子们的事儿做奴才的怎么会知道,杂家只是奉了太后的懿旨专门在此等候殿下,太后娘娘说,要杂家看见殿下从关雎宫出来后,一定来太源宫走一趟。”
一听太后要见自己,赵靖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要知道,自从母后离开之后,他就再也不愿意让自己见那个老腌婆一次,萧太后似乎也是在刻意避开他,所以这数年来,不管萧家沉沉浮浮,他都再也没有跟萧太后有过碰面,就算是远远的看见过,那会厌恶的避开。
可就是这样相看两生厌的人,今天居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赵靖的脸上带着一抹讽刺的笑意:“太后只是下了懿旨要你来找寻本王,又没下懿旨让本王必须去;既然何公公说不清楚太后为何事找本王,那本王也没必要过去。”
说着,赵靖便要抬步离开。
何公公一看让太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领来的靖王殿下居然不愿意去太源宫,这要何公公当场便愣在原地,在看着靖王离开的背影时,何公公就像是被人拿着一根针狠狠地扎在骨头缝里一样,在猛然惊醒之余忙又快步追上,此刻,何公公的脸上不仅仅只有讨好这般简单,一张老脸上满满的都是紧张和恐慌。
“殿下、殿下,请您慢行!杂家,杂家是真的不知道太后为何邀请您去太源宫,但是杂家昨日无意间听到太后与芳姑姑说起了越王殿下,杂家揣测着,是不是太后想与您说一说越王之事?”
一听事关赵麟儿,赵靖就算是不愿意,当下也停住了步子,眸光沉沉的看着一脸紧张的何公公:“你是说,太后提起了越王?”
何公公一看这位金贵的大祖宗总算是有了几分反应,忙拍着胸口顺气的同时忙不迭是的回答道:“可不是嘛,杂家听说最近太后似乎很是想念越王殿下,再加之昨日又与芳姑姑提起来,殿下,越王殿下如今虽然养在您的王府里,但是,他总归是太后的亲孙啊。”
掩藏在金线滚边的红色宽袖下的手微微攥成拳头,赵靖在几息犹豫间,终于步调一转,朝着他这辈子都不想踏进一步的太源宫的方向走去。
太源宫里,跟前些天的阴沉环境相比,今天已经算是正常许多。
巨大的吞金兽香炉正正方方的摆在太源宫的正殿,一股股浓郁的近乎呛鼻的香味儿不断从吞金兽的嘴里吐出来;诺大的殿阁中,早已不似往年来的富丽堂皇,过于灰暗的摆设和装饰,显示出这里居住的主人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横霸后宫。
赵靖在走进太源宫的那一刻,记忆便有些不受控的飞回到了他十几年前;那时,父皇还活着,母后也活着;他是整个皇宫中身份最尊贵的皇子,就算是赵冲仗着自己母亲得宠的缘故在后宫里肆意妄为、混天混地,但是在他面前,赵冲也会缩着脑袋,不敢挑衅他一句。
他记得,那时他很喜欢在太液池附近散步,而那时萧贵妃宠冠六宫,经常目中无人的拉着赵冲的手出现在御花园附近;御花园和太液池挨得很近,所以赵冲经常能跟他撞见,而每次两人相见,萧贵妃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恨不得将他推入这冰冷的太液池中溺毙了一样。
他可以想象,像萧贵妃这样的女人,对权利的**是无穷无尽的;所以,她曾经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将母后拉下皇后宝座,想要让父皇废黜了母后的皇后之位;但是,不管她在父皇面前进了多少谗言,甚至联合家中父兄和朝臣给父皇施压;但向来都颇为宠爱萧贵妃的父皇却是纹丝不动。
关于这一点,赵靖至今都想不明白;父皇给了那个女人无上的尊荣,但偏偏不给她国母之位;父皇会眼睁睁的看着母后落泪,会看着母后被萧贵妃欺负,明明这样宠爱一个女人,却固守己见的不给这个女人她想要的一切?这其中源头,实在是让人深思。
所以,当赵靖踏进太源宫正殿,看着那个坐在上首上虽然保养的很好,但已显老态的老女人时,嘴角的鄙夷笑容,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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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开始行动
坐在太源宫正殿的萧太后看着那从殿外走进来的俊美男子,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先帝,甚至也看见了先皇后。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不会派人去找赵靖,如果不是为了萧家,也不会将这辈子最大情敌的儿子请到面前。
瞧瞧这个孩子,他长的可真够俊的,真是像极了那个福薄命浅的贱人;如果不是先皇后,她不会只当一个贵妃,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先帝不会在望着她的时候眼神深处是迷蒙的,是虚幻的;好像在透过她,寻找着另一个影子。
她是世人口中所提的妖妃,是曾经宠冠六宫的贵妃,她可以在后宫里肆意妄为,甚至能够践踏任何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只有一个人,她不能这样对待她,甚至连她的儿子,她都必须要小心的应付着。
还记得在冲儿小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的问她:“母妃,为什么大哥可以坐在父皇的腿上,我却不能?”
那时候,她摸着冲儿的头,对他说,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坐到父皇的膝腿上;那时,面对儿子晶亮的眼睛她就是这样信誓旦旦的说出了自信的话,可这句话直到自己亲生儿子死,她都没有办法帮他实现。
先帝给了冲儿无上的骄纵,给了他无数的宠溺,让冲儿可以横行后宫、嚣张跋扈,那时,她以为自己的丈夫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儿子,所以才会这样溺爱着他;直到爱子骤然离世,她才恍然觉悟,原来多年来的‘认为’都是一个笑话。
一个父亲,如果真的爱自己的儿子,他不会眼看着儿子的性格越来越乖张而不加以阻止,如果他真的爱自己的儿子,他不会任由儿子气走一个有一个的授业恩师也不加以劝解;先帝将所有的爱都给了那对母子,给了那个贱人生下来的儿子。
赵靖从小有多优秀,就能反衬出她的儿子有多愚笨;赵靖的性格有多好,就能看得出她的儿子有多不可救药。
先帝宠爱冲儿,不过是想要这个儿子成为那个贱人儿子的盾牌;在这后宫之中,有着数不清说不完的腌臜东西,嫔妃们产下来的皇子凤女不知有多少都会在一片安详中悄悄的没了;先帝真心的喜欢着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却又害怕自己的喜欢给这个孩子遭来灾祸,所以,就让她的冲儿成为那个孩子的保护伞,让她的冲儿替那个贱人的儿子挡去一切灾难。
这一切的一切可惜她都明白的太晚,等她终于从先帝为她营造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时,她的儿子已经没了;她的梦想,整个萧家的梦想都变的支离破碎,为什么她的儿子死了,偏偏那个贱人的儿子却还活的好好的?
哈哈——大周朝身份最尊贵的亲王,最受赵礼款待的亲王,在宗亲府中身份地位最尊贵的亲王!不得不说的是,那个贱人的儿子真的是很好命,就算是没登基为皇,但他依然获得尊贵无比、让人生羡。
萧太后的眼神很复杂,面对着走进来的赵靖她不知自己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只是在赵靖冷冷的眼神下,二人四目相对。
萧太后对赵靖没有好感,赵靖对萧太后何曾有多几分好感?
只是,赵靖的性格比较坚韧,就算是面对曾经让他最为嫉恨的女人,也只是从容的投去一抹冷眼。
“数年不见,你长大了,很像你的母亲。”萧太后轻轻地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初见赵靖时的激动表情被她压住,此刻却像是入定的老僧一样,一双带着岁月的眸子,淡淡的落在赵靖的身上。
赵靖清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