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首眯起眼,指控一般紧紧逼视着我的双眸,“对恩人你就没别的话说?”
如此呼吸可及的距离,更加剧了我的紧张,不自在地挣了挣,他却没有放手的意思,纯稚无垢的面庞又欺近半分,几乎要触到我的鼻尖!
冰凉的呼吸扑面而来,我无措地别过脸,“谢谢……我想我自己可以走……”
阴暗在他眸中扩散开来,却是旋踵即逝,他在楼顶边沿放下我,随即自行垂腿而坐,右臂搭在支起的右膝上,秀美的面庞不可亵渎的高雅。
我忐忑地抱膝坐在一旁,“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的封印……”
刹那,异色双眸淡淡睨来,他唇角浅薄的弧度依旧,冷淡的视线却贯穿了我的身体,“你不要弄错了,我才是这身体的主人,一切由我做主。”
彻骨的寒意自脊椎末梢攀升而上,我只觉连灵魂都被冻住,第一次,我从那熟悉的眼眸中感觉到了危险,那是凌驾于万象之上的威严!
他的内心迥异于那柔美的表象,非但坚冰重裹,还不容许任何人窥探入侵。
我揣着难以言表的心绪垂下头,他说的没错,他才是真正的银澈,我忽而有种担心,若是他不再封印自己,平时的银澈是否会就此消失。
不动声色地拉回视线,他静静远眺着天边夕阳,仿佛沦入了某种深思之中。
坐在旁边的我紧张难安,却又不敢离开,在未见到平日的银澈前,我是无法安心的,望着底下不息的车流人流,困倦逐渐压垮了沉重的眼皮。
朦胧中又沉入往常的梦境,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向自己逼近,我竭力挣扎着想要逃避,无尽的惶恐就如俯瞰漆黑的井底,“不要,别过来……”
然而身子似被紧紧抱住,想逃离却无能为力,一缕冰凉轻抚着紧蹙的眉宇。
“最危险的家伙已经醒了,恐怕不会放过你,身边还有个不好对付的异族,觊觎你的人太多了,父亲真是给了我个麻烦的东西……”
带着无奈的如梦轻语潆洄在耳畔,却终是潜入习习凉风中,散逸得无影无踪。
不安渐渐被抹去,这次的噩梦并未持久,只在半途便无果而终。
不知过了多久,从浅梦中醒来,映眼的是天际一轮皓月,与少年逆光的容颜。
“银澈?”
“你醒了。”他淡淡绽开的笑颜,轻柔得宛若飘扬在春风中的蓬松雪绒。
目及他左眼的眼罩,我终于安心落意,又突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他怀中,一惊下起身离开,“啊,对不起,没想到睡着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款款立起身,“我总不能丢下睡着的你不管,又不忍心吵醒你。”
我尴尬地笑了笑,一时有些恍惚,很难将眼前的少年与先前的冷淡联系起来,无论如何,请不要消失啊,银澈……
第38章 灵魂同体
从那黑暗气势的压迫中解放出来,我大大舒了口气,忍着腰际连绵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扶起倒在身上的少年,“银澈,醒醒……”
“凌衣……”口中喃喃呼唤着,莹紫的右眼在月下睁开,目及我的瞬间骤放光芒,蓦然喜不自禁地一把拥住我,“太好了,你没事……”
“银澈,是你回来了么,咳咳……”
被少年猝不及防地拥住,周身的伤口又被牵动,引得一阵咳嗽,但让我欣慰的是,平日的银澈回来了,这温柔的声线是属于我所熟悉的银澈。
“啊,凌衣,对不起。”听到我的咳嗽声,他慌忙放开了我,继而无措地垂下眼帘,“对不起,那个我……刚刚好像做了过分的事……”
他垂眸抚着自己的唇,刚刚的事他都知道,那个他出现时他的意识是苏醒的。
左手轻按着隐隐作痛的腰间,我淡笑着摇头,“没事,虽然你们是灵魂同体,但在我看来却是完全不同的,他做的事,你没必要道歉。”
他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弥漫着难以拭去的阴影,“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因为害怕被你讨厌。当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十岁的样子了,我想我是那时候才开始存在的,我不知道我能算什么,非人非妖,不属于世间任何一个种族,只是他的附属物,一个寄宿在别人身体里的灵魂,这样的我……”
我平静地直视着他,“即使知道会被我讨厌,也要解开封印来救我吗?”
恰似将鲜烈的伤口毫不掩饰地袒露其外,他紧紧地抿着唇角,双眸隐入斑驳的刘海阴影中,“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只是不愿看到你受伤。”
从小他便一直活在对自己身份的自卑中,对他人不冷不淡,不敢与他人接触,因为害怕被人察觉身份,害怕被人讨厌,这点和以前的我很相似。
面对此般战战兢兢的少年,心疼无可救药地涌了上来,我缓缓凑过头去,在他的惊异中,却是将自己的额头轻抵在他的额上,疲惫地阖上双眼,“既然如此,这样的银澈我又怎会讨厌呢?身份来源又如何,我并不在乎,银澈就是银澈,是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而且请不要说那种自己无所谓的话,银澈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若是看到你出事,会比我自己受伤更难过,明白吗?”
少年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半晌,迎面传来如释重负的低语,“谢谢你……”
摇摆的稻浪湮没了半身,两人静谧地对坐相偎,感受着这一刻彼此的心意。
终于从那份阴暗中解脱,银澈顿时想起了刻下状况,抬头担忧地瞅着我,“对了,你的伤怎样了,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行!”我忙攀住正要起身的少年的手臂,直视着他因不解而稍蹙的眉头,摇摇头正色道,“对于今晚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若是去医院,这伤怎也不像普通的伤,说不定会引来千夏的暗中调查,从而得知今晚的事,那个纹样也便无法隐瞒,但那是绝不能暴露的东西!
他莞尔,“只要是你所希望的,我都尊重你的选择……那么,你要回家吗?”
我黯然摇首,“若是让妈看到我这样肯定要担心,我不想让她操心。”
“那怎么办呢?”他苦恼地皱着眉头,忽而眉眼顿开,“不如去我家吧!”
因此没有选择余地,银澈给管家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们,随即小心地将我从地上扶起,一笑的风华绝美不可方物,“我能抱你回家么?”
我一愕,淡淡摇头,“不用,我又没残废,还是能走得动的。”
他微微歪头,非常人畜无害的笑,“那么只要让你残废就会让我抱么?”
我浑身一寒,笑得有些勉强,“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我不习惯……”
“没关系,现在开始慢慢习惯就好。”
在他倾倒众生的柔笑中,我瑟瑟垂下了头,银澈真是太腹黑了。
不久管家便开车来将我们接走,银澈的家位于公司旁边,市中心高楼环立中的庭院,院内的别墅只有一两层,配着修剪整齐的花草与喷泉池,颇有贵族雅风。
一路由银澈搀扶而来,一进门便被厅内两列整齐的女仆恭迎阵势给吓了一跳,对此银澈只尴尬地笑了笑,想必这些安排也由不得他自主。
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这浴室的装潢之高档非同凡响,而且比我家客厅还大。
坐在宽敞的浴缸中,任由雪白的泡沫将自己淹没,我轻抚上右臂,魔链擦出的伤痕刚刚已由女仆上药包扎好,不日便能痊愈,只是……
拂开左腰周边的泡沫,一大片原本雪白的肌肤明显呈现青紫色,稍稍牵动便会痛楚连绵,这是身上最重的伤,估计要痊愈得费些时日。
再观左手掌心,战斗时曾被魔链摩擦过的地方,一片片狰狞的皮肉翻卷。
浴室外一道女音打断了我的思索,“小姐,我奉少爷之命来给小姐送衣服了。”
“进来吧。”
浴室玻璃门被打开,一道人影从朦胧水雾中现出,女仆长将一叠衣物置于桌上,微笑着朝我鞠躬,“因为我们侍奉的只有少爷一人,这里少爷的衣服倒是很多,但是没有女生穿的,这是我自己的衣服,希望小姐别介意。”
“哦,谢谢,我不介意。”
“那我先出去了,少爷吩咐了要伺候好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她恭谨地退出浴室,我拭净身子走出浴缸,翻了翻玻璃桌上的衣服,这个女仆长当真细心,看出了我的衣装风格,送来的是长袖长裤的睡衣。
洗完澡后,我便被女仆长引至二楼的一间房,水晶吊灯照得室内有如白昼,而那玻璃窗前,一身天蓝睡衣的银澈正眺望着月色中的庭院。
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他回眸淡淡一笑,“洗完了,伤还痛吗?”
身旁的女仆长朝室内的银澈躬了躬身,便悄然退了下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以这种睡前姿态见面,我们还是第一次,不由得低下头来,黑发蜿蜒披垂而下,手指无措地揪着雪白的袖口,“银澈,这个……不会是……”
难道说这里只有一个卧房,今晚我们要睡同一个房间?!
从我脸上读出了紧张,银澈转过身来,微眯的右眼透出点点柔润的笑光,“放心好了,我的房间在隔壁,下人们也住在这个院里,不过是在不远处另外的房子里,这栋大洋房虽然只有我一人住,空置的房间还是有的。”
我轻舒一口气,带着漫身疲惫走到床边坐下,“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款款行至我面前,伸手便朝我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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